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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北方城镇2   风渐渐 ...

  •   风渐渐沉了下来,草浪不再狂舞,只在脚边轻轻起伏,像一层柔软的绿毯,一直铺到远山的阴影里,日光也偏西了些,不再灼人,变得温温柔柔,把她白橡色的发梢染成浅金。
      杏子跟在鎹鸦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干净、没有鬼的再生力,没有血鬼术的藤蔓绿叶,是彻头彻尾的人类之手。
      前世她几乎终日待在极乐教,又被童磨护着,极少参与鬼的阵营纷争,对鬼杀队、对十二鬼月,都知晓得少之又少。
      她忽然停住脚步,心里闷闷地想着,她这次不会那么凑巧碰到十二鬼月吧?
      但现在是□□,杏子的直觉在告诉她,现在的童磨,应该还没有变成鬼,他一直在极乐教等着她找到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杏子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猛地抬手按住胸口,呼吸都乱了半拍。
      那么——
      现在这个时代,鬼的阵营里,都有谁?
      上弦的成员,还是不是她熟知的那几个?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推算。
      黑死牟大人,应该已经在了吧。
      毕竟是战国时代就变成鬼的老怪物,活了几百年,早就跟在无惨身边,就算十二鬼月还没完全成型,他也一定是无惨最得力的左右手。
      还有猗窝座,他变成鬼的时间,好像也很早,应该也已经在为无惨做事了吧,也在四处吃人,不断变强,执着于武道。
      那其他人呢,那个半天狗、玉壶,还有妓夫太郎与堕姬兄妹?那对兄妹好像比她上辈子变成鬼要晚,那别的鬼,都已经出现了吗?还是说,还只是普通的野鬼,或是还活在人类的身份里?
      更让她心慌的是——
      下弦呢?
      那些实力稍弱、却也能使用血鬼术的下弦鬼。现在存在吗?还是说,连下弦都还没有被无惨收拢?
      杏子越想,心头越沉。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不对。
      全都不对。
      现在还是□□。
      无惨,应该还没有正式组建十二鬼月。
      这个念头,像一道冷电,劈穿所有混乱。
      她之前的记忆里,十二鬼月是无惨为了对抗日之呼吸、对抗鬼杀队才慢慢建立的,是在被继国缘一重创之后,为了培养强力部下,才开始筛选、提拔、授予更多的血。
      一步一步,才有了上弦与下弦的体系。
      才有了眼睛上刻着数字的十二只鬼。
      可现在。
      童磨还在。
      还没成为鬼。
      那说明,无惨的十二鬼月,很可能还没有完全凑齐。
      甚至可能,根本还没有成立。
      那现在的鬼,是什么样子?
      强大的鬼,只是零散地存在?
      没有统一的编号,没有上弦下弦之分?
      只有几只特别古老、特别强大的鬼,跟在无惨身边?
      比如黑死牟。
      比如猗窝座。
      其他的,都只是四处游荡、吃人、自生自灭的野鬼?
      那血鬼术呢?
      是不是所有鬼都会?
      还是只有少数被无惨赐予大量血液的鬼,才能掌握血鬼术?
      普通的野鬼,是不是只有蛮力和再生能力?
      杏子越想越乱。
      几世的记忆在脑海里冲撞。
      一边是她熟知的、秩序井然的十二鬼月体系,一边是眼前这个模糊、混乱的时代。
      两种画面重叠、撕裂,让她有些恍惚。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风掠过草浪,带起些许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她掩饰心底的忐忑。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她知道十二鬼月的未来,知道他们的性格是什么样的。这些是她的底牌,是她唯一的优势。
      她不能说,绝对不能告诉鬼杀队。鬼杀队知道得越少,她越能隐藏自己的异样。她珍惜自己这次的重生,不想因为一句多余的话,让自己重新陷入险境。更不想在还没变强之前,就被当成异类。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找到童磨,护他周全。
      至于鬼杀队的任务,不过是她变强的跳板。只要能掌握足够的力量,能抵御一般的鬼,便足够了。
      多余的贡献,不必多做。
      鎹鸦飞出去一段距离,发现她没跟上,又折回来,落在她面前的一块石头上,歪着头看她,黑亮的眼珠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有几分好奇。
      “呱呱!笨杏子!又发什么呆!”
      “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城镇!夜里有鬼出来吃人!”
      杏子被它的叫声拉回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只鎹鸦,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草絮。
      “我,我在想…”
      “一会儿到了北方城镇,我是不是得用什么呼吸法杀鬼啊?”
      鎹鸦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嘎嘎的嘲笑,翅膀拍得石头咚咚响。
      “呱呱呱!就你还想用呼吸法?育士师父教你的那点东西,你是早就忘光了吗?连全集中呼吸都做不到,还想学招式杀鬼?”
