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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鸳梦锁梁园(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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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风波初步平息,湖这边的声音渐起:“原来那个就是程含章?”“果真丰神俊朗,可相比谢家郎君嘛......”“诶诶诶,各花入各眼,慎言慎言。”“程公子的确气魄不凡,那齐家女儿倒是好眼光!”细碎的讨论和着各式各样的目光环绕在迟迟身边,她不知该怎么得体地应付过去,只能恍若不闻。
“蘅妹妹,你觉得怎样了?”终于,谢芝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姗姗来迟。迟迟从水榭的后端绕回,正好能从侧面看清谢芝的神色,看起来并无异常。可迟迟清楚,刚刚过去的这场闹剧谢芝不可能没听到一点儿风声,而今现身如此做派,显然是要直接无视这一段。
揣摩清楚谢家人的想法后,迟迟无形中松了一大口气。说实话她并不怎么为自己的风评苦恼,这并不会对自己的通关造成太多影响。可谢家不一样,自进本以来的种种都令迟迟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谢家在这个本中扮演的并不是什么边角料的角色,与其教好很可能事半功倍。适才听到的程煜华和谢琼的联系更是证实了她的这一猜想。
眼看着谢芝那里把张家姐妹刚安抚好,迟迟不顾以楚玥为首的一干贵女玩味的眼神,小步上前,轻声和谢芝告辞:“没想到一时情急给姐姐造成了这么大麻烦,恕小妹无礼,万望宽宥则个。”
应付完张蘅并将其支去后房接受治疗的谢芝脸上并不见一丝阴霾。她警告性地扫了楚玥一眼,这才微笑着执起迟迟的双手,引着迟迟和自己走到水榭回廊内,脚步一转便是一间小小厢房。
“不干妹妹的事。”谢芝递给迟迟一杯热茶暖手,嘴角轻轻一撇,“有那起子人在,嘴上哪回没惹出点麻烦!更何况今儿蔡筠和张蘅又撞到了一起,俩人早就各憋着一股气呢,妹妹只是不幸充作了这两人较劲的筏子。”
“他俩还有关系?”迟迟这下可是真开眼了。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当时蔡筠嘴上提的是自己,但眼风扫向的的确好像是自己的身后,张蘅所在的位置。所以他看似在口花花,实际是在阴阳张蘅?
“张蘅之母蔡瑛是蔡倦最宠的表妹,俩人血缘关系其实并不亲近,可打小儿在一起长大,比一般亲兄妹都要亲厚许多。听我娘说那两位曾经传出过定亲的传闻,可很快就消失了。那蔡瑛当时直接一顶小轿被抬进了张家,婚事很是匆忙,居然还只是个贵妾,很是被议论了一段时间。”迟迟觉得里面有大瓜,但她暂时不敢猜。
见迟迟消化完了这件上一辈的重磅秘闻,谢芝才继续说道:“这蔡瑛手段了得,进了张家很快就搅合得全家鸡犬不宁。连张侍郎原本的发妻郑氏都弹压不住她。那张全就跟失心疯了一般要休妻另娶,最后还是张氏一族的族长态度强硬,郑氏这个正妻的名头才保存了下来,可也是名存实亡。张葶虽是名义上的嫡长女,实际比张蘅还小一个月呢!”
“所以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才那么沉默?”迟迟这下子又有点迷茫了,“那姐姐刚才为什么还故意让张葶去照顾张蘅呢?”
谢芝不以为然:“打断胳膊也要折在袖子里!都是要脸面的人家,哪怕私底下打得像乌眼鸡似的面儿上也得一团和气。出了这档子事,她们自己处理才算完。那猫本就是张蘅抢的张葶的,受了伤也不出奇,我只可惜猫的那条命,算是断送在这姐妹俩手里了。”
迟迟皱眉:“如姐姐所说,那张葶不是处境堪怜吗?”
谢芝饱含深意地看着迟迟:“妹妹心善,却不曾想过如张蘅母女那般霸道的性子,张葶到底是怎么柔弱地占据‘嫡长女’这个名头健健康康活了这么久的。”
迟迟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原来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都这么下死手的吗?
见迟迟脸色陡变,谢芝笑了笑,话锋一转:“那蔡衙内也是,被他父母宠得无法无天,镇日里斗鸡走狗、流连花街柳巷暂且不提,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事也不知做了多少。现在任凭他皮囊再好,满东京城疼女儿或者要官声的人家都不敢许这门亲事,也算是蔡相心头一患。我这些日子冷眼瞧着,张侍郎却是有点这方面的意思。”
“啊?”迟迟这下子是真的惊叫出声,“可他看中的不是程公子吗?”
