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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府   凉凉暗 ...

  •   凉凉暗夜中,小杏鬼哭狼嚎。
      好一个凄惨的人儿。

      好一对被噪音污染的耳朵。

      徐米不耐动了动耳,叱咤:“够了!”说话烦人,哭起来也不逞多让。

      嗯啊~嗯啊~的。

      像驴叫。

      哭声顿住,识时务般音量减弱,小杏抽泣着呜咽:“给你、我给你还不行吗。”
      跟性命一比,银子不重要,吝啬小杏想开了。
      这个徐米是穷凶极恶的难民,老爷说的没错,这些人太恐怖了。

      徐米不知小杏内心对自己的腹诽,事情进展顺利,她返回小道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灯。

      一回头,发现小杏呆在原地没动弹。

      徐米挑眉:“走。”

      小杏得到允许迈动脚步,徐米等她走过来,紧贴在她身后跟上,油灯下两人的影子何为一体。

      分不清你我。

      进入厢房,徐米将油灯放置在桌面,而自己顺势在一旁凳子上坐下。

      同她的从容自若先比,小杏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然后她看见恶霸般的徐米从胸口处掏出一个熟悉的钱袋。

      扯开绳结,哗啦啦铜板铺成一堆。

      小杏瞪大眼不敢置信,这个右下角绣有一朵杏花的粉色荷包分明就是她的。

      这个魔鬼什么时候抢了她的荷包。

      这边徐米也数完了:“60。”

      小杏声音细小:“这个好像是我的。”

      “我知道。”徐米回答的理所当然。

      小杏嘴被捂住的一霎那,手里的荷包便吓掉了,徐米知道里面有铜板当然接住了。
      并且很顺手的塞进衣襟。。

      徐米望过去,敲敲桌面:“还差130枚。”

      小杏磨磨蹭蹭:“你--”

      徐米登时眯起眼,语气森森:“你什么你,你不会说你现在没银子或者拿不出来吧。”

      小杏欲哭无泪,一天接二连三受惊吓,她哪里还敢动花花肠子,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眼含热泪的表示:“你-你不出去我怎么拿钱给你。”

      看清徐米可怕的真面目,小杏说完对此也不抱希望,甚至内心将多损失铜板的准备都做好了,就见椅子上的人站起来,悠悠出去了。

      徐米的背影透着莫名的欢快。
      扭扭捏捏还以为干什么呐,原来是取钱。

      小杏惊住,不是,这就出去了。
      怎么,有点听话。

      *

      寒风吹过,徐米遍体生凉,风透过衣服钻进每一个毛孔。

      手指肿大一圈发木更痒,徐米挠几下缓解。

      心里发暖身体好像也没那么冷,所有徐米不甚在意,一直听到身后的动静变小她方转回头,视线下移眼睛盯着小杏提钱的手,问:“数完了。”

      “嗯。”小杏摊开手,手心中是零碎的铜板,另一只手拿着穿好的铜钱串,正好100文。

      徐米走到她身边,摊开手,小杏把碎铜板倒进去,说:“130文正好,我不欠你了。”
      说的大方,轮到多的钱串,她手下意识拽紧。徐米毫不在意小杏不舍得要哭的眼神,稍一使力将其取到手。

      不紧不慢的细数一遍,确定无误后眉眼舒展。

      从胸口取出自己的灰布钱袋将碎铜板收进去,连同钱串一起塞回原处,丢向光处一个东西。
      徐米数钱时,小杏极为少见的有眼力见,殷勤的将煤油灯举在胸前为她照光。

      此时用另一只手快速接过,才避免心爱的荷包撩一个大洞。

      小杏脾气上来想生气,被徐米一瞪又委委屈屈收回去。

      小杏的屋子是两人间,她自己住。不远处就是梳妆桌,铜镜摆放歪扭扭、黛粉、簪花乱糟糟哪里都是。

      徐米透过铜镜看见自己的黑脸,默了默,移开目光。

      一个圆盒大剌剌闯入她的视线,透过半开的盒子,可以看出里面只剩薄薄一层。徐米认识这个,叫桂花膏,她帮李妈妈洗一下午碗的时候,给她涂过一点,润润的很舒服。
      手指蜷了蜷,刚止住的痒好似又蔓延开。

