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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身为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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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得不巧吗?”
张岁聿就站在门口的台阶前,他已经换了一身白色长袍,竹叶刺绣清素简雅,和沈清微的衣色很是相称。
这样子本应是毫无疑问的出尘君子,但此刻却面色不虞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之上,沈清微脸上还带着刚刚逗过人的笑意,裴秋玉耳侧的绯色还没散去。
生气吗?
说到底,他是什么身份呢?
婚约不被承认,那对于清微来说,他就只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还差点想强迫她的无礼之辈。
这样的话,她应该是会讨厌的吧。
可原本站在她身边的人就应该是他。
沈清微站在数步之外的地方看着他那变换的脸色,不知为何突然心下一紧。
她执行任务上百次,面临过数不清的生死危机,也曾有过紧张,有过心慌,甚至有过恐惧,但那和此刻的感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担心自己身份泄露吗?
不是的,这是都城,即便任务出现差错,她也有很多办法解决。
那是觉得自己偷偷做了什么事反被抓包?
按理说更不应该,她还能做什么?
不就是刚刚逗了逗裴秋玉?她俩现在可是夫妻,做点什么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她也没真的在光天化日下做些什么。
沈清微看着他的目光缓缓滑过自己的眉眼,然后落在鬓边,视线骤然又暗了几分。
——簪子。
张岁聿看了眼她的身后,那只放着玉簪的木盒就堆在其他的箱子上。
随意地放着或者说是毫不在意。
沈清微刚想开口感谢他的礼物,就见张岁聿跨上台阶,站在她的面前,缓缓问道:“不喜欢吗?”
一旁的裴秋玉视线来回扫过两人,只觉得气氛越来越奇怪,终于在张岁聿走近的时候反应过来,先前的那种威胁不安就是来源于眼前的这个人!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上门明抢吗?
天子脚下,建康城中,这简直没有王法!
一想到此处,裴秋玉站直身体,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真是太好了!
“她喜欢。”裴秋玉郑重地点了点头,看了眼那只簪子,“她很喜欢。”
张岁聿闻声转头,先前在府门外离得远看不仔细,这次终于可以近距离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很快他就在心里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平平无奇,绝非良配。我有机会。
裴秋玉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心底一寒,如果视线可以伤人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千疮百孔了。
不过幸好,这一路上他跟着沈清微,别的不说,忽视这种无形的攻击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了。
“裴、郎。”沈清微缓缓转头看他,目光从他的眉眼一路下移,最终落到他的腰带上。
她并没有多说一个字,那道视线却好像一柄冷刀一样,看得裴秋玉浑身不自在。腰带分明是刚刚整理好的,但想起方才的事,总觉得沈清微的手好像还按在他的心口上,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整了整,试图抚平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这是怎么了?”沈清微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脸怎么这么红?”
她用手背贴上裴秋玉的额头,“生病了吗?”
裴秋玉被她手背的凉意一激,瞬间清醒,正准备向后避开她的手,就见张岁聿突然上前,二话不说地握着沈清微的手腕拉到自己身侧,然后才松开了手。
如果再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站得位置非常巧妙,正好用自己的半边身体把沈清微和裴秋玉隔开了。
“若是病了就去休息,不要传染给旁人。”
“……”裴秋玉不解地看着他。
谁是大夫?咱们究竟谁是大夫?
于掌柜在后面目睹全程,惊讶之情难以言喻,终于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人一齐转头。
于掌柜在那三道意义未明的注视下一瞬间满头汗水,搜肠刮肚地准备说点什么缓解这诡异的气氛。
咕咕咕——
他的肚子非常适时地发声,肚子打鸣的声音传染性极高,旁边的几个伙计也立刻应和,几人面面相觑,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一天来医馆看病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一口东西还没吃。
好机会。
张岁聿立刻抓住时机:“方才府上招待不周,为表歉意,可否请沈大夫赏光同吃顿饭?”
这过程中当然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裴秋玉,而裴秋玉也不知怎的,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忽视竟然有些介意,开口打断:“她是我的妻子。”
沈清微意外转头,心说:哦?这么好的离开我的机会竟然要放弃吗?
“所以?”张岁聿说,“成亲了就不能和别人吃饭吗?都城中并没有这种规矩,恕张某孤陋寡闻,并没有听过哪里有这样的民俗?”
