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妻》持一

1、第 1 章

　　连云镇。
　　天还未亮，厉闻声已经收拾齐备来至外屋。
　　天空本是暗沉沉的，月和星子还清晰可见，但一条街上，许多早市已开始着手准备，各处都亮了灯。铺子里的窗纸薄，隐隐透进光来，有了些许亮堂。除了冬日实在摸黑看不见，厉闻声常日里并不在这时候点灯，这还是老爹在世交代的，他们做小本生意，能省则省。
　　他推开门，凌晨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警醒几分，厉闻声睁了睁眼，醒了醒神，眉间一舒，取出抹布，在冷水里一泡，拧了拧正要擦案板。
　　邻家妇人常被唤作李大姐的，从隔壁包子铺探出头来：“大力，天都冷了，还起这么早啊。”
　　“早点起来，先拾掇拾掇，好早些回去。”厉闻声笑道。他早年在这条街市长大，更受过李大姐不少照顾，故此待李大姐一家最是尊敬，也常和她多说些家长里短。
　　李大姐经营一家包子铺就在厉闻声的肉铺隔壁，每日早上，包子铺几乎是整条街上起得的最早的几家之一，这会儿厉闻声刚起来，隔壁包子笼，就已蒸汽腾腾，肉香飘满了邻里街坊。
　　“哎呀，你这孩子是真勤快呀，天都冷了，还起得这么早。谁家儿子要都像你这样勤快，那可真是摊上福气喽。”李大姐煮着一锅热粥叹道，她丈夫也自在一边忙活。
　　两人闲说几句，厉闻声已将案板拾掇得干干净净。
　　一笼刚出，李大姐选了两个热乎的包子来，又舀上一碗鲜豆汁，多添了两勺红糖，小盘一盛，笑着伸手给厉闻声递来：“诺，多加了糖，我知道你爱喝。”
　　厉闻声急忙接过，从口袋里摸出几文钱来，还未出手，李大姐嗔怒道：“啧，都多少次了，要是再给钱，我可真就要说你了。怎么人越大还越客气了，你爹在的时候，可从不跟我们客套...”
　　“你就收...”厉闻声不好意思道。
　　李大姐已转身往一边忙活去：“不许跟我客气啊，平日里不知帮了我们多少忙呢，两个包子也值得你掏钱么，咋们多年邻里本就该相互照应嘛，吃个包子算得什么钱，你啊，就是这点真该学着你爹点儿，总是计较这些做什么。”
　　李大姐的丈夫在一旁笑道：“大力啊，你跟谁客气都行，就是别跟我们客气。街坊邻里都是情分，不看重这些。”
　　“是...”厉闻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再推辞。他几口吞了包子，喝了豆汁儿，顿觉肠胃暖了，整个人也热乎。他还了盘子，又赶将着在门口收拾了会。
　　小镇肉贩推车过来，第一家便是直奔厉闻声这头，商户里厉闻声起得早，送肉的农户便直奔他这家。厉闻声仔细看过，与商户称了猪肉的斤两，交了钱，便将整扇猪肉往案板一堆，熟练的持起剁骨刀来：剔骨，切肉，剁肉...这是他一日活计的开始。
　　天已蒙蒙亮，镇上灯火亮了数盏，又灭了数盏，声音从各处冒开，咳嗽声，说话声，走动声，打水声，门窗碰撞声，混成一片。尽是街市上的摊贩们依次都起了身，先忙活一会，便要迎来早客。
　　连云镇，地处大兴国西南部边陲，与西南蛮族栖居之地接壤。早年此处常遭蛮族进犯，后来驻军到来，数次平息战争，十几年来，已是安稳。加之大兴逐步放开通商，如今蛮族也可在此商贸往来了，但商户常去的是县城-风祈县，故此常在连云镇这个常经之地落脚，原来县城下属的一方小镇，如今也逐渐繁盛。
　　日光冒了头，厉闻声的肉铺也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今日小镇依旧人来人往，早市一片繁华景象，似乎和昨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连云镇郊外，河边。
　　“大黄！大黄！该死的狗儿，又去哪撒欢去了，两日了都不见回来。”老妇人拄着一根木拐，颤颤巍巍的往山脚下去，不住的骂着。
　　大黄是家里养的黄狗，本有根麻绳拴着看门，但脖子的套圈今日松动，一不留神就被狗儿挣脱了，狗儿贪玩，自是跑出去撒欢，平日饿了自己回来也就罢了，可一连两日不见踪影，老妇人自是心焦。
　　不知不觉，老妇人已行至山脚，这里山林茂密，往上就更是野草纵横，树木遮天，实难行走了。而这座山之外，正是蛮族的栖居之地，但如今有通行的道路，无人会从山林穿行。
　　“哎呀，你到底哪去了呀，莫不是被山上的野狼叼去了。”老妇人抬起头来望着绿油油的一片，不禁眼含热泪，犯起难来。她眼神不好，别说上了年纪走不动路，就是年轻能翻山越岭，但凭这眼睛却根本看不清山路，又何谈能翻了这山头，更是别提林子里还有野兽。
　　“大黄...”老妇人不敢上前，只能沿着山脚继续用拐杖探路，一早上连着喊狗儿的名字，此时她已气喘吁吁，几口气跟不上，顿时头晕起来。
　　再行了几步，忽得被脚下的东西一绊，老人家险些摔倒，还好有拐杖撑着，才未跌在地上。
　　然而一口气刚缓过，便见方才绊倒自己的似是人形，老妇人一惊，险些被吓得飞了魂，待到平息片刻，她才俯身去看，果真，地上躺着的，是一个人。
　　但见那人一身蛮族衣裙，乌发垂散，似是位姑娘，老妇人惊惧之下急忙去探她的鼻息，好在还有气。
　　既不是尸身，老妇人惊恐散了许多，急忙唤她，可那姑娘始终不能醒来，老妇人只得回村去找帮手。
　　连云镇外的青年人，如今趁着商贸兴通，多有外出做生意或是跟随商队出去闯荡的，村里留下的无非是些老人，又或是妇人和孩子。
　　老妇人几番惊吓，加之早上喊叫得多了，此时更加有些头晕目眩，气息急促，本想去近处去找位同村的帮忙搭救这位姑娘，可又实在走不回去。只靠在一块石上歇了歇。
　　直到村里有名的傻小子王天厚在田野里追野物玩，老妇人急忙捂着胸口唤他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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