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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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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漫,野草萋萋。
在萧瑟的秋风中,红日缓慢的西斜,将落未落,坠向荒野。
荒野在魔域中,被夹在长幽境与大邑境之间,是资源匮乏的不毛之地。
素日少人。
而今日,在天地寂静中,在沙石与苍穹相接的尽头,忽而出现一个黑点。
黑点背光而来。
起初极小,看不真切。
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越发靠近,终于清晰的呈现在人的视野中。
那是个修士。
一个身穿黑衣的修士。
她身量极高,肉眼望去,大抵有八尺之高。
其面覆红文,胸前裹着不知从哪里撕下的布条,呈垂眸出神之态。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抬脚,脚步落地——
风毫无预兆的止息了。
荒野上最后一缕温度消散,黑暗划过大地的瞬间,空中悄无声息的出现三道黑影。
脖颈、后心、腰侧。
长刀角度刁钻,奋力劈下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只待命中敌人,便可瞬间将其切成碎块!
可是——
“咔擦!”
黑影瞳孔骤缩。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把长刀竟炸成了漫天碎片!
它们没有击中她吗?
不。
击中了!
只是刀身接触女修的刹那间,就被恐怖的反震摧毁,化为齑粉四溅。
难言的恐惧摄上心头,在暗处操控傀儡袭击的黑袍人冷汗涔涔,忘却了呼吸。
那是什么力量?
是灵力凝结而成的护盾吗?
不不不,他观察了半天,这个女修身上根本就没有灵力!
寻常修士修行打坐时,四周的灵气或魔气会如泉水般涌入他们体内,而后再运转周天,将力量吸收,存入丹田。
可这个女修,这个女修她根本就没法引气入体!就连偶尔自发流入其身躯的魔气,都会立马消散开。
何意味?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根基出了问题!被完全摧毁了!
而且很有可能身体也受损严重,才因此存不住魔气。
那么为什么!
一个根基尽毁,身躯破碎不堪的人,还能产生这么大的威力?
他脑子浑浑噩噩,早已想不到答案。
而女修本人呢?
轻描淡写的出手,精准的扣住了傀儡的脖颈。
“咔擦。”
清脆的骨裂声传来,傀儡被掐断脖颈,又倒飞出去,击碎在黑袍人躲藏的巨石前。
他的金丹傀儡!
黑袍人大骇,连忙催动邪咒,驱使其余两个傀儡进攻。
其中一人化掌为爪,直取心脏。另一人的袖中滑出淬毒匕首,闪到后方点向她后心。
毒杀?
倒是个好办法。
挺聪明的。
被围攻的女修颇感有趣,她闪身躲过后背攻击,又以爪对爪,碾碎傀儡的指骨。
三人脚步腾挪,霎时烟尘四起,掩盖住重重身影。
“嘭。”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身影被踢飞,腾空砸在逃跑的黑袍人跟前。
对方动作微僵,身后已经响起脚步落地的声音。
他转身,被阴影完全笼罩。
“我看起来像个软柿子吗?”
此人的手与玄铁无异,掐住黑袍人。
回想过往,饶是楚袖云本人也忍不住幽幽叹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踩我一脚。”
这是离开孽海的第七天,楚袖云经历了包括黑袍人在内,共计十八场战斗。
有的想吞噬生魂、有的想将人扒皮制成符篆、还有的见她满身符文,口里喊着什么高阶邪咒妙哉妙哉的,就要冲过来抓她。
说实话,还挺烦人的。
“呃——”
黑袍人面容青紫,几欲窒息而亡。
在被扼住喉咙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近乎恐怖的力量。
那是楚袖云被雷劫淬炼过的躯体,其坚硬、沉重,身体力量几乎达到巅峰,只消轻轻一扭,便可让他殒命于此。
他总算是明白过来。
“炼……炼体大成……”
众所周知,修士主要分为体修和法修两大类。
法修侧重灵气,在对敌或者抵抗雷劫时,常以灵气护体,本身的肉身强度并不大。
而体修,侧重锤炼肉身,全是力能扛鼎,钢筋铁骨的怪物!
他们炼体小成时,可硬抗普通法器的攻击。
而炼体大成时,几乎能对刚元婴期大圆满的法修。
难怪……难怪……
轻而易举的就打死了他三个金丹傀儡。
自己竟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元婴强者。
可恶,不想死!不想死啊!
黑袍人拼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前……前辈……饶命……”
“哦?”
