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9、偏爱

　　一夜小雪悄无声息地停了，清晨的巷子里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沙沙轻响，空气清冽又干净。

　　天气预报说，再过两天才正式入冬，这场早来的细雪，倒像是给深秋添了最后一抹温柔的铺垫。

　　余温出门时，把那只暖手宝紧紧揣在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的暖意。她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了梧桐树下熟悉的身影。

　　陆川已经等在那里，肩头沾着些许未化的霜花，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看见她出来，原本微垂的眼睫轻轻抬起，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昨晚雪停了。”他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每日的问候，目光轻轻扫过她裹得严实的袖口，确认她没有受冻，才稍稍放下心。

　　“嗯，早上推开窗才看见，地上白白的。”余温小跑着走到他身边，脚步放轻，怕踩滑霜面，“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陆川随口应着，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搭，脚步放慢陪着她往前走。

　　巷子里的霜气在晨光里慢慢散开，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薄霜的小路上，没有太多话语，只有脚步轻轻相和。他依旧走在外侧，替她挡着清晨微凉的风，也避开路面稍滑的地方。

　　走到半路，余温口袋里的暖手宝轻轻硌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么，悄悄把暖手宝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还给你，已经不凉了。”她的声音软软的，指尖微微蜷着，有点舍不得，却还是想还给他。

　　陆川低头看了眼那只小小的暖手宝，又看了看她依旧泛着浅粉的指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

　　“你拿着。”他没有接，反而把她的手轻轻推了回去，语气带着点不容推辞的认真，“这两天早晚凉，揣着暖手。”

　　余温愣了一下，捧着暖手宝站在原地，心底像被温水轻轻漫过，烫得鼻尖微微发暖。她没再推辞，乖乖把暖手宝塞回口袋，紧紧贴着心口。

　　“谢谢你。”她小声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陆川“嗯”了一声，别开脸看向路旁的霜叶，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他只是不想再看见她冻得握不紧笔的样子，无关刻意，只是下意识的惦念。

　　一路走到教室，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

　　余温坐回座位，把暖手宝放在桌角，低头翻开课本，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后瞟。陆川正安静地整理着书本，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日里略带凌厉的眉眼，都软了几分。

　　她悄悄拿出一张干净的小纸条，握着笔轻轻写下一行软软的小字：今天也要好好听课哦，叠成小小的方块，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往后递了过去。

　　纸条落在陆川桌上时，他笔尖顿了顿。

　　展开纸条，看着那行小巧工整的字，少年嘴角的

　　弧度不自觉地上扬，压了又压，还是藏不住眼底的温柔。他没有回信，只是抬起眼，轻轻往前看了一眼那个坐得笔直、假装认真读书的小脑袋。

　　晨霜渐渐融化，阳光透过窗户铺满课桌，暖得恰到好处。

　　早自习的读书声渐渐漫开，阳光爬过窗台，把教室里的桌椅都晒得暖烘烘的。

　　余温捧着课本小声跟读，口袋里的暖手宝贴着小腹，暖意一点点渗进衣服里，连带着读书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她偶尔会悄悄挺直后背，感受着身后那道安静的气息，明明隔着一层椅背，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陆川坐在后面，课本摊开着，目光却没怎么落在字上。他的视线总是轻轻落在前桌少女晃动的马尾辫上，看她偶尔因为念错字而轻轻顿住，看她悄悄抬手揉眼睛，看她把下巴轻轻抵在课本上，一副快要被暖意哄睡着的模样。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说笑，走廊里传来奔跑打闹的声音。

　　余温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肩膀轻轻碰到了后面的桌沿，她立刻乖乖坐直，像只受惊的小猫。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耳朵微微发烫，正想假装整理书本，一只手轻轻从后面伸过来，放了一颗包装干净的奶糖在她桌角。

　　余温回头，撞进陆川含笑的眼底。他刚睡醒似的，眼尾带着一点浅红，语气随意得很：“别人给的，不爱吃甜的。”

