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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河里的怪物,要吃掉她。 河里的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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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渡河,风雨将至。乘舟人与渡船人数十位,都逗留在渡口。
“得得得”马蹄声至,一个士兵下了马,抖开一副画卷:“杨指挥史家的医女,卷了主家财物逃跑,已有六日,你们都来看看,有谁见过,有赏。”
他胡说!愤愤不平的朱雪竹,刚要转过身,只觉腰间被人揽住,是汪玉青。他另一手紧了紧肩上的包袱,低声在她耳边道:“走!”
朱雪竹点点头,二人齐步而行。
小道士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几人围到那一兵一马旁边。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往前凑。
“赏多少?”有人问。
“那女的偷了什么呀?”
“我没有偷他们的钱。只拿了书信。他们连一个子儿的佣金,都没有给过我。抄写账目的纸张,也是我自己买的。”朱雪竹小声辩解,见汪玉青目不斜视,不满地“哼”了一声,嘟着嘴生闷气。
“上这个船。”汪玉青先跳上船头,又伸手拉她:“我知道。他们也这么冤枉我的。小娘子,现在要紧的是,他们在抓你。”
朱雪竹这才搭上他的手,汪玉青一用力,就把她拉到船上。
小道士跑了过来,趴在船头,挥着手,小声喊哥哥姐姐。
朱雪竹要回头拉小道士,被汪玉青推到船仓去了。汪玉青拉小道士上船,二人耳语了几句。
朱雪竹才探头,小道士兴冲冲地跑到船仓内:“小嫂嫂,快坐。我听见大哥哥和老伯说话。他付了好多好多钱,老伯答应了,马上开船。”
果然,船动了。
朱雪竹松了口气。
汪玉青进入船仓,和朱雪竹坐在一侧:“我说过了,我相信你。”
“多谢。”朱雪竹抬眼看他,抿着嘴笑:“我……”
“那是谁的船?谁让他走的?”岸边士兵的喊声,越来越大:“查路引了吗?停下!说你呢!给我停下!”
船身微微晃动,老伯撑着竹竿在船头答道:“回老爷的话,查了查了。张阿福和他妻子王氏,去看病呢。”
“张阿福?”那士兵又问:“他人呢?他妻子王氏呢?”
船仓内的朱雪竹,闻言立刻抬头,仔细看了看汪玉青脸上涂抹的黑色颜料,在耳朵和下巴那里,又用手指抹匀了些。
片刻之后,一身短打的汪玉青,扶着自家媳妇,站在船头。汪玉青一脸黝黑,他身旁的女子也是农家打扮,脸色蜡黄,偏偏那女子又裹了一个白色的面巾,只露出上半张脸,还没有睁眼。
汪玉青笑的憨厚:“老爷,就是小的,领着媳妇看病。”
他身旁的朱雪竹,眼皮子动了动,面颊微微高耸,面巾下的嘴角勾起。这口音,和那天的张阿福大哥真像啊。
这么个细致入微的动静,没有逃过汪玉青的眼睛,他侧身给朱雪竹拉了拉面巾,几乎从牙齿缝儿里漏出极轻的两个字:“还笑。”
朱雪竹咬着唇,把笑憋了回去。
那士兵高坐马上,举着画卷看了看,眼睛落在汪玉青黑黝黝的手上。那只手,缠绵在他生病的妻子身上,一会儿拉紧面巾,一会儿给妻子顺背。
“得得得”又有高头大马,飞奔而来。
又来一个追兵。
“咳咳”朱雪竹身子有些抖。汪玉青的手在她背上,她总感觉有些痒痒。
“老爷,我媳妇还病着呢。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去看病了。”汪玉青一手环着他的媳妇,两人一起胡乱作了一个揖,就这么半抱着回了船仓。
那士兵没答话,摆摆手。慌忙去迎他的头领,汇报今日搜寻情况。
“笨蛋!你管她是不是,倒是抓回来,咱们好交差啊。”那大肚子的头领中气十足,唾沫星子顺着风,飞到士兵脸上。
“头儿,杨指挥史家的女奴,怎么会和那黑黝黝的庄稼汉厮混?抓回去,杨老爷也不高兴啊!再说了,那女的,我看见了,也就是身形好看点,脸是又黄又病的。”
“你懂什么?杨家的侍女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丢一个有什么要紧?这女的,既是杨指挥史点名要的,那就不是寻常人。”大肚子头领左右看了看,拉着士兵近了些:“男人嘛,想女人,暖被窝呐,就,那档子事儿呗。”
士兵看了看乌云罩顶之下,那艘越来越远的小船,仍是不解:“这和那农妇,有什么关系?”