      小杏从徐米走向梳妆台时就一直提着心跳,步步紧跟,生怕她看中自己的贵重首饰。

      看她目光落在香膏上忙不迭出声。
      “送你了。”就这个最便宜,不要再看了。

      小杏一边在心里嘲笑徐米没眼光,要一个要丢的破烂,一边暗自幸运。

      下一步生怕徐米反悔,盖好盖子塞进徐米手里:“这可是好东西,抹脸可香了,你拿着。”

      徐米不知小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妨碍她快速将其塞进兜里。

      *

      拿回属于自己的工钱还得了额外好处的徐米顿时觉得小杏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嗯,至少哭得挺可怜的。

      香膏这种没写名字的东西她敢收,荷包材料上乘她却一点觊觎之心都没有,想也不想就还回去。

      因为指向性太强。

      小杏给得香膏虽不多,省着用也能用上10来次,这样她的手就能好了。

      ‘怀揣巨宝’,得来的还如此容易。

      徐米一时有些意犹未尽,早知道小杏这么不惊吓,就早吓唬她了。

      走进厨房,里面空无一人。

      丫头婆子们吃的都是大锅菜,来晚菜铁定是没有,好在杂粮饼是固定的。她拿起剩下不足巴掌大的饼,就着水,小口小口嚼着。

      饼子玉米多麦麸少,干却很香。

      徐米吃得很珍惜,用餐是她为数不多能放空大脑的时候,也最容易胡思乱想。

      一起来的短期工们人心惶惶,说老爷家的人快回来了,他们马上被赶走。
      近些日子找她帮忙的都少了。

      徐米也忧心,转念一想,担心那么多也没用。

      徐米吃完饼子洗好碗回房睡觉。

      半夜迷迷糊糊见好似听见吵闹声,徐米困乏得厉害,翻个身继续进入梦香。

      第二天天刚明,徐米打好一缸水,就被管家身边的小厮叫住。

      “小米,管家有事要宣布,快去前院。”

      徐米到的时候,前院空旷的地面上站满了人,看清他们脸的时候。

      她联想到昨日半夜听到的动静,心中隐有猜测。

      这些人都是短期工。

      没一会儿她的猜想得到证实,管家手里捧着一个沉重的大袋子,见人来齐了,咳嗽两声,开始发言:“当初招人时说清楚了只招用你们一段时间,这几月来工钱从未短过,主家自认待你们不薄。现在主家的人来了,大家好聚好散,结完工钱速速离去吧。”

      底下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赶她们走。

      小厮高声喊:“还想不想要工钱,不许吵闹,排队一个个来。”

      底下安静下来,人群中响起一个大胆的声音:“我想留下,能签卖身契吗?”

      徐米顺着声音看去,这女人她认识,是一个30多岁的寡妇,性格懦弱。她男人路上死了,有一个女儿,婆婆尖酸刻薄,发工钱第二日必来,少一个铜板就要撒泼打闹。
      也许为奴为婢对她来说是条活路。

      “不能。”管家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

      徐米垂下眼,能隐隐听见抽泣的声音。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她饿的想死的时候,只差没吃土。
      徐米没有多余的善心怜悯别人。

      接下来出奇顺利,也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知道没有留在这里的机会,纷纷拿了钱走人。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她。
      管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拨动算盘。

      这个月还有2天满月,管家给所有人按照一天7文扣除,她应该领186文。

      不知道巧心有没有告诉管家,昨天发生的事间隔这么短可能没说,那岂不是又多赚半个月月钱。徐米内心隐隐有些激动,巴巴盯着算盘珠子。
      然后她的异想天开被打断。

      管家手停了:“86文”

      徐米脸垮了。

      “有异议吗。”

