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没有鱼》AwakeningofInsects

11、011

　　汇演那晚之后，周末的两天，孟怀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拿出那个藏东西的铁盒子，里面放着被雨水打湿又干透的素描纸，印着篮球logo的蓝色纸巾包装，画满潦草速写的本子。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然后又一样一样放回去。
　　这些东西，曾经是她偷偷攒下来的糖。
　　现在吃起来，却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她走到窗边。
　　窗外，持续了快一个月的梅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了。
　　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干净的湛蓝色，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亮得有些刺眼。
　　世界变得很清晰，很透彻。
　　她看着那片蓝天，忽然明白了。
　　她的这场暗恋，就像一直活在深海里。
　　不见光，沉默，所有的汹涌都只在内部发生。
　　而现在，天晴了，阳光穿透海面，照亮了海底，也让她看清了。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深海不会有小鱼。
　　牧舒谌，也不会喜欢孟怀榆。
　　她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叫“梅榆”的账号。
　　光标在昵称那一栏闪烁。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按动退格键，把“梅”字删掉了。
　　屏幕上，重新变回了最初的那个名字。
　　没榆。
　　没有榆。
　　也没有鱼。
　　她关掉了修改资料的窗口，点开了自己那个上了锁的从不与人分享的私密日志。
　　新建一页。
　　她在空白的文档里，敲下了最后一句话，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深海不会有小鱼，你也不会喜欢我。”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打上去。
　　孟怀榆没有牧舒谌。
　　她敲下回车，然后关掉了电脑。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在那个周末，孟怀榆看到了一本童话。
　　在灰蓝色的悬崖边，生长着一棵孤独的榆树。
　　它的枝叶永远伸向海的方向，海浪每天都会来到悬崖下，带着白色的泡沫轻抚岩石。
　　有一天，海浪送来了一条银色的小鱼，它被困在退潮后留下的水洼里。
　　榆树看见了，用它最长的枝条拂过水面，将小鱼轻轻托起，送回了大海。
　　小鱼得救了，它在海浪中跳跃着：
　　“谢谢你，榆树！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从此，小鱼每天都会游到悬崖下，给榆树讲述海洋深处的故事。
　　发光的水母森林、沉默的沉船、珊瑚砌成的城堡。
　　作为回报，榆树会给小鱼讲陆地上的四季变幻。
　　春天的野花、夏天的烈日、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霜雪。
　　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大海注意到了这段友谊。
　　在一个平静的黄昏，海面闪烁着金光，大海对榆树低语：
　　“谢谢你照顾那条小鱼。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榆树沉默片刻，回答：
　　“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小鱼永远安全快乐。”
　　年复一年，小鱼长大了，它不再满足于近海的浅水，渴望去远方探险。
　　“我会回来的。”小鱼向榆树保证。
　　“就像你当年救我的那个午后，我一定会回到这里。”
　　榆树轻轻摇曳枝条。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小鱼离开了。
　　起初，它偶尔会托路过的海鸟捎来问候。
　　后来，问候越来越少，最后再也没有消息。
　　榆树依然站在悬崖边，等待着。
　　它的树皮变得粗糙，树干更加弯曲，但枝叶仍然固执地伸向海洋。
　　大海目睹着这一切，心中充满怜悯。
　　它知道小鱼已经在遥远的温暖海域有了新的家园和伴侣，再也不会回来了。
　　“忘了吧。”
　　大海温柔地劝道。
　　“这样等待只会让你痛苦。”
　　榆树摇摇头，它的根已扎得太深，无法离开，也不愿离开。
　　几十年过去了。
　　一个暴风雨的夜晚，闪电击中了榆树，它的树干裂开，一半焦黑。
　　榆树奄奄一息，却依然望着海的方向。
　　第二天，悬崖边空无一物，只有海水在崖下轻轻荡漾。
　　而在那片海域深处，生长起一座珊瑚花园，形状恰如一棵永远指向远方的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