这话若是换作沈清微来说,裴秋玉就可以非常肯定她是在试探套他的话,但若是张岁聿开口,似乎还有点别的意思。
“还是说,”张岁聿打量他,“你在不自信吗?”
裴秋玉眼角一抽,明白了,是挑衅。
沈清微却是有些意外,她在印象里,张岁聿应该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刚才这句话却已经带着非常直白的强势意味了。
他也会做这种事吗?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弄清这个,既然裴秋玉真的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若是让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还不知道他要藏到哪儿去。
吃饭而已,那就三人一起。
沈清微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看向张岁聿,“我和裴郎成亲不久,实在是一刻也不忍分开,若是同去想来张大人也能理解?”
张岁聿看着两人紧挽在一起的手,觉得眼中好像刺入了千万根银针,可是这一次,他还能找什么理由把两人分开?
只好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好。”
裴秋玉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错失了怎么一个绝佳的独处机会。
其实后悔有什么用呢?只要沈清微不想放过他,他哪里还能躲得开。
只能听天由命了。
、
醉白楼
仍旧是那日的房间,上一次张岁聿还是孤身一人,这一次就已经有人同行了。当然,如果只有沈清微同行就更好了。
三人入座,张岁聿当然要坐在沈清微旁边,清微当然也不会看丢裴秋玉,只是这次她还没动作,裴秋玉就已经自顾自地在她另一边坐下了。
左右护法,甚好。
这顿饭自然吃得不算安稳,张岁聿不住地给清微夹菜,裴秋玉原本想着眼不见为净,低头一心吃饭,但沈清微并不会给他这个清净的机会,也一个劲地往他的盘子里夹菜。
“那我呢?”张岁聿放下筷子侧着身看沈清微,“身为病人,得不到大夫的一丁点关心吗?”
沈清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给他夹了一块菜,“保持心情舒畅身体才容易恢复,张大人现在这样可又要心气郁结。这鱼味道不错,应该合你的口味,尝尝?”
张岁聿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拿着筷子从眼前滑过,嫩白的鱼肉落在盘子里,他低头笑了笑,心想:“我的口味,原来你还会在意我的口味。”
“不是……我说……”裴秋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心气郁结了,他端起自己堆成小山似的盘子,看向张岁聿,“要不你吃我这个?”
“不知好歹。”张岁聿瞥了他一眼没再搭理。
“裴郎,你生气了吗?”沈清微拉着他的手腕,按到桌上,低声威吓,“你又怎么了?”
怎么了?裴秋玉想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这屋里有什么东西在克他,一想到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以前只觉得这这阴差阳错的成亲让他受制于沈清微,怎么会料到还有旁人?
他扭头不再看两人,嘟囔道:“我心气郁结。”
张岁聿这个角度看不见沈清微的神情,但是对于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刚夹起的鱼肉啪一下掉在盘子里。
没名没分就是这样,心里觊觎一万遍,也只能在背后偷偷看一眼。
沈清微转过头就看见他满脸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盯着盘子里的鱼肉。
“张大人——”
张岁聿闷声开口:“我让你为难了吗?”
“为何这么说?”
“我执意请你吃饭,会让你感到为难吗?是不是因为有旁人在,所以你此刻并不自在?”
他低着头,正好能看到沈清微搭在膝盖上的手,他很确定,那纤细的手指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微微蜷缩了一下。
张岁聿在心底笑了笑,心说:“清微,所以我这个人还是有可能触动你的心的,对吗?”
“那我们下次单独吃饭可好?”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张岁聿迎着清微的目光,“没有旁人的打扰,你就可以自在一些,如何?”
“咳咳咳——”裴秋玉差点被饭菜呛到,搞了半天,原来张岁聿说的旁人是他?!
沈清微强忍住笑,正准备对裴郎嘘寒问暖,举着茶水的手突然一顿,冷眼看向门外。
“怎么了?”
她眼中的警惕一闪而过,但张岁聿还是很快捕捉到了,“有何事?”
沈清微笑着摇摇头,“没事。”
她把水塞到裴秋玉手里,心下暗自嘀咕:“方才之人是谁?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这里,而我竟然险些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