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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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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其他宫女都睡下了,香兰将手上的纸夹在书本里,随即上床睡去。
半夜,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书里翻出香兰写的那张纸。
他推开半掩的窗户,飞身跃了出去。
黑衣人一路回到新皇的寝殿,跪地将纸呈了上去。
楚昭接过,垂眸扫了一眼。
纸上笔画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像是孩童胡乱涂鸦,涂了满张纸。
“果真是……一个字都不会写。”楚昭淡淡丢下一句,随手把纸递给暗卫,“放回去。”
第二日,香兰跟着其他小宫女一起干活外加学习。
在未央宫,连端茶倒水都要反复练习,香兰手都酸了,还总被管事嬷嬷训斥。
香兰忙了一上午,肚子早饿了,中午的饭菜却难以下咽。
只有一个馍馍,榨菜也少得可怜。
香兰早已习惯了跟着阿妱吃山珍海味,此刻手里的馍馍实在咽不下去。
她硬扛着饿了一天,到了晚上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吃东西却没有东西吃。
第三日,香兰干完活后,又接着学习泡茶的技艺,总算勉强学会了一星半点。
管事嬷嬷瞧着宫女们欣喜的脸,冷不丁地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哪怕全部学会了,也轮不到你们给皇上斟茶倒水。”
有宫女问:“为什么?”
管事嬷嬷:“皇上身边有贴身女官和大太监伺候倒茶,你们自然只能给一些小官员倒茶。”
闻言,宫女们顿时发出一片丧气声。
香兰摸了摸似乎瘦了一圈的肚子,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这里受折磨、吃不好睡不好。阿妱却对此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消气。
香兰本打算先在这里待半个月,让阿妱冷静一下。
如今,阿妱冷没冷静香兰不知道,但她自己是冷静不下去了。
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第四日一大早,香兰趁着大家都忙着准备登基大典、看管最松的时候,偷偷离开了干活的队伍,直奔新皇的日常办公地。
她刚想往里走,就被两名侍卫拦住了。
未央宫正殿大门紧闭,众人都守在外面,不敢轻易打扰。
冷公公和林公公也在门外守候。
林公公一看到香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让侍卫放她过来。
香兰走过去,对两人笑着点头,问:“为什么大家都守在外面?”
林公公说:“皇上喜欢一个人待着,有事情会主动唤人。”
香兰一脸微笑,提议:“我可以进去照顾皇上。”
林公公眼神一转,暗自思索,放她进去也好。
若是香兰能哄得皇上开心,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若是惹皇上生气,怒火也只会对着香兰一人。
于是林公公便同意了,他推开殿门。
香兰走进去,她意外发现今日大殿内,不像她上次来时那般昏暗阴冷。
几扇窗户都开着,自然风灌入殿内,室内虽仍透着一丝凉意,但在夏天,这样的温度刚刚好。
香兰轻手轻脚地走进内间,倒了一杯热茶,端着茶托走了过去。
楚昭正端正地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神情专注。
香兰把热茶放在他手边,楚昭抬眸瞥了她一眼,皱眉冷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香兰想了想,滑跪在地,神色诚恳道:“皇上,与其让我为别人做事,不如你亲自使唤,哪怕是伺候你十年八年、一辈子,我都愿意。”
“只求不要让我像王宝钏一般,苦守寒窑十八年,挖野菜、吃野菜,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受苦受难。”
闻言,楚昭连手上的奏折都看不下去了,只垂着眼眸,无语:“……”
半晌后,他看着她问:“王宝钏是谁?”
香兰愣住:“……”一时忘了,这里没这个人。
沉默片刻,楚昭收回视线,冷漠道:“你走吧,你的所求,朕不会应允。”
让香兰回去,她是不可能回去,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深有体会。
香兰忽然轻轻一笑,整个人如画中美人走了出来,眉眼生动,她从地上起身,凑近新皇,她握紧他冰冷的手,抬起,随后低下眼亲了一口,她轻声说:“我不走。”
柔软温润的触感一闪而过,楚昭眼底慌乱了一下,他飞快收回手,语气冷硬地命令:“回去!”
香兰哪里会听他的话,她脸上带着病态般的笑意,眉眼上挑,靠他越来越近,语调危险执拗:“阿妱,我都说了喜欢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楚昭神色紧绷,身子往后仰,色厉内荏道:“你要干什么?”
香兰伸手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拿到嘴边,对准他的食指,再次轻轻一吻,她抬眸看着他说:“你愿意让我留下吗?”
说话时,她的呼吸就落在他的指尖。
楚昭眼睫一颤,似是不忍直视,他挪开视线,勉强出声,说:“放手。”
香兰听话地放下他的手,却突然凑近他的脸,下一秒,眼神近距离地对视上,两人似乎都能清晰看到对方的灵魂。
香兰眼里像有一把钩子似的,她望着他,声线暧昧缠绵,再次询问:“阿妱,你真的不肯吗?”
