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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愿望   吃过饭 ...

  •   吃过饭,徐老太回屋。

      一间不大的屋,挂着块布,分做两间。这是徐老太为了防止别人惦记她东西特意弄的。
      这块锦绣纹的红布,颜色发暗,一看就有些年头,是徐老太的陪嫁,一直没舍得用,逃命都背着。

      一张床、一个带锁的木头长柜,两个竹编藤筐,就是屋的全部家当。

      睡前看一眼粮食,这是徐老太每日必做的事,今日看着多出的猪肉,心里头那就一个高兴。

      徐老太欢天喜地将肉提到跟前,肉香四溢,馋得不行的她直接伸出舌头舔上一口。
      闭着眼睛回味。

      真香啊,上一次见油腥还是二柱成亲时。

      稀罕完,徐老太咧着大黄牙宝贝似的重新将大肉放进柜中。
      这得有一斤二两了,明天割点下来炒,肥的熬油,其余的做成腊肉。
      肉的旁边还有用布料包裹的银子,徐老太独自在屋时才会数。

      关上柜门,她杨声喊:“何萍,去喊你爹来一趟。”

      “知道了。”布料后响起一个柔柔的嗓音,随后便是脚步开门声。

      何萍步入院子。

      豆娘耳尖听见院子里的声音,打开窗户探头。

      徐二柱屋中,白娘绣着小孩的小衣时突然捂着头倒下,一旁的徐二柱连忙揽住,语气慌乱:“白娘你怎么了?是肚子疼嘛。”
      “无碍。”白娘语气微弱。

      徐二柱一脸焦急护住白娘的肚子,老来得子,关于儿子的事对他都不是小事,“我去找娘请郎中。”

      白娘快速拦住他,微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不用,可能是饿的,我晚饭没怎么吃。”
      徐二柱疑惑看去,白娘才不好意思说道:“家里日子不好过,桌上的饭菜娘都是有定量的,米丫那样,我想着少吃点,你还要干活不能饿着。”

      “白娘。”徐二柱带着哭腔,将白娘深深抱进怀中,感动得一塌糊涂。

      “大人没什么,只是萍儿今日也没怎么吃,我看着心疼。”

      “娘、娘。”白娘刚说完外面就响起萍儿的声音,徐二柱慌忙松开,急急站起来:“我去开门”

      “不用,我好了。”白娘站起身捋捋衣裳:“二柱,萍儿叫我,还是我去开吧。”

      白娘走到屋前打开门。

      萍儿看见母亲,传达了徐老太的话,不一会儿,何萍进去徐二柱出来。

      对面屋豆娘看见人出来,忙用手肘捣了捣一旁躺着的徐四柱:“他爹你说说,你娘喊你哥干什么。”

      徐四柱睡的迷迷糊糊被他婆娘一计重锤,骂骂咧咧:“死婆娘,你要害死老子。”
      他困得眼皮往下耸拉:“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猜跟米丫有关。”茅草屋不隔音,豆娘悄咪咪说:“米丫带了一大块猪肉。”

      猪肉,徐四柱瞬间清醒,鼻翼耸动:“肉,哪来的肉?”

      “我亲眼所见,徐米拿来的,不止肉,还有好几根大骨头。”豆娘洗衣服回来正好撞见,瞧得仔仔细细。

      石头仿若听见父母的谈话,梦中嘀嘀咕咕念着吃肉、吃肉的。

      豆娘心酸:“石头也想吃肉了。”

      徐四柱眼睛转了转:“明天你做饭,我去跟娘说说,割点肉。”

      正屋,徐老太赶走屋内的其他人,对着儿子张开手:“铜板。”

      “什么铜板?”徐二柱一脸懵,他又没去打零工哪来的银子。

      徐老太看儿子跟她装傻,瞬间横眉怒目:“米丫带来的银子呐,交出来!”

