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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亡   内殿的 ...

  •   内殿的门被教主反手扣死,铜锁咔嗒一声轻响,成了囚住杏子的最后一道枷锁。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两盏残烛,香灰味混着沉闷的热气,裹得人喘不过气。杏子被教主猛地一推,后背重重撞在供桌上,腰腹传来钝痛,指尖慌乱撑住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
      直到此刻,杏子才嗅到那香烛里不对劲的甜腻——不是极乐教常用的安神香,是一股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能一点点钻进四肢百骸的春药气息。
      她浑身一僵。
      原来从他叫她进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布置好了,他等的,就是她浑身发软、无力反抗的这一刻。
      热气很快在她血管里烧起来,不是暖意,是慌乱、是燥热、是不受控制的发软。她的力气在飞速抽离,指尖开始颤抖,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教主看着她瞬间失了血色、又渐渐泛出薄红的脸,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黏腻又恶心。
      “现在知道怕了?”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她身上,“刚见到你的那天,你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我还想呢,一个孤女皮肤怎么保养的这么娇嫩白净,我早就想要你了。这香,我备了很久。”
      杏子的心沉到了底。
      她拼命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清醒,可药效蔓延得太快,浑身越来越软,视线都开始发虚。她想后退,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只能死死撑着供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神子还在外面等我,你不能这么做….”
      “不能?”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襟,指节用力。
      撕拉——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殿内刺耳至极。
      衣领被狠狠扯开,半边肩头瞬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她的皮肤。杏子猛地挣扎,可药效让她使不出力气,反抗轻得像无力的推搡。
      教主顺势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供桌上,膝盖顶住她的腿,双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整个人沉重地压下来。
      坚硬的桌沿硌着她的脊背,春药在体内烧得她浑身发烫,意识却清醒得残忍——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受辱,清醒地知道自己逃不掉,清醒地想到青石旁还在等她的小家伙。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她重活这一世,千辛万苦爬到他身边,不是为了落得这般境地。
      药效不断往上涌,全身都在发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意。没有泪,只有压不住的恨,只有挣不脱的无力。她微微偏过头,不愿让眼前人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双空茫又干净的七彩眼眸,挥之不去。
      就在教主低头、呼吸喷在她颈间,手要再次落下的瞬间——
      砰——!
      内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风疯狂地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殿内的画面照得一览无余。
      教主夫人站在门口,瞳孔骤缩,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随即又涌上骇人的猩红。
      她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的丈夫,将她曾经的救命恩人、教中最忠心照料神子的杏子,死死按在供桌上,衣衫被撕烂,肌肤裸露,屈辱不堪。
      没有误会,没有模糊。
      是最直白、最不堪、最刺眼的画面。
      前一秒的救命之恩、信任托付,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教主夫人本就心疑才提前回来,此刻亲眼所见,精神瞬间彻底崩断,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好啊…”
      她的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疯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救我是假的!是处心积虑!是早就盘算好勾引他!”
      “你们背着我,做这种肮脏事——!”
      教主猛地回头,脸色骤变,慌忙想从杏子身上起身:“夫人!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闭嘴!”
      教主夫人嘶吼一声,根本不听半个字。
      她看着衣衫凌乱、被压在桌上的杏子,只觉得那是对她最彻底的背叛与羞辱。恩情?救命?全是假的,全是杏子用来接近教主、夺取她位置的手段。
      疯意彻底吞噬了理智。
      她猛地从袖中抽出短刀,寒光一闪,疯了一般冲了上去。
      杏子还被按在供桌上,手腕发麻,肩头冰冷,羞耻与绝望将她淹没。
      刀锋逼近的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在蓝色彼岸花幻境中似乎见过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那幻境真正想告诉她的,不止是童磨的童年,那两株在雪夜密室里绽放的蓝色彼岸花,也不是什么神明的恩赐。
      它是极乐教的底气,是信徒膜拜的理由,是维系整个教派虚伪荣光的核心。
      世人敬畏的不是神子,而是那株开在他身边、带着异象与力量的花。
      花在,教在;花盛,神子灵;花谢,一切轰然倒塌。
      而这一世,她不知不觉,竟走上了和那株花完全相同的路。
      她不是花,却扮演了花的角色。
      她不是神迹,却成了童磨身边最特殊的存在。
      是她一点点靠近那个空洞的少年,教他感知温暖,教他分辨情绪,教他什么是在意,什么是陪伴。
      她让童磨变得像人,让他眼底有了光,让信徒越发坚信——神子是真的,极乐教是真的。
      她无声无息,顶替了幻境中蓝色彼岸花的位置,成为支撑这一切的真正根基。
      她忽然又想起,刚成鬼时那段疯狂寻找童磨的岁月。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对父母,正是在童磨面前亲手走向绝路。
      那时她不懂,如今才悚然惊觉——
      那一幕,本就是花谢之后,信仰崩塌的前兆。
      命运何其残忍。
      她好不容易将那个虚无的神子从黑暗里一点点拉出来,好不容易教会他那么多东西,好不容易让他有了一点“活着”的样子。
      到头来,她却要死在童磨爹娘的手里。
      只因为童磨父亲那卑劣的执念。
      只因为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真正让信徒信服的,从来不是他口中的教义,不是神子的身份,而是童磨身边那个悄悄改变了一切的她。
      她这一去,就如同幻境里那两株彻底枯萎的蓝色彼岸花。
      花谢影散,荣光破碎。
      神子会重回虚无,而她,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心口撕裂般剧痛,腥血涌上喉咙。
      杏子望着眼前这对自私又愚昧的男女,终于懂了这宿命最讽刺的地方。
      她拼尽全力,活成了照亮童磨的光,活成了支撑教派的神迹。
      可最终,她的结局,竟和那株注定凋零的蓝色彼岸花,一模一样。
      心口的剧痛先于刀锋降临,比身体的伤痛更要碾碎魂魄。她不甘,她不舍,她恨这对男女从始至终,从未真正看过一眼他们的儿子。
      杏子猛地抬眼,破碎的气息里翻涌着毕生所有的怨与疼,一字一顿,凄厉如泣血:
      “你们,根本不配做他的父母…”
      教主夫人的刀顿了一瞬。
      杏子的视线穿透眼前的混乱,直直望向殿外竹林的方向,望向那个她用命守护的孩子,声音轻得像魂,却沉得像命。
      “你们连他的名字都没好好起过,你们从来不知道他真正叫什么…”
      “你们只把他当神子,当棋子,当你们敛权的工具,你们从来不在乎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有我,只有我心疼他..”
