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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死同穴 归入杭家宗 ...

  •   遥远的海平面绽开一线金光,须臾间,五光十色夺目耀眼。遮住了昨夜的狂风骤雨,冲刷了翻涌的血色哀伤。

      单慈生死未卜,杭颂时惨遭厄运,封闻月心如死灰,靳逸简被人下套。一夜之间,顾清漪相识相知的人全部遭殃遇难。天空只是稍微翻云覆雨,她们这些飘零久的枯叶就被砸得面目全非,惨淡凄然。所有的计划也被突如其来的拳头砸得七零八落,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从这场博弈中抽身而退。

      丘山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顾清漪回到码头的样子,面色青灰,眼神空洞,憔悴不堪。

      她的灵魂已经丢失在这片海域,回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顾清漪再次回到医院,得到的是封闻月殉情的消息,而捅了杭颂时的那家人一夜之间消声匿迹。

      她知道,人是她杀的。

      从封闻月勒令封锁消息那一刻开始,顾清漪就知道,那晚的分别,将会是她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封闻月与杭颂时入葬那天,一派晴朗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静默的墓地里流动着压抑的黑色。顾清漪一袭黑风衣,神情冷峻,眼眸凝冰,漠然得如同没有生机的石雕。

      一旁为其撑伞的丘山屿,瞥一眼顾清漪伞面下消瘦的下巴,眼眸垂落,敛眉不语。

      如果单慈不能回来,她会做出和封闻月一样的选择。

      负责打捞的船只在那片海域日夜不休地连轴工作,资金以每日几千万的流速燃烧。

      顾清漪回来后,第一时间排查了当晚那片海域的所有船只。公司专门成立一个特派小组,全球各地飞,同那些船只确认信息,是否救获一个叫单慈的人。

      花影斑驳的雕窗下,日光柔和地洒在枯坐在藤椅上的人。她原本乌黑的秀发夹杂着几根若隐若现的银丝,光洁的眼尾横生几线不易察觉的细纹。那夜过后,靳逸简的精神大不如前,常常把自己关在庄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封闻月的死,是她没意料到的。

      远在重洋的林弦乐得到消息,一病不起,封晚吟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短短几天,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其实,封家早就同意了封闻月和杭颂时她们的婚事,之前的阻拦也只是想磨磨自己家的娇娇公主,看她有几分真心,若非真心,也好出面干预。

      封家父母虽然溺爱孩子但也不会放任她做出什么害人之事。

      婚姻之事非同小可,做父母的自要替孩子把关,考验的也是品行与真心,性别之分并非首要之事。无后就更是小事,而且两个女生也并非不能生。

      只是天妒英才,杭颂时突遭横祸,封闻月也绝不会独活。她殉情前立下遗嘱,死后同杭颂时合棺而葬,归入杭家宗祠。

      封闻月留了两封信给二老,她深知自己这么做对于他们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没有杭颂时的世界对于她而言更不公平。

      由于她封锁了一切消息,封闻野得知她的死讯,还是顾清漪通知的。

      那天,他刚替封闻月谈拢一笔大单,准备同她邀功,讨点好处。电话一接通,他听到的是顾清漪的声音。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乌云低沉,空气湿冷。每个人的头顶都悬着一个巨大的、快要撑破的透明水袋。

      封闻野挂了电话,愣坐在办公桌上,像一幅没有落笔面部表情的残卷。他似乎没从突如其来的噩耗中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粘在为封闻月准备的新婚贺礼上。

      沉重悲伤的情绪渐渐蔓延,蓄势待发,山崩海啸般砸向自己时,封闻野的思绪猛然回笼。

      南瑾瑜推开办公室的门,抬眸撞见失了魂的封闻野呆滞痴傻地坐在桌子上,刚想开口教育他,就愣在原地——封闻野俊美的脸上淌下两行清泪。

      顾清漪去封闻月家里为她整理遗物,偶然翻到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淡黄色纸张的一侧被磨出毛边,柔顺地堆叠在书边,摸起来又细又软。

      她愣在绿意翻涌的窗棂下,许久,思绪回笼,顾清漪轻轻翻开书扉。

      2014、06、17

      遇到了一位很美好的女生,她的名字叫杭颂时,真好听。

      2014、11、02

      替杭杭占到了她喜欢的位置,靠着窗户,还给她准备了果汁。而且杭杭今天多和我说了两句话,很开心。

      2014、11、04

      陪杭杭去吃了一家日料,难吃得想吐。这个锅要给封闻野,饭店是他介绍的。

      ……

      2015、01、19

      给杭杭堆了一个雪人,她说丑。其实,那是照着她的样子堆的……嘻嘻,她不知道。

      2015、04、13

      和杭杭一起放风筝,结果风筝给挂树上了,最后是位会爬树的大爷帮忙取下来的。明天我也要练爬树!

      ……

      2017、07、07

      封闻月,不要当胆小鬼!

      2017、08、23

      杭杭不让我当着众人的面喊她杭杭,难过。

      2017、12、18

      杭杭给我送了巧克力饼干,开心!

      ……

      2018、03、26

      和杭杭一起救助了一只小鸟,杭杭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好人!