      它歪着头,上下打量她,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遇上鬼了,你就拿着日轮刀,往脖子上砍就行!砍准了,普通野鬼一样会死!呼吸法那种东西,等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杏子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彻底安定下来。
      很好,这样就够了,她不用暴露,不用多说,也不用为鬼杀队卖命。
      她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格外温顺。
      鎹鸦见她总算听话,不再追问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这才满意地扇了扇翅膀,重新振翅向前。
      “呱呱!知道了就快走!天黑之前进不去城,被鬼盯上了,我可救不了你!”
      杏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抬起脚,跟了上去,风依旧温柔,草浪依旧轻晃。
      她的脚步平稳,眼神沉静,旁人看去,只是一个普通又弱小的鬼杀队新人。
      没人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多世的记忆,藏着对童磨全部的执念。更没人知道,她加入鬼杀队,从来不是为了斩鬼,而是为了让一个未来的鬼不变成鬼。
      鎹鸦飞在前方,翅膀扇动得很快,黑色的身影在绿浪翻涌的草木间时隐时现。它时不时回头叫两声,清脆的鸣叫在空旷的旷野里回荡,带着几分催促,又像是在监视。
      杏子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却很稳。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
      现在是□□,无惨还没组建十二鬼月,童磨应该还在极乐教,做着那个被无数人供奉、却无人真正理解的少年教主。
      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赶在悲剧发生之前,找到他。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些许心底的紧绷。她微微侧头,看了看远方渐渐沉落的日光,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远山的阴影慢慢扩大,像是一张缓缓合拢的网。
      城镇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能看到低矮的城墙轮廓,能看到隐约的炊烟,能看到几处破损的城门,在夕阳下静静伫立。那是人间的烟火气,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真正靠近的城镇。
      可她的心里,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预感。
      北方城镇里,恐怕已经有恶鬼在作乱。
      那些鬼,不会是上弦,也不会是下弦。
      只是些最普通的野鬼。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些野鬼,就是她变强的第一步。
      她必须活下来,必须一点点积累实力,必须让自己的呼吸法、刀法、战斗直觉,甚至超越上辈子还是鬼的自己。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保护童磨。
      杏子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年轻而跳动的心,稳稳落下。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城镇。
      脚步,再次稳稳向前。
      她知道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为鬼杀队卖命。
      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
      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她站在童磨面前。
      直到,她守住他。
      风轻轻吹过,草浪沙沙,像是在为她的前行伴奏,她的身影,在旷野里渐渐远去,融入那片北方城镇里。
      踏入城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肩头的鎹鸦便猛地振翅,发出几声急促的呱呱鸣叫,不等杏子反应,便一头扎进沉沉夜色里,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再也没了踪影。
      想来是完成了引路的任务,自行返回鬼杀队复命,又或是惧怕这城里潜藏的鬼气,不愿多做停留。
      杏子望着鎹鸦消失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握紧了背后日轮刀的刀柄,孤身一人融进了城镇的黑暗中。没有了聒噪的催促,也没有了旁人的注视,周遭只剩无尽的死寂,连风的流动都带着几分压抑。
      夜色彻底压下来,连最后一丝微光都被吞噬,破旧的街巷里阴风阵阵,空气里那股浑浊的腥气越来越浓,是野鬼独有的、带着饥饿与腐臭的凶戾气息,一缕一缕钻进鼻腔,让人心头发紧。
      她循着气息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白橡色的发丝贴在颈侧,冰凉的夜风拂过,带着尘土的涩味,让她越发清醒。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碎石硌着鞋底,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声响,引来暗处的危险。
      转过一处断墙,一道佝偻的黑影猛地从墙角窜出,带着浓烈的腥风直扑而来,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是一只普通的野鬼,面皮溃烂发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泛黄的獠牙,猩红的眼睛里是嗜血的疯狂,手臂骤然伸长,尖利的指甲泛着冷冽的光,直直抓向她的咽喉。
      “肉…活人肉…”
      野鬼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粗哑干涩,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没有刻意的嘶吼,全是饿到极致的本能嘟囔,混着浓重的腐臭与土腥味,在窄窄的巷子里飘着。
      它身形佝偻,灰黑的皮肤皱巴巴贴在骨头上,胳膊细得吓人,十根指甲又黄又钝,沾着泥土,算不上锋利,却带着能撕裂皮肉的硬劲,浑浊的红眼死死盯着杏子,嘴角挂着黏糊糊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只留下一小块湿痕,半点夸张的腐蚀迹象都没有。
      杏子心口猛地一紧,后颈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前世身为下弦贰的战斗直觉还刻在骨子里,可这具人类身体的反应,慢得让她抓狂。
      脑子里刚闪过“躲”的念头,身体才慢吞吞做出动作,她慌忙往左侧身,脚步虚浮,膝盖微微打软,动作踉踉跄跄,全然没有半分利落。
      堪堪避开直抓心口的爪子,可指甲还是刮过了她的肩头。
      绣着白莲花的羽织“嘶啦”裂开一道长口子,布料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温热的血液慢慢渗出来,黏在衣料上,又湿又凉,贴着皮肤格外难受。
      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粗糙的土粒蹭破了表层皮肤,脊背传来火辣辣的疼,土墙被撞得掉了些碎渣,她整个人被堵在墙角,彻底没了退路。
      杏子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里又急又涩,满是憋屈。
      想她前世是十二鬼月的下弦贰,高高在上,这种连血鬼术都没有的低阶野鬼,她抬手就能碾死,可现在,变成了孱弱的人类,连躲一次攻击都这么狼狈。
      没有鬼的强悍体能,受伤了不会快速愈合,没有无穷的力气,跑几步就喘,挥个刀都费劲,这副身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别躲…饿…”
      野鬼一击未中,焦躁地跺了跺脚,地面只是轻轻颤了一下,根本没有地动山摇的夸张场面,它灵智低下,不懂什么嘲讽戏谑,只是单纯因为抓不到食物而暴躁,歪着畸形的头,红眼直勾勾盯着杏子,“你嫩,肯定好吃….”
