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没有鱼》AwakeningofInsects

12、012

　　毕业典礼。
　　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嘈杂声中带着一种特别的躁动的兴奋。
　　校长和老师们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着。
　　孟怀榆坐在班级的方阵里，位置靠后。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
　　牧舒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之一，上台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步伐从容，从校领导手里接过证书，微笑着握手，合照。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清爽又耀眼。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或许曾从孟怀榆的脸上掠过，但没有片刻的停留，就像扫过任何一个陌生的面孔。
　　孟怀榆静静地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此坦然不加掩饰地看着他。
　　她把这一刻他的样子，清晰地刻进脑海里，然后，准备封存。
　　典礼结束，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动起来。
　　大家欢呼着，互相拍照，把课本抛向空中。
　　牧舒谌和那群朋友在一起，笑着，互相捶打着肩膀，被人群裹挟着往礼堂外面走。
　　他们经过孟怀榆身边，带起一阵风。
　　就在他经过的瞬间，一个蓝色的硬塑封的学生证，从他敞开的背包侧袋里滑了出来，“啪”一声轻响，掉在了孟怀榆脚边。
　　她低头看着。
　　这一次，她没有像珍藏那包纸巾一样，悄悄捡起来收好。
　　她蹲下身，捡起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学生证。
　　然后她站起身，快走两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牧舒谌回过头，脸上还洋溢着和朋友们说笑时的灿烂笑容，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礼貌的询问。
　　他看着孟怀榆，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孟怀榆把学生证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牧舒谌低头一看，“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和感谢的表情，非常自然地接了过去。
　　“谢谢啊！”
　　他笑着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和往常一样阳光晃眼。
　　就在他接过学生证，准备转身回到朋友中去的那一刻。孟怀榆看着他的背影，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气音，非常轻，但是非常清晰地说：
　　“牧舒谌，再见。”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了那句练习过无数次，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我是孟怀榆。”
　　最后，她轻轻地，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吐出了那五个字：
　　“不是小鱼的鱼。”
　　他显然没有听见。
　　他的朋友已经搂住他的脖子，大声说着晚上的聚餐计划。
　　他大笑着应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喧闹拥挤的人潮里。
　　孟怀榆站在原地，看着他和他的热闹远去。
　　然后，她转过身，扶了扶自己的书包带子，低着头，平静地、坚定地，走向了与他完全相反的，礼堂的另一个出口。
　　她的暗恋，始于那个潮湿的安静的梅雨天。
　　终于这个明亮的喧嚣的毕业典礼。
　　无人知晓，也无疾而终。
　　“牧舒谌希望下一次见面，你能记住我的名字。”
　　孟怀榆。
　　榆树的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