      “我不想他再叫童磨,不想他一辈子都活成童年的磨难,那是要把他拖进地狱的名字啊…”
      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血腥宿命,知道她拼了命想把这个名字从他生命里抹去,只想让他安安稳稳做个被人疼爱的小家伙。
      可现在,她连护住自己都做不到。
      教主夫人被她的话刺得更加疯狂,只当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眼神一狠,刀刃狠狠朝着杏子刺了下去!
      冰冷的刀锋,瞬间刺入小腹。
      剧痛炸开,鲜血喷涌而出。
      杏子瘫软在供桌上,衣衫凌乱,伤口剧痛,可心口的痛,比这剧烈千万倍。
      不舍。
      不甘。
      悔恨。
      恐惧。
      心疼。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炸开,她重活一世的所有执念、所有温柔、所有努力,全都碎在了这把刀下。
      她看着眼前疯魔的女人,看着慌乱的教主,只剩下彻骨的悲凉。
      教主夫人握刀的手猛地一颤,方才杏子撕心裂肺的话语,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底。
      她看着供桌上血流不止的少女,看着那双至死都在牵挂着她儿子的眼睛,那层裹着自私与欲望的硬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生了他,却从未养过他;她称他为神子,却从未把他当作孩子;她怕教派崩塌,怕信仰破碎,怕失去一切虚妄的荣光,却唯独忘了,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血肉。
      眼前这个少女,明明与他毫无血缘,却比她这个生母,更懂得心疼他、呵护他、拼了命想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迟来的愧疚与慌乱席卷了她,那不是浓烈的母爱,却是被彻底唤醒的、最基本的人性。
      她杀了那个只想利用儿子还总是花心的丈夫,也亲手斩断了这虚伪至极的一切,可她最对不起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从出生起就被他们当作工具的孩子。
      她不配为人母,更不配被他称作爹娘。
      滔天的悔意压得她喘不过气,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毁了那个唯一能温暖他的人,也亲手把儿子推回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教主夫人看着满手滚烫的鲜血,看着两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终于彻底崩溃,惨笑着反手将刀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三道身影,相继倒下。
      杏子躺在冰冷的供桌上,血流不止,视线一点点模糊。
      生命抽离的瞬间,所有过往狠狠砸进她的脑海,没有柔光,没有滤镜,只有实打实的苦。
      她想起这辈子刚醒来的那天,躺在漏风的屋子里,被人拳打脚踢,骨头像要碎掉,口鼻全是血,差点直接死在那片黑暗里,没有人爱她,没有人疼她。
      她好不容易逃上山,以为能离他近一点,可大多时间都在等待,能见上面的时刻少得可怜。
      她忍着饿下山,想给他做樱花荻饼,想让他尝一点甜,可山下是吃人的□□,路断人绝,她连一口热乎的东西都没能带回来。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那个永远站在她前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上弦二,那个有血鬼术、能把一切伤害挡在外面的童磨。
      那时候她从不用怕疼,从不用怕谁凶她,从不用独自面对死亡。
      可这辈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力量,没有庇护,没有依靠。
      她拼尽全部力气,只想拉住小时候的他,只想把他从宿命里拽出来,只想让他不用变成那个没有心的怪物。
      她教他感知,教他温柔,教他什么是被人放在心上,她以为自己快成功了。
      可她现在要死了,死在他父母手里,死在她拼命想改写的命运里。
      委屈和恨意一起涌上来。
      “童磨…我要找以前的你告状…”她委屈得像个孩子,心底的哽咽快要将她淹没。“你爸爸妈妈…对我好凶,他们用刀捅我,特别疼…”
      她清楚地知道,他听不到,竹林里的小家伙听不到,前世的他也听不到。想到这里,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释然与自嘲,悲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想告诉他,这辈子没有你保护我,我过得太苦了。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她不知道死亡之后能不能再遇见他。
      她只知道自己这一生从头到尾都不值当。
      她没能护住他,没能改变他的命,没能陪他长大,没能让他真正摆脱“童磨”这两个字。
      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她拼尽全力,还是输得一干二净。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有下辈子,别再让我们这么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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