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苦离别 去吧,小慈 ...
-
封闻月得知这件事,第一时间联系顾清漪,她俩的想法不谋而合。
“国内放不开手脚,你和我刚好去北美找靳逸简,我们三个联手,管她是兵来还是水来,就不信干不掉她!”
“而且要尽快,如果她选择在国内出手,我们会很被动。”
封闻月甩手,飞刀插进对面墙上挂着的纯黑色标靶。她半个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剪裁得当的西装马甲微微堆叠出褶皱。西装用料高级,有褶皱也不显邋遢,倒是多了分从容的意味。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侧脸处,对电话那头的顾清漪说:“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不然敌在暗我在明,真是,让人很不爽!”
又一记飞刀扎进靶心,“咔嚓”一声裂出细纹。
进来的宋秘书盯着裂了的标靶发呆,这几天封总的脾气还真是暴躁,已经是第四个了。
她招呼人换下这块废木板,转头朝封闻月的办公桌走去,把近来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好。过几天,会有一个人过来暂代总裁的位置。
单慈睡了一个很不安稳的觉。梦里的她回到了高中,还是那个阴沉湿润的天气,青灰的石板路两侧同样站满了梧桐树,饱满清润的树叶重重叠叠,将本就不那么明亮的天色遮挡得更加昏暗。
单慈浑身湿冷,她狼狈地蜷缩在积水里,这是一条幽深的巷子,细密的雨脚在天地间拉起极其纤细的丝线,一端连接云团,一端扎入潮湿的苔藓。
天是水墨画,单慈在滴落的水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憔悴苍白。
乌沉的天色里走出一抹清丽的身影。顾清漪衣衫半湿,哀愁地望着她,蹙起的眉眼像是落笔重了的青山。
一滴泪顺着发丝砸落在眼睫,眼球泛起酸涩的痛意,雨水溅进瞳孔的力度又痒又涩,单慈眯了眯眼,倔强地望着来人沉默不语。
顾清漪的白校服湿冷地黏在皮肤肌理上,泼墨的头发湿答答垂在身后,雨滴从鬓角两侧的发尖滴落。
她的脸同雨滴一起落下,在眼前逐渐清晰。单慈怔然地朝后仰去,下意识想把自己蜷缩得更紧。
顾清漪眼里的悲伤更加浓稠,整个天空的雨水倒灌进她的眼眸,又结成冰,冰遇到春天慢慢融化,可依旧驱散不尽寒意。
单慈下意识的反应是只有经常被打的人才会流露出的不安和应激。
她攥紧校服裤边,坚定地看着单慈,情真意切:“单慈,跟我走吧!”
单慈瞪大了眼。
雨水落在舒展的绿叶上,滴滴答答,小巷的白墙灰瓦被浸出水痕,溢出的雨水顺着雨霖铃汩汩向下。
“顾清漪,你是来救我的吗?”
“小慈想让我救你吗?”
顾清漪修长的眉宇蓄满雨水,乌黑发亮,白皙的脸被冻得清透。她单膝跪在单慈面前,眼眸含情,情真意切。
单慈别过脸,垂眸看向积水洼。落魄的自己清晰地倒映其中,一滴雨水砸落,她的面容变得扭曲,更加丑陋不堪。
“你还是不要管我了。”
顾清漪急切又唐突地问:“为什么?”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以后我真的发达了,也只是拿钱报答你。”
单慈不知道梦里的自己遇到了什么,但是她的心一直在隐隐抽痛。她以第三者的视角清醒地看着雨巷里相互对望的两人。
“好啊,那我就等你给我分红,现在就当是投资你。”
单慈抬眸,望向面前这个混淆是非的犟驴,“你为什么会一直等一个不爱你也根本不会爱你的人?”
顾清漪垂眸浅笑,“因为在等待的过程中也很幸福啊。爱情可以是双向的,也可以是单向的。双向固然完美,但对于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来说,单向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全,我爱你和你无关,只和我有关,你不能因为我改变自己的理想性格这些鲜明的底色,我也不会以任何形式逼迫要挟你,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在做错事。”
“你真是……”,单慈心灰意冷地嗤笑,残忍地告诉顾清漪:“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期望有人能坚定不移地选择我不离不弃地爱着我,但我根本不明白爱是什么样子,也不会真正去爱任何人。所以我还是孑然一身比较好。”
顾清漪不挫不退,平和又温润地望着她:“小慈,我一开始问的是,你想让我救你吗?”
