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茉莉》见湄

55、“乖一点。” 到家门口，

　　到家门口，发现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车。
　　真是有意思，这车这段时间见的次数都已经超过了过往十几年加起来的总和了，他视若无睹地进了家门，像往常一样，给小寻解开绳子，倒水，再呼噜呼噜喝水的小寻。
　　沙发上安静坐着的人先开口：“吃过饭了吗？”
　　“不劳您记挂。”
　　“我让刘秘书买了点菜，你要是没吃，就一起坐下来吃点吧。”他起身朝厨房走过去。他知道王阿姨这几天过年放假，家里没人做饭。
　　时孑还蹲在地上，充耳不闻。
　　听到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他才稍微有了动作。
　　视线移到厨房那边，呵，堂堂老总，居然还会自己下厨。
　　他没再管那边的动静，径自上了楼。
　　厨房里的人听到上楼的动静，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也不意外，没过几秒就又继续在厨房忙碌。
　　慢慢来，时林杨在心里对自己说，总要慢慢补偿的。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很少回来，可能是怕看到时孑那张脸，可能是对自己无法回馈给时孑和妻子同等的爱的愧疚，可能是怕面对充满了与妻子回忆的房子，可能，是怕无法直视自己的失职，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
　　一步一步来吧，至少还有挽回的机会，还有承认弥补错误的时间。
　　他又自嘲地笑一声，迟到这么多年的爱，不，这怎么能叫爱，应该叫补偿吧。
　　他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时孑上楼洗了个澡的功夫，时林杨已经动作迅速地做好了两碗面。
　　等时孑下来，他拿好餐具，然后站在餐桌旁边，一脸期待、害怕被拒绝又忐忑的样子看着他。
　　时孑下楼的动作几不可察的停顿，掠过他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他没上前，男人的背影看上去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刚刚面对他时高耸的肩膀此刻也微微垂了下去。
　　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又扭过头来看时孑，“吃点吧，王阿姨不在，你晚上肯定也没吃饭。”
　　他默不作声，把水杯放到餐桌上坐下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时林杨一喜，也跟着坐下了，他吃了一口问时孑：“味道还好吗？”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我也挺久没做了，味道应该还可以吧？”
　　时孑也不说话，就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吃，时林杨也不气馁，也吃了起来。
　　时孑动作快，先一步吃完把碗拿去了厨房，时林杨制止不及，“你把碗放那就行，我一会一起刷。”
　　刚刚进来倒水没注意，这会儿才看见厨房的全貌，可谓是壮观--像被小寻进来拱了一圈一样。
　　明明只是做了一碗面，几个锅垒在一起，打鸡蛋的碗，放切好的菜的菜盘，还有几把刀……
　　时孑站在原地默了几秒，自己过去把碗洗了，放回原位，然后进洗手间洗手。
　　小寻早已经自觉地窝在了饭盆前面，伸着舌头等时孑给它倒饭。
　　时孑看小寻一副谄媚的样子就忍俊不禁，先“蹂躏”了一番才给它倒饭。
　　小寻眼巴巴的瞅着时孑的动作，眼看要吃到嘴里了，口水几乎也快要掉下来了。
　　时孑抽了张纸去擦它的嘴，“脏不脏啊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呢。”
　　小寻才不管，随便在纸上蹭了两下就着急低头要吃，时孑起了坏心思，握住它的嘴，“不可以。”
　　小寻发出抗议的声音，“坏人坏人！”
　　时孑笑着松开它，拍拍他的背上蓬松的毛，“吃吧。”
　　“吃完我给你洗澡。”
　　简直是恶魔低吟，吃进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小寻扭过身体，背对着时孑吃饭，以此行动来表明它的反对。
　　可惜没有用。

　　时林杨收拾完厨房出来，靠在墙边就这么看着。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因为自己的逃避，自以为是的错过了他儿子的成长，辜负了他儿子对一个父亲的期待。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旦涉及到情这种东西，就没办法计较得失，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它跟项目利润完全不一样，失去了就没办法再从另一个项目里找补，更没办法更换，可这个道理，他用了十几年才明白，太晚，也太迟了。
　　他抬手遮面，不想让时孑发现自己的情绪。

　　时孑回头就看见时林杨手盖在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周遭气氛感觉很低沉。
　　他皱了皱眉，又怎么了？虽然味道一般，但他不都吃了他做的面了吗？
　　可时孑不会出言安慰，更不会走过去轻拍他安慰他。性格使然，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亲近的人相处。
　　没让他纠结太久，时林杨自己收拾好了心情，看时孑一副探究的样子看着自己，他反倒笑了笑，好像，突然就有了信心。
　　“时间不早了，你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学习上，尽力就好，身体最重要。”因为不常说这话，他说起来有几分磕绊和不自然。
　　时孑象征地扯了扯嘴角，他父亲还真是，很另类。
　　“你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发信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补充，“打电话也可以，我手机24小时开机。”
　　“不用了，没什么需要的。”
　　小时候可能会需要，但现在，也没那么重要了。
　　说完，没再管时林杨，上楼了。