两人的唇,几乎都快贴上了。
楚昭闭上眼,脸色苍白,瞬间溃败:“好。”
楚昭说完,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竟然答应了香兰。
他心里顿时有点生自己的气,明明打算狠狠惩罚她,怎么不仅没罚她,反倒如她所愿了呢。
楚昭顿了顿,勉强撑住表情,皱眉,斥道:“离朕远点。”
香兰早瞧见了阿妱溃不成军的样子,此刻他装模作样,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阿妱,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楚昭侧过脸,眼睫颤动,勉强与香兰的脸保持距离:“朕命令你远离朕。”
香兰笑意越发动人,她原本心里很虚,只是强装镇定,硬着头皮上了。
没想到阿妱因为年纪小,少与人接触,也从没谈过恋爱。
但凡遇到一丁点牵扯到男女之间的事情就开始羞涩退缩,不知道如何反应。
香兰因为有过去的经验,不说吃过猪肉,也算见过猪跑。
所以应付起如同一张白纸的阿妱,倒也轻轻松松。
尤其是看到阿妱眼神不停闪躲,整个人贴在座椅上,退无可无时,香兰反倒觉得好玩了起来。
她的心慢慢镇定下来,见阿妱微微侧过头,视线看向自己,眼里满是疑惑,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不离他远一点。
既然阿妱答应了把她调到他身边……香兰垂下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想,下次等他警惕起来,可不一定再有今天的机会。
“阿妱,我有点忍不住了。”香兰说完,干脆利落地直接凑上去,亲了他的嘴唇一下,然后迅速离开。
楚昭吓得紧紧捂住嘴巴,眼睛直直地瞪着香兰,他没想到她竟然说话不算数。
他都答应她了,她还亲自己。
香兰目光粘稠地凝视阿妱一眼,然后毫无诚意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忍不住。”
楚昭偏过头,放下显得他气势很弱的手,不看她,冷声道:“出去。”
“是,皇上。”香兰“得罪”他一次后,变得异常乖顺,恭恭敬敬地回。
几秒后,楚昭听到了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楚昭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挺直腰背,盯着桌案上的奏折,良久,陷入混沌的脑子才想起,香兰本来就对自己带着近乎狂热的痴情,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地步。
也怪他没注意那么多,明知道香兰是什么样的人,却还给了她靠近自己的机会,甚至跟她单独相处。
所以才会被……
楚昭一不留神想起唇上的触感,连忙止住念头,心有余悸地抚了抚那一颗加速跳动的心。
半晌后,楚昭静下心,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林公公守在门外,见香兰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地走出来,不由问:“发生什么事了?”
香兰没答,只稍微收敛表情,态度淡淡道:“我出来透透气,等下再进去。”
林公公默然无语:“……”
他想过凡事皆有万一,但没想到皇上和她之间的“万一”来得如此快。
香兰不过与皇上见了两次面,皇上这就不计较了?
林公公百思不得其解,还在犹豫该不该打听皇上的私事,就听见香兰说:“林公公,辛苦你了,我先进去了。”
林公公愣了愣,他脑子没想明白,手脚却很快,闻言,就迅速伸手帮香兰推开门:“请。”
香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脚跨过门槛。
虽然在外人面前说得好听,但香兰内心对于再次面对新皇,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毕竟刚刚是趁人不注意,过后,他又一时懵了,所以等对方冷静下来想通了,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香兰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最终站在新皇左侧后方的位置。
新皇仍在奋笔疾书,像一个认真考试的考生,以至于没有察觉她从他身边经过。
无所事事地站在那儿,时间仿佛也变得慢了起来。
香兰看了一眼窗外摇晃的树叶,听到了夏季知了的声声鸣叫,时不时又有清风迎面徐徐吹来。
香兰实在觉得无聊,她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到阿妱身上。
没想到阿妱以前喜欢睡懒觉,不止晚上爱睡觉,连白天也总爱偷懒睡觉。
现在却能耐心当好一个帝王,至少有在勤勤恳恳批阅奏折,处理政事。
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分心。
不过令香兰有点惊讶的是,在小说里,阿妱……他应该全名是楚昭,楚是国姓,昭是他的名。
楚昭是大反派,他应该对国家社稷不怎么上心。
准确地说,是他对那些不服从他的大臣们,无论忠臣奸臣,向来严惩不贷,堪称暴君。
但他的手段只针对朝堂官员,对百姓民生虽没有直接的体恤举措,却也没有肆意残害。
没想到眼前的楚昭,看起来却像个负责任的帝王。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她不自觉地喃喃自语:“他为什么会不一样?”
闻言,楚昭垂着眼,手颤动了一下停住,随后果断地扭过头:“出去!”
香兰:“……是,皇上。”
她慢慢往外走,怪自己太不小心吵到他办公了,却没有看到楚昭落在她背影上的复杂视线。
她真是太喜欢他了,不仅离不开他,心里嘴里还不忘时时念叨他。
这不,又一次在他面前失态了。
楚昭略显苦恼地摇了摇头,然后单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莫名地感觉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