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茉莉》见湄

56、“互相指教，锦清同学。” 那天发生的

　　那天发生的事，时孑没有告诉锦清。
　　回到家里兀自平息了一会儿，借着带溜小寻出去的机会，他溜到了锦清家楼下，他不知道亮着灯的哪个是她的房间，但看着溢出窗外的暖色灯光，心里满是柔软。
　　他想，他一点都不介意这个坏人由他来做，他只是不想，也不舍得再看到锦清脸上流露出那样无助委屈的神情。
　　他就站在楼下，不准备告诉锦清他在，站到小寻都呆不住了，围着他跑，他才牵着小寻离开。

　　回到家里，时林杨还在。
　　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自那天给他做了一碗面以后天天往这儿跑，变着花样的给他做饭。可若是做的好吃也就不说什么了，明明味道很一般但还是坚持着要展示他那不入流的厨艺。
　　每次只要时孑露出一点他不想吃的神情，时林杨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就泄气了，时孑不忍，只能又坐回餐桌前，食不知味地下咽。
　　在家门口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他才开门进屋。
　　出乎意料的，今天不是时林杨掌勺，被“强制”多放假几天的王阿姨上岗了。
　　时孑不动声色地出口气，时林杨默默看在眼里，很是心酸。

　　王阿姨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看到时孑就笑，“回来了，小孑，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时孑简短地应了，先把小寻解开绳子，才拐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去壁橱拿了小寻的零食给它加餐。
　　那边，王阿姨在叫他，他就把零食放在小寻的饭盆里过去吃饭了。

　　王阿姨不与他们一起，所以饭桌上就只有时家两父子。
　　饭桌上延续了前几天的沉默，因着明天时孑开学，时林杨问：“明天开学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有。”
　　时林杨心里又是一把心酸，也怪不了别人，是因为他的放任，时孑才养成了如今这种性子。
　　“你想报哪个大学啊？有想法吗？”
　　见时孑不理他，他着急说：“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的，你想报哪个大学，选哪个专业都随你喜欢。”
　　时孑表情稍微缓了缓，时林杨试探着问：“是建筑学吗？”
　　时孑看他一眼，有些意外，时林杨就笑着说：“因为我看你还挺喜欢自己做东西的，家里有不少你做出来的小玩意儿。”
　　时孑淡淡地嗯了一声。
　　时孑不想多说，时林杨也不强求，只嘱咐：“开学以后，有事情就找我。”
　　时孑不理他，但他知道时孑听进去了也就算了。

　　到开学日那天，一中规定是下午开学，给学生们一下午的时间来整理教室和宿舍，特别是东西比较多的住宿生，晚上就照常上课或者晚自习。
　　所以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锦清慢悠悠地起床，随意吃了点垫肚子，上楼收拾好东西，等吃过午饭就去学校。
　　环绕一圈没发现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姜飒问她准备什么几点去，她敲字回复，“早点吧，省的人多挤。”
　　姜飒很快回过来一个好字。
　　想了想，锦清切换对话框，她正打着字，瞥见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笑，一个一个字地删除内容，等对方先发过来。
　　没等很久，对方发来：“收拾的怎么样了？”
　　锦清：“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时候到校。”
　　“这不是太明显了吗？难道不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吗？”
　　锦清腹诽，你表白的时候也没想着要慢慢来啊，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笑容不减。
　　“奥，那我直接告诉你，我准备早点去。”
　　“明白。”
　　短短两个字，却像说了很多。
　　锦清觉得，她脸上的笑大概要收不回去了。

　　陈慧华过来敲门，见自家女儿笑的跟朵花一样，“你笑什么呢？”
　　锦清连忙收敛，“在跟飒飒聊天。”
　　“你们一会不就要见面了吗？这会怎么聊上了？”
　　“她问我什么时候去，就随便聊聊。”
　　陈慧华知道自家女儿跟姜飒关系好，也没再问，“动作麻利点，你爸已经在下面等你了。”
　　“好。”
　　早出发的好处就是避开开学人流高峰期，就像十几天前的放假一样，锦苏鑫帮着女儿把东西放到教室就走了，生怕晚一秒车就被挤的出不去了。
　　锦清一个人慢慢地收拾带回来的书，整理桌子。
　　用湿巾把桌子里外的灰都擦干净，视线转到旁边某人的桌子上，锦清心念一动，又抽出张湿巾帮她的同桌擦。
　　时孑来的时候，锦清将将收尾。
　　因为来得早，班里人屈指可数，她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男生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教室里只剩锦清一个人。
　　时孑踏进教室的时候，锦清把擦完的脏湿巾归在一起拿去扔，这一动就看见了靠在门框边的时孑。
　　她一愣，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她晃晃手里的东西：“我去扔垃圾。”
　　她转身的功夫，时孑走回自己位置上，看桌上还没干的印记，他笑。
　　锦清回来的时候，时孑嘴边的笑还没散干净，就这么撞进了锦清眼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帮你把水痕擦干净？”
　　“不用，这种天气一会就干了。”
　　他不在意的把书包放到凳子上。
　　他笑着问“这是开学礼物？”
　　说起礼物，锦清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说是就是，时同学，新的学期，多多指教啊！”她俏皮地回他。
　　“互相指教，锦清同学。”
　　两人又是一笑，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