　　小寻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正暗自庆幸呢，谁知道时孑上楼上一半又下来了，拎着他的脖子一把抱起它。
　　嗷呜，完了，没逃过。
　　它一脸生无可恋地待在时孑臂弯里，虽然它主人臂弯很结实，很有安全感，但是这并不影响它不想洗澡的诉求，奈何，它主人才不惯着它。
　　它还是被放到了熟悉的浴缸里，伸爪子逃浴缸，缸壁太光滑，挣扎无果，索性放弃抵抗，任揉任搓。
　　“乖一点。”时孑点点它的脑袋。
　　它还不乖吗？它都没挣扎几秒！
　　把头扭到一边以示不满。
　　时孑看着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戏这么多呢。”
　　那是因为我小，它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
　　虽然抱怨，但是还是很享受它主人温柔的抚摸的。它微昂着脑袋，闭上眼。
　　水流一冲，它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甩水，时孑给它洗了这么多次澡，洗出了经验，直到洗完，他仍是一身干爽。
　　耐着性子给小寻吹干，他轻拍它，“去吧。”
　　嗷呜嗷呜，小寻撒欢似的跑开了。
　　时孑去收拾浴室的残局。

　　等他从浴室出来，小寻已经安然地躺在了他卧室里的软垫上。
　　时孑逗它两下，就坐回书桌前，摊开一份理综卷子，心无旁骛地做了起来。
　　中间有一道题，他觉得出的很好，用笔圈了出来。
　　等做完了，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把那道有标记的题拍给置顶的人。
　　“我觉得这道题不错，锦同学有时间看一眼？”
　　发完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纠完错题，碰巧手机震动，顺势拿起。
　　是一张图片，点进去，是思路清晰的解题过程。
　　锦清：“如何？没让时老师失望吧？”
　　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屏幕了，时孑失笑。
　　“完全没有，为师甚是欣慰。”
　　锦清发过来一张小猫手舞足蹈的表情包，时孑熟练地收藏，然后回复，“你可以向我申请奖励。”
　　“只是这样就可以申请了？”
　　“当然……不是。”
　　“是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学生，也是唯一一个，当然要给你点优待了。”
　　书桌上的小镜子照出来锦清的耳朵通红，隔了一会儿，她才回复：“那等我先想想吧。”
　　时孑：“没问题。”

　　没剩几天的假期显得尤为可贵。
　　这几天，无论是锦清、姜飒还是江淮行都誓要把未来几个月睡不够的觉都睡回来，每天早上都赶着太阳照到房间的程度才堪堪醒来。
　　开学前一天，时孑从外面买东西回来，却在家附近遇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黄媛媛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他家的地址，就守在他家附近等他。
　　看到他，轻蔑的神色抱着胳膊站直身体，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时孑视若无睹，避开她就走。
　　黄媛媛气急：“你知道锦清初中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好事儿吗？你可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见时孑脚步停住了，她面上一喜，以为这招管用了，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总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她已经想象到时孑因为这件事去找锦清，锦清被他狠狠甩开的场景了。
　　她嘴角咧的更大，靠近时孑，面上却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我是不希望你这样优秀的男生被锦清这样表里不一的贱人给骗了。”
　　见时孑没什么反应，她接着往里添柴：“周围人都知道，她初中的时候，可是跟好几个男生……啊！”
　　时孑实在不想听她的疯言疯语，更不想听她说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诋毁污蔑锦清，他一把把她推开，不想再多看这个恶心的女人一眼，“河城职高，三年级五班，黄媛媛，对吧？”
　　“初中的那个处分还没有让你长记性吗？”
　　脑海里又想起那天女孩哭着跟他说“特别特别害怕”的声音，再出口，声调冷了好几分，“你不是没找到在学校散播你谣言的人吗？你怎么不去问问那天霸凌你的那些人呢？”
　　他说中黄媛媛内心极力想要掩盖的东西，她当然不敢当面找那些人对质，所以只能无能地一次次把怒火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一次次的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她已经惩罚了造谣的人，她一点错都没有，她才是受害者，她不需要感到抱歉。
　　时孑毫不留情的说出真相：“哦，是你不敢吧。”
　　黄媛媛瘫坐在地上，双唇嗫嚅着，说不出来一句话。
　　再抬头，她怒视着时孑：“你知道什么？如果不是锦清，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凭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生活？明明她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时孑眼神凌厉，“你能查到我住哪，应该也了解过我。”他刻意沉默几秒，好心的给黄媛媛回忆的时间。
　　黄媛媛当然了解过，他初中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跟那些职高的打架，现在有的还是她的同学，这些消息都是从她职高同学那儿听来的。她觉得这样的男生肯定不好招惹，也肯定不会容忍自己的女朋友臭名在外，所以她才敢大着胆子过来找时孑，想借时孑的手毁了锦清。
　　可她没想到时孑根本不听她的。
　　“我有的是办法能找到你，找到你家在哪，更别说你的学校，你的朋友。”
　　黄媛媛仍是不死心，“你知道锦清有多脏吗？她都跟好多个男生混在一起。”
　　时孑疾言厉色：“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她的不是，我保证，你的这些烂事儿很快就会传遍河城所有中学，包括你的家人那里。”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尖声叫骂。
　　时孑冷冷看着她，“我说到做到，你试试看，别再去锦清那找存在感，更别再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你曾经让她经历过的我不介意再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一脚踢开她拦在路上的一只脚，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