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三次的食物约会》沙糖桔好甜

27、留言 “可能

　　“可能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和你开玩笑而已。而且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问题？如果你以后少吃一点，或许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看着妈妈的脸，林雪无只觉得陌生，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逐渐融化，五官糊成了一团。

　　我不是您的女儿吗，母亲？为何在我向您诉说我被人欺负时，没有温柔地将我抱在怀里，安慰我悲伤的心？为何不告诉我我被欺负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任何事情？为何披着慈爱的衣服再次刺伤我的心。

　　为何为何……

　　林雪无从梦中醒来时，枕头都湿了，她沉浸在梦的余韵里，发了好一会呆才起床，有些颓丧地坐在床边。直到看到床头柜上的水，她才真的回过神来。

　　昨晚和江酌晚吃完夜宵后，她借着那一点酒劲，直接回家收拾行李，住到了酒店来。

　　这瓶水是江酌晚离开前特意拧好瓶盖放到她床头的，说是怕她喝了酒半夜醒了要喝。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多了却没有任何人找她。看来爸妈都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家了，估计以为她还在房间里睡懒觉呢。

　　林雪无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酒味，换好衣服打算下楼吃个酒店早餐，刚开门却看到江酌晚拿着一个袋子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工作去了呢。”林雪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在看到江酌晚后立刻露出了微笑。

　　显然江酌晚也没想到林雪无会突然开门，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意外神色，边把手中的袋子递给林雪无边说：“我给你买了粥。”

　　“这么巧，我刚好想去吃早餐呢，进来吧。”林雪无猜江酌晚应该是觉得她昨晚喝了酒所以才特意买了粥，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江酌晚的体贴。

　　在不太美妙的早上能喝上一碗热热的皮蛋瘦肉粥，对于林雪无来说完全是止痛剂一般的存在。

　　“江酌晚，你待会要去工作吗？”林雪无看着坐在对面用一次性塑料勺子小口小口喝粥的江酌晚，语含笑意地问。

　　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后，江酌晚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回答道：“不用，昨天我一落地就去现场看过了，今天没什么事。”

　　“那和我一起去吃好吃的蛋糕吧！”

　　这是一家开在老居民楼里的蛋糕店，店内面积并不大，但布置温馨，还有两只猫。大约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又是这个时间点，所以店内一个客人也没有。

　　两人点完单后在挨着留言墙的双人桌坐下。

　　林雪无撑着下巴，眼神在留言墙上徘徊，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的留言居然还保留着！这好像是我高一的时候写的，都快十年前了吧。”林雪无指着墙上的一张浅蓝色便利贴兴奋地说。

　　顺着林雪无的指尖方向看过去，江酌晚注意到了那张便利贴，上面用略显青涩可爱的字体写着：
　　“希望我可以考上粤省大学设计系，
　　成为特别厉害的大设计师，
　　去很多地方，
　　吃很多好吃的。”

　　想象着写下这段话时的林雪无，江酌晚忍不住嘴角上扬。

　　少女在完成课业后，独自来到蛋糕店吃蛋糕，放松之余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期待，写下了心愿，这大约是青春期最美好的时刻了。

　　老板将蛋糕和饮料放到桌上，颇为骄傲地说：“厉害吧，我可是很小心保留着每个人的留言哦。”

　　林雪无冲着老板用力地点点头肯定道：“超厉害的。”

　　难得来一次，林雪无把喜欢的蛋糕都点了一遍，当江酌晚已经享用完他的奶油草莓蛋糕时，她的食用进度还未过半。

　　店里的小猫主动来蹭江酌晚，有一只甚至还大胆地直接跳到他的腿上，趴下求摸。江酌晚并没有赶走它，而是一边抱着猫温柔地顺毛，一边看向了墙上的留言。

　　不知怎么，他突然被另一张浅蓝色便利贴吸引了视线，上面写着：
　　“我不想回家
　　不想去学校
　　我要离开湛水
　　去很远的地方
　　还有再也不要谈恋爱了！”

　　江酌晚有些犹豫地指着便利贴问：“这个……也是你写的吗？”

　　“哪个呀？”原本在埋头苦吃的林雪无笑着抬头看向江酌晚指的地方，却在看清那张便利贴后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有些苦恼，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咦，好像是？但是我居然没什么记忆了，是什么时候写的来着……休学的时候吗？”

　　“是因为被张燃霸凌所以才休学的吗？”江酌晚直接问出他的疑惑。

　　这个问题让林雪无放下了叉子，神情也变得认真了不少，她先是点点头，随后却又摇摇头，她回忆起昨夜的那个梦魇，这个梦也曾在过去的很多个夜晚出现过。

　　她娓娓道来说起那件旧事：“起因确实是因为那件事，但是如果只是因为那个，应该不至于会到需要休学的地步。其实哦……我那时候因为想换集训中心，所以回家和父母说了所有事，果不其然因为恋爱的事被骂了，但更重要的是，我妈妈对我说：‘如果你少吃一点，也许就不会被欺负了。’”

　　“这句话困扰了我很久，那时候我甚至想过，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吗？如果我的食量和正常人一样，我就不会……”

　　江酌晚神情凝重地出声打断，斩钉截铁地说：“不是这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一切都是那些欺负你的人的错，所以不要这么想。”

　　似乎是不希望江酌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希望气氛变得太差，林雪无努力笑了笑才接着说下去。

　　“我知道啊，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妈说的话才更加令我纠结和痛苦。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当我吃东西的时候，脑海中就忍不住会浮现这句话，然后感到反胃。我在厌食和暴食之间重复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所以才休学了一年。”

　　“再后来父母带我去看了医生，我吃药后有了好转，可我还是无法释怀，努力在妈妈面前维持着‘普通女孩的食量’，她注意到后很高兴，说我长大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大约是那个时候，我写下了这样的留言吧。”

　　说完后，林雪无松了口气，她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段经历，偶尔回想起来也会觉得自己当时好逊，处理得一点也不帅气。

　　可刚刚说完后她却有一种难得的畅快，她仿佛不是在对着江酌晚说自己的过去，而是重新见了一面那时候的自己，那个内心充斥着悲伤、愤怒和困惑的少女。

　　“不做普通女孩也没关系，做你自己。”江酌晚说话时眼神直直地看向林雪无的眼睛。

　　林雪无有些讶异地看这江酌晚，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避眼神，小声嘀咕道：“我现在就在做我自己啦。”

　　吃完蛋糕后，两人在离开前又各自写了留言。

　　“即使不知所措，即使感到痛苦，你还是努力往前走了，你太厉害了，小林同学。”林雪无选了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写下这段话，贴在了那张带着愤懑的留言旁边。

　　接着，另一张粉色的便利贴又紧挨着林雪无的便利贴贴了上去，上面写着——

　　“做你自己，很多人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