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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地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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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命运的推动,接下来的三个月,裂缝变成了深渊。
先是“Omega庇护所”丑闻。表面上是慈善机构,背地里是人口贩卖的中转站。被解救出来的Omega大多神志不清,身上带着信息素强制调节器的灼伤痕迹。
他们大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父母,面对异性甚至同性是下意识地回避,有的是宛如受刺激般……激烈的反抗行为。最年轻的只有十四岁。官方通报称“已对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但名单始终没有公布。
露西参加了线上的抗议联署。一个小时后,她发现自己那条“要求公开审判过程”的动态下面,出现了三条来自陌生账号的评论,语气礼貌得令人发冷:
“请珍惜网络环境,传播不实信息将影响您的信用评分。”
“根据《帝国网络安全法》第三章第二十一条,散播未经证实的指控可能构成诽谤。”
“建议您关注帝国官方通报,切勿被情绪误导。”
也没有等露西是否选择删除动态,平台已经自动将她的动态以违规为由处理下架。
露西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棉花包裹着、无处着力的愤怒。
然后是市立第三医院的事件。五个实习Beta医生,联名举报器官买卖链条,证据详细到令人发指。举报信石沉大海。一个月后,五个人相继“因抑郁症休假”。
最后一位,叫艾薇的女生,从医院顶楼跳下时,怀里还抱着没写完的病例。
讣告上写:“一位优秀的医疗工作者,在与疾病的抗争中不幸离世。”
但这些事情,被压得死死的,只能隐晦地提及。
露西认识艾薇——不,不能说认识,她们在去年的某一次医疗系统公开论坛上见过一面。艾薇当时在提问环节站起来,问的是:“为什么Omega专用病房的镇痛剂配给标准,比Alpha特护病房低40%?”
会场安静了三秒。主持人微笑着回答:“这是基于不同性别生理痛阈的大数据研究结果。下一个问题。”
艾薇没有坐下,她继续问:“那研究数据可以公开吗?”
露西记得那个女孩的眼神,清澈,固执,带着Beta身上少见的那种不肯妥协的锐利。而现在,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也在坠落,但下面不是地面,而是无数双睁着的眼睛。
她开始失眠。半夜爬起来,在黑暗里一遍遍刷新那些被封禁的词条。她学会了用谐音、用符号、用只有特定圈子才懂的暗号去拼凑信息。她加入了一个匿名的讨论组,成员来自各行各业:有前法官助理,有被开除的教师,有在工厂流水线上偷偷写代码的工人。
他们分享信息,像在深海里打捞沉船的碎片。
三周后,沈星河事件的碎片终于拼凑出大致的轮廓:不是意外,不是抑郁。是被迫的性别转化实验的长期受害者,是被当作洗钱工具操控了十几年的人,是在死前一个月还在整理证据、试图联系调查记者的人。
讨论组里有人上传了一份模糊的扫描件,据说是沈星河生前最后的手写信片段:
“……他们以为标记就能驯服一切。但爸爸教过我,真正的战士,骨头断了也不会跪。”
落款日期是他死前三天。
因为喜欢过,所以露西记得沈星河的字迹。她对着那行字坐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她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能冻僵思维的冷水里。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湿发贴在脸颊,像刚从意识的深海中浮出。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又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
镜子里,她的瞳孔深处,那簇被冷水也浇不灭的火苗,第一次清晰地映了出来——不是愤怒的余烬,而是冷静的、坚决的确认。
她要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