      它的话断断续续,全是最直白的求生本能,没有半句虚浮的狠话,就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眼里只有猎物。
      杏子攥紧双手,掌心被冷汗浸得发滑,目光一刻不敢离开野鬼,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又活过来了,她还没找到童磨,还没报前世的仇,还没弄清楚这一切的缘由,怎么能栽在这么一只最低等的野鬼手里。
      野鬼没了耐心,弓着身子,双腿蹬地,猛地朝杏子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算不上极快,却带着一股蛮横的蛮力,爪子直直抓向杏子的脖颈,腥风扑面而来,呛得杏子微微皱眉。
      杏子来不及多想,伸手猛地抽出背后的日轮刀,木质刀柄入手沉重,压得她手腕一沉,这重量,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太过吃力。
      她凭着前世挥刀的记忆,仓促间将刀横在身前格挡,“哐”的一声闷响,野鬼的蛮力顺着刀身传过来。
      她整条胳膊瞬间发麻,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要被扯开一样,指节发酸,不受控制地发抖,日轮刀险些从手里飞出去。
      一股反震的力道撞得她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腥甜,她强忍着咽了回去,脚步踉跄着后退,脚下的碎石子硌着脚底,还让她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野鬼的爪子接连不断地挥来,没有任何招式,就是乱抓乱挠,全靠蛮力压制。
      杏子只能狼狈地躲闪、格挡,每一次挥刀都用尽全身力气,腿肚子开始发酸发软,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冒,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脖子里,冰凉一片。
      她死死盯着野鬼的脖颈,心里清楚,这是野鬼的致命弱点,只要能一刀砍断这里,就能彻底结束危机。
      可她的手臂发软,挥刀速度太慢,野鬼的动作又快又乱,始终不给她出刀的机会,每次刚要找准角度,野鬼的爪子就已经到了跟前,只能被迫防守,完全找不到进攻的空隙。
      死亡的恐惧感一点点攥紧她的心脏,越来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不敢放弃,脑子里疯狂想着办法。
      人类杀鬼靠呼吸法,必须想起呼吸法的运转方式,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杏子在心里拼命呐喊,一边躲闪着野鬼的攻击,一边强迫自己调整混乱的呼吸。
      之前大口喘气的方式太耗体力,她试着深吸一口气,想把气息沉到丹田,可这具身体从未练过呼吸法,肺部又疼又胀,刚吸满半口气就呛得剧烈咳嗽,差点被野鬼抓住破绽。
      她咬着唇,忍着肺部的刺痛,再次尝试,慢慢吸气,缓缓呼气,努力模仿着前世见过的鬼杀队队员的呼吸节奏,同时在心里一遍遍回想挥刀、发力的诀窍,试图唤醒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
      腰腹发力,不是单用胳膊挥刀,脚步要扎稳,气息跟着刀刃走….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拼命让身体跟上脑海里的指令,可肌肉依旧僵硬,每一次发力都别扭至极,力气完全用不到刀刃上,全是无用功。
      “抓不到,吃!”
      野鬼见迟迟抓不到杏子,变得愈发暴躁,嘶吼着扑得更近,爪子几乎贴到了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杏子浑身一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生死关头,她拼尽全身力气弯腰低头,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抓,同时借着刚刚理顺的一丝微弱气息,攥紧日轮刀,朝着野鬼的胳膊砍去。
      这一次,身体的肌肉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熟悉感,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不听使唤。
      刀刃划开野鬼的皮肤,野鬼疼得闷哼一声,猛地往后缩了缩,杏子趁机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双腿抑制不住地发抖,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还差一点,呼吸再稳一点,肌肉记忆再找一找,只要找准时机,砍中它的脖子,我就能活下来。
      杏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死死攥着日轮刀,即便胳膊发麻、虎口剧痛,她也没有丝毫退缩,目光紧紧锁定野鬼的脖颈,等待着那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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