大肚子头领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农妇!农妇!等你把她送到杨府,若是杨指挥史留下了,就是你的黄金万两,前程无量。傻小子,这片地界上,和杨家作对,就是那姓毛的下场,那可是,活活被烧死啊。”
士兵点点头,没吭声。他摸了摸身上单薄的冬装,胆子也被冻小了似的,不敢和杨家有牵扯。
“瞧你那怂样儿。”大肚子头领对他嗤之以鼻,转身喊道:“来船,跟我去抓人。”
又一艘小船,在河水上漂泊。
雨水和河水,拍打在船上。
“坐稳啦。”船老伯站在船尾,大喝一声,紧紧握住竹竿,眼睛紧紧盯着波浪。
“晓得了。”汪玉青答道。
他话音才落,朱雪竹抿着嘴,笑意盈盈。
“又笑话我。”说着别人,汪玉青自己脸上也是微笑。
“不是笑话。是羡慕。你怎么学张大哥,学的那么像?学的真快。”朱雪竹双手叠好了面巾:“我要是有你这个天分,那时学医术,便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吃了苦,还没学到多少。不得已,张夫子才想了她们祖传的法子,这才有了那个人偶娃娃。朱雪竹瞥了眼汪玉青的胸口,眼睛又移开了。
汪玉青见她笑容渐失,在胸口摸了摸,顿了顿,把那人偶娃娃拿出来,果然见她两眼放光。
“咦?这小娃娃真好看。”小道士伸手要摸,被汪玉青挡住了。他嘿嘿一笑,眼睛在哥哥嫂嫂身上转了一圈:“这是嫂嫂送你的吧?”
汪玉青从包袱里翻出一块雨布,笑道:“是。”
朱雪竹脸上一躁,侧过脸,听外面的雨声嗒嗒,风声呼呼。
小道士捧着脸,看着汪玉青三两下包好了人偶娃娃,又塞回胸口。
汪玉青从包袱里拿出来油衫,递给他们俩个:“有备无患。”
“停船!停船!”雨声中,有人在喊。
小道士歪着身子,回头一看,立刻慌了:“士兵的船,追来了。”
汪玉青大喊:“老伯,再快点!”
“不好啦,不是一条船,是五条船追来啦!”小道士慌乱起来,把自己的小包袱抱在怀里直晃。
“好!”老伯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坐稳,过弯啦。”
船过急弯后,水面上波浪渐起,一浪落,一浪起,数浪发,如山突起。
大浪拍打在船上,河水溅在老伯身上、脸上,他下巴上的胡子,都在往下滴水。老伯从怀里拿出来两个荷包,挂在竹竿上:“这个是天后宫求来的,这个是暗淡寺求来的。求老天爷保佑我发财,保佑我没病没灾。”
后面的船,也过弯了。“停船!停船!”的喊声遥遥传来,不绝于耳。
汪玉青出了船仓,也拿了竹竿撑船。老伯有了帮手,更有劲儿了。
“船!船!”小道士在喊。
“怎么了?”汪玉青问。
朱雪竹背着两个包袱,拉着小道士,摇摇晃晃地出了船仓:“船漏水了。”
汪玉青一怔,手也不动了,他冲老伯喊道:“老伯,船漏了。”
“漏了?坏了!碰上暗礁了。”老伯哀叹。
“怎么办?怎么办?”小道士急的跳脚。
“跳船!游向北边。”老伯答道。
“哪边是北?”朱雪竹问。
“那座庙。那座庙就是。”老伯喊完,扑通一声入了水。
后面的船上,士兵指给大肚子头领看:“有人跳水了。”
那头领捏着下巴上的短胡子:“刚才那女的,喊了一声,你听见了吗?听得我心里甜滋滋的。一定得把她抓回去,给杨老爷过过眼。”
“她她她……”士兵指着前面。
头领上前一步,一手伸前,只抓住了雨水:“可惜了。怎么跳水了?这身形,确实美的很。”
看着那抹身影,隐没水中,士兵不忍再看,嘴角耷拉,脑袋垂着。
“不对啊。没喊呢。坏了,他们善游。”头领朝身后一喊:“跳下去。抓人。”
河滩中,有怪物。朱雪竹扒在木板,想呼救,一浪又一浪拍过来,她喊不出来。眼看着前面的老伯和小道士越游越远,她还在河滩中间打转。她不敢看向水中,水中一条条黑色的大鱼一样的东西,围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要把她吃掉。
还有,他呢?
不远处的河面上,飘过一片眼熟的衣服。
“汪玉青!”朱雪竹一脸欣喜,用手划拉着,奈何一个浪头打过来,那片衣服离她更远了。朱雪竹手脚无力,水中很冷,她有些伤心:“汪玉青,汪玉青。”
在她身后,一阵哗啦哗啦。那些黑色的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又在水下翻滚。
一个冰凉的身体,在她身后贴上来,一说话,热气吐到她耳边:“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