      徐二柱迷茫摇头:“我没有,她不是直接给娘了吗。”前几次他去县城,米丫把钱给他,他回家再转交给徐老太。如今米丫回家,他又不管银子,理所当然的认为女儿把银子交给徐老太了。

      徐老太脸拉下来,母子两都以为银子在对方手里。她还纳闷徐二柱怎么不上交,是不是白娘催耳边风,起了小心思。

      是米丫就不怪了,她从小主意大。徐老太余光看见徐二柱那张拘谨的脸,火气直升,这个没用的东西,银子都不知道要。

      “给了我能问你吗,你个没脑子的,当爹的管不住女儿,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你娶白娘是为传宗接代,她倒好,横挑鼻子竖挑眼......”

      徐老太唠唠叨叨骂了许久,一直到出了胸中的气,才把被骂狗血淋头的徐二柱捻出来要银子。

      *

      徐米打开门,就看见她爹那张发黑的脸,徐二柱问:“米丫,工钱怎么还没交给你奶。”
      他的语速很快,隐隐有质问的意味。

      “腿疼起来,忘了。”

      徐二柱脱口而出:“不是不严重吗?”

      徐米垂下眼,语气极轻:“不严重就不疼吗?”

      她转身:“奶奶一直不喜欢我,她说什么你都信吗?”

      徐二柱想都没想,理所当然的口吻:“孝顺长辈是应该的。”

      徐米返回的脚步略微一顿,还是走到床铺前悉悉索索从背筐里摸出一个纸包,塞进徐二柱手里:“给,爹你晚上不是没吃饱。”

      饭桌上面她爹和四叔的对话她在外面都听见了,想了想,她道:“爹,你是哥哥,不用怕四叔,以后别把窝头让给他了。”

      “那是我亲兄弟让着他是应该的。”徐二柱皱着眉头,不明白米丫为什么对家人那么大的恶意,“桌上的菜是一大家子吃的,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他打开了手中的油纸包,看见白馒头,怒火上头的情绪降下来些:“米丫,明天爹领你去找郎中看看。”

      “不用,抹了药好多了。”

      “不够用爹再给你采。”徐二柱问:“米丫,这馒头哪来的?”

      徐米知道徐二柱要是知道馒头是她用工钱买的,一定交给徐老太,所有买时就想好了说辞:“馒头是厨房管事赵嬷嬷给的,不用担心,工钱我也会拿给奶。”

      徐二柱放下心,拿起想咬,突然想起白娘说的话,到嘴的馒头预咬不咬。

      徐米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有事问:“爹,我是鞋呢,你放哪了。”

      “你奶正好缺鞋。”
      徐二柱刚把布拿回家还没说话,徐老太就高兴的说自己缺双鞋。母亲那么高兴做儿子的怎么能扫兴。
      就当米丫孝敬她奶了。

      徐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柜子呢。”
      “没打?”

      “不是。”徐二柱快速反驳,看了四周,自以为贴心的说:“这房子潮湿,那么好的柜子放这也容易坏,等你嫁人再带走。”

      “爹,我就要。”徐米掷地有声。
      就算坏她也要看着。

      “柜子放这......”徐二柱还要拒绝,徐米执拗的望着他不放,徐二柱无奈叹口气:“行,爹给你搬去。”将重新包好的馒头放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爹,你会带来的,对吧。”
      徐米极轻极轻的声音在身后落起,回应的是徐二柱加快的脚步。

      黑夜渐浓郁,徐米的身影像被茅草屋吞噬,消失无踪。

      徐二柱在正屋没有找到何萍,回到自己屋,正在说话的娘俩不约而同收声。

      徐二柱直奔主题:“萍儿,你妹妹现在要柜子,你把里面的衣裳收拾一下,爹抗走。”
      “放心赶明你成亲,爹问你奶拿银子给你打张新的。”他还不忘安抚继女。

      徐二柱觉得他处理的很好,当初他跟萍儿说的明白柜子是给米丫打的,只是暂用。现在他虽然收回来,却许诺一份别家亲女儿出嫁都没有的好嫁妆,萍儿一定会感激涕零。

      何萍脸色难看,柜子没了她的衣裳放哪,让她的缎子衣裳放地上她还不如去死。
      徐二柱说的好听,从抠门徐老太手中拿银子,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再说这个柜子用的料好,刻着牡丹花纹,再打一个不知什么破烂货。