单慈瞳孔瞪大,雨声响在耳边,滴滴答答,连绵不绝。
窗外翠绿的枝叶一片新意,单慈从顾清漪怀里醒来,从飘动的窗帘间露出的天色暗沉无比,潮湿的雨意破窗而入,单慈好似闻到了泥土的淡腥味。
顾清漪揉了揉她的脑袋,弓腰在单慈额头落下一吻,眼眸清明,笑意晏晏:“早安吻。”
单慈愣怔地望着眼前人。
小慈,你想让我救你吗?
这句话萦在耳边,单慈如梦初醒。
她笑了,手指插入顾清漪顺滑的发丝,像猫咪互相梳理毛发般替她整理着。
“顾清漪,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的。”
顾清漪低头护紧怀里的人,温声说:“小慈也是上天派来救我的。”
单慈不是一个磨蹭的人,一旦下定主意,行动力同步跟上。她昨天同单优打电话,把人从学校喊回来。这会儿,单优已经被顾清漪等在机场的人接到,正朝公寓这边赶来。
单优风尘仆仆从外省赶回来,头发都有些乱了。单慈温柔地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替她抹平杂乱的发丝。
单优不明所以,乖乖地被单慈抱着,等着她给自己梳理头发。这让她浮躁不安的心慢慢静下来。自己还不会梳头的时候,都是单慈为她梳的头发,梳得又快又好看。
她一抬眼,看到站在客厅的顾清漪。
这人,她见过。
顾清漪站在宽阔舒朗的客厅里,简陋的屋室因为她的存在而“蓬荜生辉”。
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温和地说:“又见面了。”
单优记得这个人,是因为单东闹到学校逼着单慈回去嫁人换彩礼。单慈觉得丢人,好几天没去学校,一直窝在家里,谁都不见。
空空如也的座位上摞了堆积如山的各科试卷,“雷锋”顾清漪主动请缨,整理好卷子,背着一个死贵的书包,叩开了单慈的家门。
那天天气很好,顾清漪站在绿窗旁。阳光下,她的头发丝都在闪光,明媚又温和地笑着看她:“我们又见面了。”
顾清漪主动出去,给单慈和单优留下空间。她不知道单慈会不会如实相告,但这是她的事情,她不会过问。
屋内的单慈怜爱地望着单优,开口就是一句:“姐姐不管你了。”
“为……为什么啊姐姐?”单优大脑宕机,不知所措地看着单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姐姐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单慈说这话不是自怨自艾,潜意识告诉她事情远比她看到的危险,她现在面对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稍有差池就足以摧毁一艘巨轮。
“我要和姐姐一起走!”
单优攥紧单慈的衣袖,生怕人从自己眼前跑掉。
“不,你要去新西兰读书,所有的关系都打点好了。”单慈眼中浮现泪光,于心不忍。
“姐姐,我不要!”单优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揪着单慈的衣袖不撒手,“我不要离开你!不要……”
单慈摇头,温柔又残忍地告诉她:“没有人不会经历分别。”
“小优,你的航帆已经竖起,这艘船的掌舵人是你,你应该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贪恋一时的港湾。”
“分离是人生常态,不过是早晚之别。小优,不要对未来未知胆怯,你的世界远比你眼前的事物精彩。”
单优擦干净眼泪,她迅速接受了这件事。从单纯离开家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们姐妹三个会各奔东西。
她吸气平复好情绪,湿润的眼眸望着单慈:“姐姐,我们以后会再见面吗?”
她只有这一个要求。
“我想会的。”
单慈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如既往。
“小优,姐姐最后告诉你的话一定要记住!”
“永远不要向别人揭露你的伤疤,永远不要。伤疤之下是伤口,吸引轻蔑鄙视就像血腥味吸引兽类一样。你永远不知道听你说话的是人还是狼,就算是人,以后也会变成狼,在你毫无防备时咬上你血淋淋的伤口。”
“知道吗?”
“知道了。”
单优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湿红,顾清漪沉默地朝等在一旁的人点头,转过头对单优说:“一路顺风。”
单优走之前,回头看她,对她说:“请你照顾好我的姐姐。”
顾清漪温和地笑,“我会的。”
她走进屋内,单慈早已泣不成声,单手捂着双眼,佝偻着,轻抖的脊背隐忍压抑着哽咽委屈。
顾清漪什么都没说,把人揽在怀里等待着她平复离别之痛。
单慈声音闷闷的,埋在她怀里说:“我还要去见三个人。”
“去吧,小慈。我会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