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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一厢愿 我对你无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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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的医生看着手术台上了无生机的人悲恸万分但束手无策。一位年迈的女医者摘了防护镜,浑浊的泪水浸透外科口罩,分散在手术室中的其他人沉默不语,悲凄哀愁。
他们何尝不知道,杭颂时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现在神仙难救,无力回天。只是外面那位精神濒临崩溃,慌乱之下把人带到手术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理解病人失去亲人的沉痛心情,但他们已经尽力。今夜医院里所有能做这台手术的人都集齐在这里,人没救回来不是任何一个人所希望的。他们没料到杭颂时被病人家属捅了刀子,现在,他们的医生他们的同事被人捅了刀子!
“哥,你是不是绑错人了?我家很穷,你绑了我也没用,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他们也不可能为了我去借钱。他们有很多孩子,不会在乎我的死活。”
“你要是为了钱,撕票得不到好处不说还白白沾染一条人命,倒不如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一千万美金,如何?”
无人应答。
单慈从眩晕中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发麻,双手被人用绳索反绑在椅背,肩颈酸痛,稍微挣动一下,血流不通的胳膊就开始泛起痛意,犹如针砭。
她瞬间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被绑了。只有两个可能,黑心医药公司或者是那个人。但医药公司显然没有能在机场劫人的本领,刚刚那番无人理她的话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个人出现了!
四周寂静,隐隐约约有水流涌动的声音,而且她所在的地方不时地出现剧烈晃感。
她现在是在海面上。
这人的目标是顾清漪。
而自己在她手里,那顾清漪就多了一份危险!
本尤·利兹赫尔高傲地坐在单慈对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醒来后丝毫不惶恐甚至能迅速冷静下来分析现况的人。
看来顾清漪会喜欢她也不无道理。
本尤左手托脸,下垂的狗狗眼笑得瘆人。椅子上的人不过是她抛给顾清漪的鱼饵。现在,就等她心心念念的大鱼上钩了。
她本来不想以坏人的身份出现在故事里,但单慈过于不知好歹。她给过她选择,那是一个温和的方式,只要她离开顾清漪,她们两个谁都不会出事。
这么多年的暗中观察,以本尤对顾清漪的了解,这个情感洁癖严重的人在有正牌女友的情况下是断然不会接受她的。
所以,本尤才想着放单慈一马,只要她识相,离开顾清漪,这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单慈不会丢了性命,顾清漪不会伤心,而她也不会以恶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都怪单慈这个恶毒的女人!本来结局可以是完美的happy end。
本尤一双明亮的蓝眼睛阴冷下来,平静地散发着野蛮的气息,如有实质,恨不得把眼前人盯穿撕碎。
一旁的燕尾服绅士弯腰,高挺的鼻梁一侧架了一副单片眼镜,挂链随着他的动作松弛地垂出半圈弧度,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碎光。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鼻子下蓄着精心打理的八字胡须。
“燕尾男”凑近本尤耳边低语一番。洋娃娃般精致的人不满地蹙起眉心,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说顾清漪怎么这么久都没来见她,原来是姓封的那个女人倒大霉了啊!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单慈也没那么重要。
看在这件事上,她就勉为其难,再宽限一些时间。
本尤这才放下一直把玩在手里的枪,继续笑眯眯地打量着单慈。
单慈被这样绑着相当不舒服,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一两缕发丝黏在侧脸,纤长的脖颈白皙脆弱,她养的猎狗一口就能咬断,毫不费力。
时间慢悠悠溜走,刺眼的冷光落在身上,单慈如淋了水的鹤在猎人手心里无力地做最后的挣扎。真是可怜。也是,自己给她注射了药剂,她派人调查过单慈,精通中医,体术很强。为了以防万一,本尤先下手为强,提前削弱她的反抗能力。