　　姜飒和江淮行一起来的，两人来的时候班里人才来了几个，江淮行先帮着姜飒把她的东西搬完，才又下楼去拿自己的东西。
　　等全部搬完，他瘫在椅子上喘气。
　　姜飒嫌弃地看他一眼，“那凳子都没擦呢。有灰。”
　　江淮行委屈地看着她，“飒飒，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一个假期过去了，江淮行这演技是越发的炉火纯青了让人看得叹为观止。
　　姜飒不接话茬，去叫锦清：“清清，你那儿有没有湿巾？”
　　“有。”说着递给她。
　　姜飒抽出一张先递给了江淮行，“喏，擦擦吧。”
　　“我就知道，我们家飒飒不会不管我的。”
　　姜飒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注意点。”
　　还是熟悉的呛嘴，熟悉的打闹，熟悉的气氛，锦清看了一圈，有些感慨，时针一圈圈走的好快啊，还有半年，这些就会变成回忆，封存在脑海里，再想起来，只剩不舍了。

　　没过多久，班里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
　　一个假期没见，互相都存了一肚子的话要说，是以，班里没有安静的时候。
　　张享和李宋文前后脚来，收拾完东西，开始扎堆聊天。
　　李宋文：“你们知道吗？我真的去问我妈了，我问我妈我是不是隐形的富二代，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财产没告诉我，你们知道我妈说什么吗？”
　　“说什么？”
　　“她让我带着我爸去照照镜子，好好看看我们俩有没有钱人的面相，还说，没有隐性的财产，”他安静片刻，接着说，“但是有显性的贷款等着我。还说让我别着急，以我爸的消费能力，总能轮到我替他们还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宋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享。
　　“对不起，我没忍住。”嘴上是道歉的话，可是脸上的笑一点都没有收敛。
　　林言盛和时孑还算是比较友善的了，只是勾勾嘴角。
　　李宋文无语，直接转身背对着他和江淮行，一幅拒绝沟通的样子。
　　“你们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张享惊讶：“放假了吗？原来我们这是放假了啊，我以为是居家自习呢。”
　　他夸张的语气再一次逗笑了他们一圈人。
　　“我感觉，这假不如不放，我天天在家听我妈唠叨的，还不如在学校呢。”
　　“学校跟家有什么区别？不就是把你妈或者我妈换成了老吴吗？”
　　“别扎心了，兄弟，我真有点难受了。”
　　江淮行一脸贱笑地开口：“至于吗你们，我就觉得在家里挺好的啊，至少比在学校自由多了。”
　　他意有所指，姜飒兀自红了脸，在场的除了张享和懒得理他的时孑，其他人都是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只有张享，一脸迷茫。
　　“有吗？我们这种即将上战场的高三牲，跟自由这两个字沾边吗？”
　　“兄弟，你寡啊，就多找找自己原因，情商这块儿，你属实是还需要再进步啊。”
　　李宋文同情地拍了拍他。
　　张享甩开他的手，“边儿去，别恶心我。”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把老吴闹来了。

　　在老吴踏进班里的那一刻，教室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更大的声音。
　　“老吴，过了个年你怎么更憔悴了？”
　　“就是，你又不用写卷子，怎么看着这么沧桑呢？”
　　底下一片哄笑声。
　　“去去去，一帮小兔崽子。”
　　他站上讲台，巡视了片刻，“这个年都过得怎么样啊？”
　　还没等大家回话，他一个抬手，“好了，我知道你们都过的不错，一个个的，脸养的圆的很。废话不多说，你们……”
　　没给他机会，底下人自然地接上他的话：“要收收心，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异口同声的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老吴愣了愣，抓了几个典型，“你们几个臭小子。”
　　“好了别闹了，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学校历来的传统，开学大礼包，人人有份，都别逃。”
　　话一落，班里人露出活人微死的神情。
　　所谓开学大礼包，只要是在一中待过一个学期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那就是开学考。
　　除高一新生没有之外，其他年级的没有一个逃得过的，无论你是第二学期的，还是再升一级的，无一例外。
　　老吴才不管他们的反应，“时间就定在后天，两天的考试时间，检验你们的假期学习成果，要是让我发现，谁的成绩跟离校时的分差超过20分，你们就等着我找上门来‘亲自教导吧’”。
　　老吴之所以能成为培优班的班主任，也不是一点“手段”没有的，此话一出，培优班的人都感受到了久违的威慑力，纷纷开始给自己找事儿干，找卷子做。
　　老吴看着他们的动作，眼里划过一丝得意，还得这么治你们，一群没王法的臭小孩。
　　“今天晚上是自习时间，明天照常上课，你们还有不到一天半的准备时间，好好复习！”
　　这次，没人再敢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