那家伙挑了挑眉,显然是想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前辈受了伤吧……呃——”
黑袍人一句话没说完,脖子就又被死死掐住。
他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的抓挠那只手臂:“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哐当。
他落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但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人头顶上方,他喘过气来,立马说道:“我知道哪里有疗伤圣物。”
“在大邑境内有一座城池,叫祁无城,城中的一件秘宝,可活死人,肉白骨,十分稀有难寻。”
“是吗?”
女修轻笑。
“是!是!”黑袍人见她肯听,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语速飞快:“那秘宝在城主手里,藏得极深,但我能助您一臂之力!”
他说完,喘了口气,偷偷观察女修表情。
不料一抬眼,就猝不及防的与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被吓得一抖:“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前辈请信我!”
“我的信息来源绝对可靠,因为——”
他掀开黑袍,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脸庞:“上一任城主是我父亲。”
“他的手下食心魔,在三百多年前杀死了他和我母亲,并夺走城主之位。”
少年岁数四百有余,按照修真界的年龄来算确实不算大,他自报家门,说自己叫石野,一介金丹修士,并取出一块传送玉牌献上。
“我虽侥幸不死,但也只能终日在荒野上流亡。今日被前辈擒获,愿意带您去城中夺取秘宝。”
传送令牌是少数几个不需要灵力、魔气驱动的法宝,只要在使用时提供灵石和魔晶,便可激活内置的传送阵法。
该说不说,石野倒是机灵,明明看出她没有灵力,却不直说,生怕触她眉头。
不过......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除了保命,兴许还有点别的小心思。
被城主杀死双亲,被城主逼得四处流亡……
血海深仇啊。
“你不会是想骗我做你的刀子,行驱虎吞狼之计吧?”
她的话里含着淡淡笑意。
一句话,令石野如坠冰窟,战栗颤抖不止。
他确实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但被人点出来了,又怎敢承认?
“并非如此。”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糟糕,笑起来勉强得要死:“前辈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立天道誓,绝不会背叛、违抗和暗害您。”
天道誓以天道为证,是最具约束力的誓言,一旦违抗,轻则有损道基气运,重则身死道消。
少年也算是展现诚意了。
不过楚袖云才懒得管他的小心思,她只问道:“为何杀我。”
!
好问题。
一个问题就让石野冷汗涔涔。
这该怎么回答呢?
他支支吾吾,又不敢不说,只能忐忑道:“因为我想得到您身上的邪咒。”
他说的是楚袖云皮肤上的红色符文。
“邪咒吗?”
楚袖云摸了摸下巴。
也对。
这符文里确实有股邪气,还曾经侵蚀了她的识海,将她拖入梦境中。
如今在她的清醒时刻,也在暗暗发力,企图寻觅一个精神松懈的契机,重新入侵她。
这不是邪咒是什么?
那么问题又来了。
到底是谁种下的邪咒呢?
楚袖云自己都不清楚。
自从百年前她飞升失败后,就终日与心魔争夺身体,双方的记忆在那之后都是支离破碎的,所以她压根想不起来。
“继续。”
楚袖云抱臂,懒懒道。
肌理流畅的手臂环在胸前,此人身量比石野高出不少,几近完全挡住晦暗的天光,将他彻底笼罩在沉重的阴影中。
压迫感十足。
“我是个法修,对邪咒也有点研究。”
石野战战兢兢:“这应该是来自太巫境的邪咒,名为人傀咒,是一种摧毁修士神智,把肉身炼成傀儡的咒语。”
“但是......又有点差别……”
他说到此处,露出疑惑的表情:“普通的人傀邪咒会直接搅碎修士的神魂,这个……应该是有做过修改……更温和,只会把人拖入梦境,就此沉睡。”
楚袖云笑:“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他?”
!
他可没说过!
石野飞速的低下头,心里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彻底不说话了。
一方面是害怕说错,另一方面嘛,是他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
似乎在得知了邪咒的来源后,楚袖云就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清晰的杀意。
【是太巫!】
【原来是他!】
石野不会听到,在楚袖云的识海中,有一道无比愤怒,杀意重重的嘶声。
心魔压不住心中邪火,丧失了往日的从容:【那个老不死的!我迟早弄死他!】
“啧。”
楚袖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行了,住嘴。”
她起身,以魔晶催动传送玉牌,在法阵亮起的那一刻,忽而又想起来:“你说的秘宝是什么?”
“凤凰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