　　又是这句借口。

　　她明明看见他早上在书包里翻了好久，特意挑了包装最软的一颗。

　　余温把糖捏在手里，奶香味透过包装纸渗出来，甜得人心头发软。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又飞快转了回去，把糖小心翼翼放进笔袋里，舍不得拆开。

　　陆川看着她藏糖的小动作，嘴角压着笑，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

　　前桌的女生凑过来聊天，无意间提起昨晚的小雪，笑着问余温：“下雪的时候你跟陆川一起回家的吧？他是不是特别照顾你？”

　　余温脸颊一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

　　身后的陆川像是没听见，低头翻着练习册，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数学课代表抱着作业本进来，一叠叠分发下去。余温拿到自己的作业，翻开一看，好几处错误都被人用浅灰色的笔轻轻标注了出来，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连她容易漏写的符号都细心圈好了。

　　字迹清隽挺拔，是陆川的。

　　她回头看他，他却装作认真和同学讨论题目，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余温捧着作业本，心底像被温水泡着，暖得发颤。

　　他总是这样。

　　不说关心，不说在意，不说喜欢，

　　却把她所有的笨拙、粗心、小脆弱，全都悄悄放在心上，一点点护好，一点点抚平。

　　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响起，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余温把那颗奶糖又摸了摸，才轻轻放进铅笔盒最里面。

　　她握着笔，看着作业本上温柔的标注，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身后的陆川，目光依旧安静地落在她的发顶。

　　傍晚的放学铃划破黄昏的安静，天边染开一层橘粉色的落日余晖，给清晨未化尽的薄霜，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离开，桌椅碰撞的声响渐渐淡去，只剩下窗外渐渐凉下来的风，和教室里慢慢沉下来的暖光。

　　余温把课本一本本收好，动作轻轻的，像是怕打破什么安静的氛围。她特意把陆川帮她标注过的作业本，放在书包最外侧的夹层，像是藏着一份小小的宝贝。

　　身后的收拾声也停了。

　　陆川站起身，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还在系书包带的小手，语气平淡又习惯：“走了。”

　　“嗯。”余温抬头，刚好撞进他眼底被落日染得柔和的目光，心跳轻轻一顿，连忙低下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地面上还留着昨夜小雪的痕迹，角落处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陆川依旧走在外侧，脚步不紧不慢，刚好与她同频。

　　一路上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脚边轻轻打了个旋。余温偶尔会因为看脚下的霜花，脚步稍稍慢一点，他便也跟着放慢，等她跟上，再继续往前走。

　　路过校门口的便利店时，陆川忽然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

　　不等余温反应，他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轻轻合上，余温站在晚风里，抱着书包安安静静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心里轻轻跳着。

　　没过一会儿，陆川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包装还是温温的。他什么也没说，直接递到她面前。

　　“拿着。”

　　余温愣了一下，伸手接住，温热的触感立刻从手心传过来，暖得人鼻尖都发软。

　　“你不喝吗？”她小声问。

　　“不爱甜的。”他依旧是那句随口的借口，目光却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路上捧着，暖手。”

　　余温把热牛奶抱在怀里，点点头，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弯。

　　两人继续往前走，落日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慢慢染上浅蓝。她捧着温热的牛奶，他走在风里替她挡着凉意，影子被黄昏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走到分岔路口，再往前就是她家的巷子。

　　余温停下脚步，抱着还剩大半的热牛奶，抬头看向他：“我到家啦。”

　　“嗯。”陆川也停下，目光扫过巷口有些滑的路面，叮嘱道，“进去慢点走，别踩霜。”

　　“你也是，路上小心。”她仰着脸，眼睛在黄昏里亮闪闪的。

　　陆川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巷子里面走。

　　余温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落日的余晖里，身影挺拔，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跑进巷子里。

　　晚风渐凉，薄霜微凉，

　　一杯热牛奶，一段并肩的路，一个不肯先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