      2018、11、14

      今天生病了,杭杭主动留下来照顾我。她煮的粥很好喝,要是一直生病就好了。

      ……

      2019、02、25

      杭颂时……

      ……

      2020、09、12

      杭颂时……

      ……

      杭颂时……

      杭颂时……

      杭颂时……

      顾清漪合上日记,轻阖眼眸。沉默的、藏匿的、喧嚣的悲哀席卷过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蓄势已久的狂风掠过旷野,平静的草原迎来一场毁天灭地的飓风。

      两月有余,她还是没得到有关单慈的任何消息。

      靳逸简从医院探望二老回来的路上,转弯去了趟墓地。

      这里安葬着她的妻子、朋友、伙伴。

      转道来看他们是一时兴起,但靳逸简还是细心地为他们准备了礼物。

      墓地的古柏庄严肃穆,冷灰色的石板蓄满了昨夜的雨水。

      靳逸简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墓碑上淡笑着的照片,好像所有的欢乐并未走远,只是隐匿在了昨日。

      楚沐梨的公司,她找了一个放心的人帮忙打理着,由楚沐梨监制的那部电影一个月前就上映了,票房破了百亿。

      靳逸简在电影上映的第一天就买了四张票,一个人看完了整场电影。

      电影什么都好,就是太悲了。

      听到最后的片尾曲,泪水无声涌上眼睫。

      靳逸简今天来,放在楚沐梨墓碑前的除了一束淡雅的白玫瑰,还附带一张票房喜报。

      同她说了这么多,也该理理替她们两个牵线搭桥的“大媒人”——纪伯桐。

      说来心中有愧,纪伯桐活着的时候,总是在替她忙各种费脑子的破事儿,一年到头不见歇。

      他这个人喜欢热闹,也好玩乐。只是那些年因为自己活得太累,压抑了天性。

      靳逸简语气平静,淡和地同他讲着近来发生的趣事。

      这座墓园里埋葬的皆是她一生至重之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血液还要浓稠,甚于骨肉。

      最小的就是洛夫德,死在了成年之前。

      杀他的人,靳逸简还没来得及清算,就得知了那人的死讯。

      那天,她听到的第二声枪响,是库勒克开给自己的。

      山风溜过,托起飞机模型的机翼,将埋葬的愿望带往不会有别离的天空。

      走在回家的路上,和风细雨。她想,顾清漪那边的杂事儿应该都处理干净了。事情也该有个结果。

      调节平衡的砝码丢失,天平的中心失去了秩序与稳定。

      顾清漪还是对单东下手了,之前留他一命不过是看在单慈的面子上。现在单慈下落不明,她蛮横地认为伤害过单慈的人也不该好好活着。

      所以,她像处理谋害老中医那位徒弟的凶手一样,处理了单东这个垃圾。

      如果不是靳逸简给她打来电话,将逐渐癫魔的顾清漪拉回现实世界,她会继续把之前那些人一个个挖出来鞭尸。

      电话接通后,两人之间沉默了足足一个世纪漫长,就像亿万神经元在茫茫忆海里相认,艰难地摸索连接,往事轰然回响,记忆被拼凑起来。

      她们二人是陌生的,也是不陌生的。

      可能是因为她们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也可能是她们在某些事上太过相像,顾清漪和靳逸简并不熟悉,她们两个的渊源完全依靠封闻月牵线搭桥。

      顾清漪得知家族丑闻,扭曲的心理与权力的渴望诱惑她从凝望深渊转变成归属深渊。

      说到底,她又何尝不是来自深渊。

      她弑父凌亲,得位不正,决策层和长老会虎视眈眈,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封家,只有封闻月,站了出来,挡在流言蜚语最前面,护住了羽翼未丰的顾清漪,将人护送回国,护狼崽子一样护着,直到顾清漪羽翼丰满,可以独当一面。

      这次,封林两家再次站出来。他们的皎皎没了,他们皎皎的朋友,他们的另一个女儿,就绝不能出事!

      可能是过于相似的特点,靳逸简和顾清漪的第一次合作就打了个酣畅淋漓的漂亮仗。

      从此,世界上不会再有利兹赫尔家族。

      顾清漪说过的狠话,一向落实到位。

      只是,时间过了太久,久到她怯于去寻找单慈。

      一别七年,不知伊人衣带渐宽否。

      归离岛的晚风轻软微凉,拂在脸上,像佳人围在脖颈间的薄纱,随着海风扑面而来。

      顾清漪与靳逸简隔着一张木桌,两人望着深蓝的海平面,经年积攒的默契让她们不必开口,也知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们的关系就和封闻月同她们的关系一样,投契、熟稔、醇厚,经久不衰。

      靳逸简轻搁下高脚杯,清透的淡酒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晃出浅晕,又归于静寂。

      她平静地望向轻缓涌动的海面,曾几何时她也相信海是有尽头的,无非就是地球仪上用界限圈定出的那块蓝色。再后来,她发现其实不是。人生活在地球上,海面不是用来俯瞰的,是用来平视的。

      过去这么多年,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夜郎自大,目空一切,孤高地认定可以控制一切。那么现在,楚沐梨工作完,会在温暖的灯光下等着她,纪伯桐在环球旅行,洛夫德开着飞机带艾文和飞飞路过纪伯桐所在的国家时会调皮地给他发去一张俯瞰图。

      海风吹湿了眼尾,靳逸简抻了抻眼眶,轻声说了一句:“去找她吧。”

      替我们幸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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