谢芝摆摆手:“他找上程待诏想许的是张葶,搏个虚名上好听。他怎么会舍得真正的宝贝女儿张蘅跟着过平凡人家的日子。”
迟迟眨眨眼:“那张侍郎似乎也不真的看重程公子吧?作甚之前那么不依不饶的。”
谢芝摇摇头:“张全跟着蔡知止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学到,这骄横跋扈、眼高于顶的毛病是学了个十成十。程待诏拒了他的提亲而选择齐姑娘你可是狠狠地落了他的面子。以他的肚量,程待诏要有一段时间难过了。”
看来张蘅这性子随了她爹,迟迟心想,这种唯我独尊睚眦必报的性子,惹上了就是祸害。
突然,迟迟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忙凑近桌案:“谢姐姐,那张蘅有没有可能是投书铜匦之人?”
谢芝被迟迟的单刀直入吓了一跳,本能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轻轻敲击碗碟边缘,过了半盏茶时间,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迟妹妹你真是不鸣则已,我反复掂量过几遍,越想越觉得可能。她的心性、眼界无一不符合,等我回去再着重打探一下,近几日必能给你一个答复!”
迟迟急忙回礼:“谢姐姐谬赞!不过是我临时起意的一个小想头,当不得姐姐如此郑重,更何况本就是我的个人琐事,还连累姐姐如此这般忙上忙下,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谢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绉那些酸话,程待诏与怀瑾本就意气相投,于朝政一道一向共同进退,突遭祸事我们谢家本就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还有贵妃嘱托,今日一见你我又彼此投缘,日后自是要守望相助为好!”
迟迟不停口地答应着,谢芝也显然因此而失却了继续赏花的兴致,赏花会没再持续多久便匆匆结束。
之后的日子明面上没有什么不同,两派人士围绕着鹊台诗案依旧打得不可开交,可暗地里对程煜华的指控和调查默默销声匿迹。蔡相仍然不可一世,但最近他的麾下大将户部侍郎曹瑁的声势却悄悄压过了吏部侍郎张全。
“最近张守缺在蔡相面前可是跌了个大跟头,被当着其他党羽的面骂得狗血淋头,又羞又气,已告病数日闭门谢客了。”西四牌楼中,谢芝正在和迟迟谈论最近的官场秘闻,脸上的笑容要多舒心有多舒心。
迟迟抚摸着杯盖,微微一笑。从谢府回去后她倒也没有荒废时日,早就搞清了温家和谢家的关系:原来温羽竟和谢芝是姨表姐妹,怪不得两人都如此风华绝代。也因这层关系,温贵妃在宫中不是只有皇帝这一个不太稳当的倚仗,更有树大根深的谢家为其保驾护航。而谢家目前朝中无重臣的尴尬局面也得以缓解,只等谢琼入阁,谢家这茬子弟青黄不接的窘迫时光就能顺利度过。
搞明白了这些,此次迟迟和谢芝的交往总算有了不少底气:程煜华和谢琼作为朝堂上的新鲜血液本就是天然的同盟,再加上同为保皇党,夹在两大派别中艰难生存更是有一份并肩作战的情谊,关系自是与旁人不同。作为老牌世家,族中人才凋零,亟需外来帮手支持,本来联姻应是更好的选择,谁知迟迟阴差阳错插了这么一竿子。不过看谢芝其人行事作风,谢家大概也不舍得把辛苦培养的自家大小姐就这么拱手相让。
谢芝眼利,此番一照面她就察觉到了迟迟对待自己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心下对此人的评价又暗暗提高了些许,脸上的笑容也越发亲热:“我可是又承了你一次情,连温姐姐都托我向你带话道谢。”
面对谢芝如此丝滑的改口,迟迟浅浅一笑,努力撑住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逼格:“这个‘又’字我倒的确是要请谢姐姐赐教了。”
谢芝索性一挽袖子,将努力凹造型的迟迟直接薅到了身边:“要不是你,我真的要被家族按着脑袋跟程含章议亲了!好不容易躲过了入宫这个苦差事,又差点再被族里那帮脑袋生锈的老不死推出去联姻。明明是他们打着小算盘。却偏偏张口闭口都是为家族计,我可去他的吧!”突然口吐芬芳的谢芝直接将迟迟震得目瞪口呆,原来谢家大小姐这么狂放的吗???
“哐哐”两巴掌抡在背上,猝不及防的迟迟差点一头栽进面前的点心碟子里。
“抱歉抱歉,一时兴起,忘了收住力道了!”谢芝此时完全摆脱了迟迟对她的初印象,整个儿形象从大家闺秀向豪迈大方狂飙突进,只有眼底眉梢不时闪过的狡黠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没等迟迟缓过劲儿来,谢芝的脸色陡然郑重起来,说出的话更是直接将迟迟震离了座位:
“迟妹妹,我知你与折家有旧,可否帮我引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