      到手的东西何萍不可能拿出去,坐着不动,白娘怕女儿生气说什么难听的话,忙悄悄推她。

      何萍看懂娘的暗示,抿了抿唇,柔声道:“爹,我知道,你跟我说过的,我这就去收拾。”

      徐二柱面上舒展,萍儿真的比米丫乖巧多了。

      他只听到萍儿话中的善解人意,却没看到,萍儿屁股都没动一下。

      何萍好像想起什么,面上纠结:“爹,只是柜子我用的时候不小心划了,恐怕妹妹会嫌弃。要不,打的新柜子给妹妹吧。”

      白娘哎呦一声,装模作样打了女儿一下:“不是叫你仔细些用嘛。”

      “新柜子有痕成婚可不吉利,二柱,萍儿比米丫大,这也马上要成婚,再打柜子应该来不急。米丫正好还没说妥亲,正好把新柜子给她,萍儿就用旧的。她做的错事必不敢嫌弃。”她跟女儿一样的想法,一个口头上的柜子怎么比得上实物。

      甚至白娘看的更远一点,徐二柱不可能从徐老太那要到钱,

      “我不嫌弃,不嫌弃。”何萍连连保证。

      徐二柱听何萍说时还犹豫,白娘说完他已经坚定要把这个柜子给何萍。

      等徐二柱被哄走了,何萍挽着白娘胳膊抱怨:“娘、你怎么嫁给他。”

      “小声。”白娘用力打了女儿一下,不似刚才作假的轻飘飘:“你怎么什么都说。”
      她也不满意,只是她带个大姑娘,媒婆说了几个人,就徐二柱能看点。
      最重要的是好拿捏。

      柜子没给出去,何萍依旧气呼呼:“娘,米丫这黑丫头刚来就欺负我。”

      “你准备出嫁就行了,其他的交给娘。”

      “哦。”何萍不情愿的答应。

      时间越久,徐米心中的不安越大,这个柜子此刻在她心中已经不再是柜子。

      而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徐二柱对她的父爱。

      茅草屋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徐米抬起呆木的双眼,循声望去,只有大敞的门外徐二柱光突突的身影。

      徐二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声音像从远方悠悠传来:“米丫,柜子给萍儿用吧,出嫁爹给你打个更好的。”
      徐二柱来去匆匆,拉上屋门,走了。

      热泪滚滚而下,烫的眼皮火辣辣的疼。

      徐米感觉心空了一块。
      娘,我好像没有爹了。

      *

      徐米哭了半夜,第二天醒来,除了双眼肿得眯成缝,内心已经没有波澜。

      她记得答应娘的话,好好活着。

      活着,没什么是不能过去的。

      爹又有了妻子、女儿,过得很好,她应该安心才对。

      她该为自己打算了,这一刻,徐米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
      寻找一个属于她的家,不会被随便抛弃、取舍的家。

      徐米从小到大就是个勤快人,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乍一不动弹身体不得劲。

      她简单洗漱,扫完院子喂鸡时,家里人陆续起来,听见徐老太屋中传来她的说话声。徐米停下手中活,返回房间拿了背筐,走进正房。

      开门见山:“奶,我要打一张柜子。”

      徐老太昨日等了许久不见徐米送钱过来,带气睡得觉,没睡好眼袋拉耸脸色疲惫。
      罪魁祸首倒是精神十足,说的话炸开在她耳边,要柜子要衣裳怎么不要她的命。
      徐老太怒目圆瞪:“你想屁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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