      “没有。”徐米老实摇头。

      管家看出她的神情,冷哼一声,欺负他外甥女,不使绊子已然是他大度。巧心是没有跟他说扣徐米工钱的事,架不住小杏嘴快昨天找他时啥都说了,小姐下的命令他当然要执行。

      徐米拿着领到手的月例离开前院。

      下一步就是回到住所收拾东西走人,徐米家当微薄,没什么好收拾的。一身换洗衣服,一个豁口木盆,几串铜板,一盒新得的桂花膏放入背筐。

      徐米背着走出了李府。

      *
      平阳县是扬州最大的一个县,徐米的初印象是大而空旷,如今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全然变了一个样。

      人群嚷嚷,热闹非凡。

      孩童撒娇扯着妇人的手要糖葫芦,小伙子羞红着脸将刚买的发簪插进年轻小媳妇浓黑的发髻。
      两个大红脸面面对视,在众人的围笑声手拉手跑开。

      人们脸上或笑或怒都带着一股活人的气息,让人看着也不免脸带笑意。

      徐米低落的心情一点点变好,愉悦的想如果她家在这里就好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脑中一过就消散。
      现在全家能不饿肚子已经是万幸。

      她家没有银钱使力,万万分不到这样的好地方。

      下山村离平阳县几十公里,走路需四五个时辰,徐米当初在就近的镇上找遍了活计,没法才来这里碰碰运气。

      没想一干就是半年。

      两个月的工钱加上徐米以前赚到的零星铜板,一共有490文,是不小的一笔银钱。

      徐米也不着急回家,在街上逛了起来,路过一家米店,进去买了两斤碎米,30斤杂粮。
      9文一斤的碎米,让她着实肉痛了一把,比家里常吃的杂粮贵了二番。要知道杂粮一斤才4文钱,即便家里新收的粟交了税也要换成杂粮吃。
      不然不够吃。

      徐米也不是随便逛,主要看能不能再找个活计。
      她不会绣花自然去不了绣坊,酒楼饭肆等地跑堂要的都是男性,洗碗的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要女子的胭脂坊,看了一眼她的长相,摇了摇头。

      一个时辰下来,一无所获。

      “馒头,又大又香的馒头,甜滋滋一文钱一个。”摊主卖力的吆喝和热腾的白烟勾的徐米走不动道。

      徐米脚盯在原地,没出息的咽口水。

      摊主了然一笑:“小孩买馒头吗。”

      徐米噎了噎。
      小孩?她今年已满15,小孩是称呼13岁之下的孩子。

      实际上摊主真不是故意的,徐米在该长身体的时候,娘生了重病,家里又把一家三口单分出来,几亩薄地除去开销还要看病拿药,徐米就没吃饱过饭。后来发水灾逃命一年多,饿死的不计其数,能活着就不错了。

      所以徐米长得又瘦又小,个子还不高。

      徐米沉默几息,眨了眨眼,脆生生道:“伯伯,可以给我便宜一些吗,爹爹没有给我很多铜板。”

      “哦,几文。”

      “两文。”徐米伸出两根指头,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冻疮:“伯伯可以卖给我三个吗,一人一个。”

      摊主还是笑,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说的却是:“不能。”

      徐米面无表情放下手指。

      摊主像是怕她跑了,快速的包好两个馒头,在半强买强卖中徐米手中就多了两个热乎乎的馒头。

      打开咬上一口,果真极香,徐米眯着眼睛吃完一个,还是饿。

      不过她没有再吃,仔细的将油纸重新包好,白面馒头可是好东西,剩下一个的留给爹徐二柱。

      秋收很耗人,依老太太的吝啬性子银子到她手里,必定舍不得拿出来买肉。徐米却舍不得爹辛苦劳作几个月,沾不上一点荤腥。

      县城有钱人多,买肉的也多,刚刚徐米路过一家猪肉摊,围着一大群人。她又逛了一圈,将其他的东西置办齐全后返回。

      围着的人果然没了,徐米也看清了一直被挡住的猪肉摊老板,恰巧男人此时也望过来。

      对上男人冷冰冰视线的徐米顿时深抽一口冷气。

      好凶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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