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病床边的算法 ...
-
许建国住院的第十天，病情稳定，转入康复科。
漫长的康复训练正式开始。每天需要进行的项目繁多：物理治疗、作业治疗、言语训练、针灸、高压氧……时间安排、预约、陪护、记录效果，琐碎而耗神。
李秀芹和许悠然轮换陪护，忙得团团转。陈则和许浩然则承担了大部分后勤、协调和文书工作。
许浩然再次发挥了他的“技术宅”本色。他设计了一个名为“康复之路”的微信小程序，功能包括：
1. 智能排程：输入各项治疗的时间要求和偏好，自动生成最优化的每日日程表，避免冲突和空档。
2. 效果记录：家属可以随时记录病人每天的状态、训练完成情况、情绪变化，并拍照或录视频上传。
3. 数据可视化：自动生成康复进展图表，直观展示各项指标（如肢体力量、语言清晰度）的变化趋势，提振病人和家属信心。
4. 医疗费用管理：扫描缴费单，自动分类记录（医保、自费、商业保险），并实时计算累计费用和报销预期。
5. 家庭任务板：分配和跟踪各项任务（如谁送饭、谁取药、谁与医生沟通），确保无缝衔接。
这个小程序一经推出，立刻成为家庭协同的“神器”。连周文静都称赞不已，认为这种基于数据的健康管理思路非常先进。
陈则则把精力放在了“资源整合与长期规划”上。他利用政策银行的视野，调研了蓉城及周边脑卒中康复的优质资源，不仅包括公立医院，还有专业的私立康复中心、社区康复服务、以及相关的民政和残联补助政策。
他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资源清单和对比分析，并开始与许悠然探讨父亲出院后的长期康复方案。
“有三种主要模式。”陈则在家庭会议上（通过视频，星城陈家也参与）分析，“一是继续留在华西康复科，优势是医疗有保障，但床位紧张，环境嘈杂，且费用较高。二是转入专业的康复中心，环境和服务更好，针对性强，但费用昂贵。三是‘医院阶段性评估+社区/家庭康复’模式，前期在医院进行强化训练，稳定后回家，由社区康复师上门指导，结合家庭自主训练。成本可控，也更贴近生活。”
他展示了三种模式的费用估算、利弊分析和风险评估矩阵。
李秀芹倾向于第三种：“老许肯定想回家。在医院住着，他心里闷。”
许悠然担心家庭康复的专业性不够。
周文静从医学角度给出建议：“如果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主要障碍是功能恢复，且家庭支持系统完善，‘医院-社区-家庭’联动模式是目前国际上提倡的方向。关键是确保社区康复服务的质量和连续性，以及家庭环境的适老化改造。”
陈志远则提醒要注意法律和保险问题：“与康复机构或社区服务方签订的合同要看仔细，责任界定清楚。商业保险的报销范围和流程也要提前理顺，避免纠纷。”
许浩然适时插话：“我可以设计一个家庭环境传感器网络方案，监测爸在家里的活动和安全状况，数据同步到小程序和家属手机。”
看着家人各展所长，围绕父亲的康复集思广益，许悠然心中的焦虑被一种强大的支撑感替代。她不再是独自承担压力的女儿，而是一个高效、温暖、充满智慧的“家庭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而将大家凝聚在一起、并提供关键思路和框架的，正是陈则。
这天晚上，许悠然和陈则一起核对近期医疗费用的报销单。票据繁多，分类复杂。
“职工医保能报一部分，爸单位还有补充医疗保险，我们自己买的商业重疾险也达到了理赔标准。”许悠然看着一堆单据发愁，“流程好麻烦。”
“我梳理了一下。”陈则拿出几张他画的流程图，“报销分三步走，可以并行处理，缩短周期。第一步，整理所有票据原件，按医保目录分类。第二步，同步启动医保报销和单位补充医疗申请。第三步，用医保结算单和诊断证明，申请商业保险理赔。我已经联系了保险公司客服，明确了所需材料和邮寄地址。”
他又指着流程图上的几个节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容易出错的环节，需要重点核对。浩然的小程序可以辅助票据分类和登记。”
许悠然看着他清晰明了的流程图，忽然笑了：“陈则，有没有什么是你规划不了的？”
陈则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有。比如……情感。”
许悠然的心轻轻一跳。
“情感的变化和发展，无法用精确的模型预测，也无法用流程图规划。”陈则看着她，眼神坦诚，“我只能尽力做好能规划的部分，为不可规划的部分创造好的基础条件。”
比如，在对方家庭遭遇危机时，毫无保留地提供一切支持。这算不算为“情感”创造好的基础条件？
许悠然没有问出口，但她心里有了答案。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票据，轻声说：“谢谢你，陈则。为所有你能规划的，和……为你愿意为不可规划的部分所做的一切。”
陈则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
很短暂的一个触碰，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