她还是喜欢看强大的人被折断翅膀,只能像蝼蚁一样匍匐在地,乞求她的怜悯。
本尤波浪一般的金色华发泛着丝绸的亮丽与光泽,在这冰冷难闻的空气里散发魅力。惨白的灯光落下,身着繁复精美公主裙的人如同玻璃柜中的bjd。
空气中咸湿的铁锈味久久不散,刺目的白光落下,映出满地血污。
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不停打颤,似乎下一秒就要咔嚓一声折断摔落在地,碎成粉末。封闻月像是刚脱模的石雕,扶着墙艰涩地站起来。顾清漪临走前把她的私人秘书宋则叫了过来,此刻人刚到医院,饶是有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是骇了一跳。
封闻月面色如纸,嘴唇苍白,挥开宋则想要搀扶她的手,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把舒宜山喊来,还有,封锁消息。”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刺破黑暗的天穹。顾清漪沉郁的脸犹如天神震怒,阴狠地盯着站在舱门口的人。
本尤优雅地持了一把丝绸鹅毛扇,淑女地遮住半张精致的脸,只露一双湛蓝的宝石眼。
得到她的眼神暗示,正要上前踹顾清漪膝窝的人默默退下。
顾清漪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立刻赶到码头。她的司机一把人送到地方,自觉地报名驾校,重考驾驶证。
整个江北,她能调度的人都集齐在码头,没有赶来的人短时间内封控了所有港口码头的船只,同时把消息严厉封锁。
几艘小型游艇在码头停下,三十号人持枪正对岸上的人。
顾清漪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纷纷亮枪。他们人多,火拼能在十秒内把对面所有人打成筛子。
黑漆漆的枪口在浓稠的夜色里暗中较劲,谁也不让谁。
顾清漪长眉下压,透亮的眼瞳深邃冷静地望着对面的人。
本尤的人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他们断定只要单慈在他们手里,顾清漪就是砧板上的鱼,要杀要剐看心情,绝不可能忤逆他们一丝一毫。
为首的大块头冷傲地朝她勾勾手:“只有你一个人能上船。”
“顾总,您不能信他!”
情急之下,丘山屿直接上手扯顾清漪的衣袖,万般焦急,生怕她干糊涂事。
顾清漪只偏头温和地看她,语气无比轻松,就像去赴约友人组的茶局,同家里人打声招呼。
“我若是回不来,遗嘱就立刻生效。”
到了半夜一点,海面上波涛涌动,深黑冰冷的海水像石油一般黏稠,阻力极大,他们的快艇不免耽搁时间。
照这样下去,本尤难免不会撕票。顾清漪恨不能一脚踹开驾驶舱里那个猪脑,亲自上手开。
天雷勾地火,刺眼的白光核弹一般爆开,霎时间所有人失去视野,等再次睁开眼,倾盆暴雨劈头盖脸砸落,天地间黯然失色。
本尤站在滴水不漏的伞面下,泰然自若地同滂沱大雨里的“落汤鸡”打招呼。
雨这么一下,船上的鱼腥味更浓,本尤刚开口,又嫌恶地闭上嘴。
雨中的顾清漪浑身湿透,一双坚毅明亮的眼眸毫不示弱,冷静沉稳地看着本尤。
“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
本尤愉悦地抬眸望她,花容月貌的脸笑得让人生恨:“姐姐这么问,可真叫我伤心。”
顾清漪半眯眼眸,居高临下,冷漠地开口:“我问的是你想要什么。”
本尤笑吟吟的脸出现裂痕,天空实时劈下一道惊雷,她整个人脸色铁青,相当难堪。
这人现在沦落到这般境地,竟然还敢高高在上同她讲话,实在是,太有趣了!
本尤合上扇子,巧笑嫣然:“我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呵。”顾清漪不屑地轻嗤出声,鄙夷地乜斜站在黑伞下面的人。
身上的大衣贴身垂着,雨滴顺着发丝衣摆不住地落,即使这样,顾清漪依旧无半分示弱感。她的命和爱人的命被人捏在手里,她不仅不怯懦,还能镇静地同她周旋。
现在看来,就是把顾清漪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都不可能让这人卑躬屈膝半厘。
本尤眼珠一转,依旧笑得天真可爱:“姐姐难道不想救单慈吗?”
“你真的以为我会信你?”
雨水顺着顾清漪消瘦的下颌线滑落,她冷冷望着本尤。
“哎呀,看来被拆穿了呢。”本尤娇俏地摇摇头,“一点都不好玩。”
“我失去兴趣了呢。”下一秒,她再次抬眸,如同人格切换,看向顾清漪的蓝瞳泛起森冷的寒光,“我还以为姐姐对我有意,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顾清漪偏眸嗤她:“不知是你瞎了哪只眼,还是两只都瞎了,我对你无半分私情。”
“可是姐姐,你这些年不是也在找我吗?我如今亲自跑到这个肮脏的地方来见你。”本尤的面部表情转变相当迅速,上一秒还在诡笑,下一秒直接冷下脸,无情傲然地瞥顾清漪:“你竟然凶我,真是令人伤心。”
“我找你只是为了还钱。”
“哦,那可真是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