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君心悔，故人远 萧逐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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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痂在晨曦中泛着暗红的光。萧屹的脸苍白如纸，眉眼间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喊一声“皇兄”。
可他没有。
他再也不会睁眼了。
周围的喊杀声早已平息。萧锐的首级被挑在枪尖上示众，叛军死的死、降的降，禁军和东宫暗卫正在清理满地尸骸。有人来报过几次，说叛军已溃，说大局已定，说陛下该回宫了。
萧逐云没有动。
他只是抱着萧屹，一言不发。
顺子跪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是不停地抹泪。他跟了太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个样子。那双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空得吓人，仿佛魂已经跟着怀里那个人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含章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这位从来清冷自持的大夫，此刻眼眶通红，琉璃眸中蓄满了泪。他看着萧屹那张再也不会笑的脸，看着那些为他而死都不皱一下眉头的伤口，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他在北境俘虏营中第一次见到萧屹时，那个脸色苍白、却目光清明的少年皇子。
想起他在云州城外的简陋帐篷里，听萧屹讲述那些匪夷所思的“药石之理”时，心中的震撼与困惑。
想起他们在南疆鬼藤谷中并肩作战，萧屹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冲进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时，那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感动。
想起离开南疆的路上，萧屹靠在马车里，明明虚弱得要命，还对他笑着说：“沈大夫，等回了京城，我再请你吃火锅。这次保证不让你吃辣，专门给你熬一锅滋补的菌菇汤。”
他说过的。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沈含章都记得。
可现在，他再也做不到了。
沈含章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萧逐云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
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沈含章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失去父皇、又亲眼看着弟弟死在怀里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萧屹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
那是在南疆回来的路上，萧屹靠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青山绿水，忽然问：“沈大夫，你说，一个人如果一直被他最在乎的人误解，他会难过吗？”
沈含章当时没有多想，只道：“人之常情，自然会难过。”
萧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那他……应该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吧。”
沈含章当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现在他知道了。
他看着萧逐云，看着这个如今痛彻心扉、却再也来不及弥补的兄长，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声道：“陛下，他……他一直很在乎您。”
萧逐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含章。那双凤眸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又有太多太多。
“他……在乎朕？”萧逐云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可朕……朕从来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些年，他是如何冷眼看待这个弟弟的。萧屹送来药，他当着面泼掉；萧屹写信来，他看都不看就扔进火盆；萧屹在北境立功，他第一反应是怀疑他另有所图；萧屹冒着九死一生寻来冰髓，他却在心里反复揣测他的动机。
他想起萧屹离京前那个晚上，跪在他面前，说“皇兄保重”。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想起萧屹从北境回来时，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却还在对他笑。他明明想问一句“伤得重不重”，说出口的却只有冷冰冰的“辛苦了”三个字。
他想起就在昨夜，萧屹问他：“皇兄，你真心想当这个皇帝么？”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想当皇帝。
他只想让萧屹活着。
可萧屹已经死了。死在他怀里。死在他面前。死在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之后。
萧逐云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萧屹冰凉的额头上。他的肩膀开始颤抖，无声地颤抖。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让人看了更加心碎。
“朕错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朕错了……朕不该那样对你……朕不该……”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母后还在，偶尔会拉着他们两个的手，笑着说：“云儿是哥哥，要照顾弟弟；屹儿是弟弟，要保护哥哥。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那时候心里是不屑的。他才不需要一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跑的傻弟弟保护。
可他忘了，那个傻弟弟，一直都在保护他。
替他挡灾，替他受过，替他寻药，替他拼命，替他……去死。
萧逐云忽然想起萧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哥……系统说……我任务完成了……”
系统？什么系统？任务？什么任务？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萧屹拼了命地完成了什么，然后笑着对他说，任务完成了。就好像，他的生命，就只是为了完成那个“任务”。
可他想问问他，那个“任务”里，有没有一点……是心甘情愿的？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任务？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冰冷，机械，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人性化。
【检测到任务目标‘萧逐云’对宿主‘萧屹’情感值波动：正在实时监测中……】
萧逐云猛地抬头！谁在说话？
沈含章也惊愕地四顾。周围的禁军和暗卫同样露出惊恐迷茫的神色——所有人都听到了！
【情感值分析完成。当前数值：+97，+98，+99……】
【已突破阈值。最终锁定：+100。极限值。】
萧逐云愣住了。他听不懂什么“情感值”，什么“阈值”，但他隐隐觉得，这和他，和萧屹，有着莫大的关系。
【检测到宿主‘萧屹’生命体征：无。灵魂状态：濒临消散，但残余能量核心未完全溃散。】
【检测到主线任务完成度：100%。宿主‘萧屹’已成功辅佐任务目标‘萧逐云’登基为帝。】
【检测到隐藏任务‘获取目标真心信任’完成度：100%。任务目标‘萧逐云’对宿主‘萧屹’情感值已满。】
【任务综合评价：SSS级。宿主权限：可触发终极奖励——灵魂重塑·复活一次。】
复活？！
萧逐云的心猛地缩紧！他听不懂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但他听懂了“复活”两个字！
“你是谁？！”他嘶声道，对着虚空，“你能让他活过来？你能让萧屹活过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冰冷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温和。
【本系统编号XS-07，全称‘帝王辅佐系统’，为高等位面科技产物。因能量紊乱坠入此界，绑定宿主‘萧屹’。主线任务：辅佐任务目标‘萧逐云’登基，保其寿终正寝。隐藏任务：获取目标‘真心信任’。宿主‘萧屹’已完成全部任务，获得终极奖励权限。】
【终极奖励：灵魂重塑·复活一次。需以任务目标‘萧逐云’的真心为媒介，引导系统残余能量注入宿主残存灵魂核心，耗时未知，过程未知，成功率未知。】
未知。
一切都是未知。
但萧逐云不在乎。
“做。”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无论要朕做什么，无论成功率多低，无论要等多久——做。”
系统再次沉默。
【条件检测中……任务目标‘萧逐云’情感值已达标。宿主灵魂核心未完全溃散。系统残余能量可支撑一次重塑尝试。启动终极奖励程序，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任务目标需将宿主身体置于安全、洁净、能量稳定的环境；二、任务目标需每日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真心为媒，引导能量注入宿主残存灵魂核心；三、系统将进入休眠模式，直至重塑完成。休眠期间，无法提供任何辅助，无法预测重塑结果。重塑过程可能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
数十年。
萧逐云闭上眼。然后，他缓缓睁开，那双凤眸里，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算计和猜疑，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朕等他。”他轻声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朕等他。”
系统没有再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空气中悄然改变。
沈含章看着萧逐云，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执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萧屹，你若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很高兴吧。
那个你一直默默守护的人，终于，在乎你了。
可惜，你看不到了。
可也许，有一天，你还能再看到。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所有的黑暗，洒在血流成河的宫门前，也洒在那个被萧逐云紧紧抱在怀中、再也不会回应的人身上。
萧逐云低下头，在萧屹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他站起身，将萧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朝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遍地尸骸和满地血污。
身前，是未知的漫长等待和渺茫的希望。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要用余生，去等一个人。
等他醒来。等他回来。等他……再喊他一声“哥”。
那一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那一天的京城，血流成河。
那一天，新帝登基，叛臣授首。
那一天，有一个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也有一个人，开始在无尽的等待中，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君心悔，故人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