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遗忘与便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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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蓉城，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
许悠然在支行忙得昏天暗地。季末冲刺，各种指标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则则因为泸县项目进入关键施工期，连续两周在县里蹲点，周末都没能回来。
结婚纪念日？两人谁都没想起来。
直到五月二十日当天下午，许悠然在整理办公桌时，无意中瞥见台历上那个被自己很久以前画下的、小小的红心。日期旁边，写着两个字：周年。
她心里“咯噔”一下。
拿起手机，点开和陈则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是今天早上他发的施工现场照片，附带一句：【第三片区的灌溉管道今天开始铺设，进度正常。】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今天……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估计他还在工地上忙。
许悠然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她自己不也忙得差点忘了吗？这大概就是他们这种“合伙人式婚姻”的常态吧，理性、务实，节日和仪式感或许没那么重要。
下班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她没带伞，小跑着冲到地铁站，衣服还是湿了些。回到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冷清。
果然，他还没回来。
她打开灯，把湿外套挂起来，换了拖鞋。走到餐桌边想倒杯水，却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盒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陈则工整有力的字迹：
【合伙人：
抱歉，项目关键节点，今日无法返回。
纪念日礼物，请查收。
蛋糕在冰箱，取自楼下便利店，口味可能普通，聊表心意。
晚餐请自行解决，费用可报销。
祝我们合作满一年，运行平稳，未来可期。
陈则 即日】
许悠然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或首饰，而是一支笔。
一支深灰色金属外壳的钢笔，笔夹处有一个精巧的机械齿轮装饰。笔身线条简洁流畅，透着冷峻的工业美感。她拿出来，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适中。拧开笔帽，笔尖是EF尖的，适合写细字和画图表。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Montblanc Heritage Rouge et Noir。灵感来自早期设计，兼具经典与现代。愿它陪伴你书写更多精准的方案与合约。另：旋转笔尾可弹出隐藏式橡皮头，用于修改。相信你会喜欢这个设计。】
许悠然愣住了。这支笔，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和实用需求。昂贵，但不浮夸；经典，但有巧思。特别是那个隐藏橡皮头，简直是对她这种追求完美、时常修改文件的人量身定做。
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笔。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奶油蛋糕，包装简单，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周年”。
她拿出来，又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蛋糕建议配红茶，解腻。茶叶在柜子左上角第二格。】
这个人……许悠然忍不住笑出声。连吃蛋糕的细节都想到了。
她烧水，泡茶，把蛋糕端到餐桌上。没有点蜡烛，没有音乐，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房间里暖黄的灯光。
她拍了一张蛋糕和钢笔的照片，发给陈则：【礼物收到，非常喜欢。蛋糕正在吃。谢谢合伙人。】
几分钟后，陈则回复：【喜欢就好。蛋糕味道如何？】
许悠然：【不错，奶油不甜腻。你吃饭了吗？】
陈则：【刚和施工方开完会，正准备吃盒饭。】
许悠然：【别吃太晚，注意胃。】
陈则：【好。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让她空荡的胃和心，都被填满了。
她小口吃着蛋糕，看着那支笔。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给陈则准备过礼物，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是一个定制版的移动硬盘，外壳刻着“数据备份，风险可控”的字样，里面预装了他常用的专业软件和资料管理模板。有点 geek，有点实用主义，很“陈则”。
她起身去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还没拆封的硬盘盒子。回到餐桌，把它放在钢笔旁边，也拍了张照发过去：【差点忘了，我也有准备。不过看起来，你的礼物更用心。】
这次陈则回复得很快：【硬盘？很实用。刻的字……很‘许悠然’。】
许悠然：【彼此彼此。】
过了一会儿，陈则又发来一条：【其实，上周在星城，我向我母亲咨询过送什么礼物合适。她建议送健康产品或珠宝，但我认为那不够‘我们’。这支笔是我自己选的，在伦敦读书时就关注过这个系列。希望没有显得太……刻板。】
许悠然看着这条信息，仿佛能想象出他认真挑选、又有点不确定的样子。那个总是冷静理性的陈则，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她回复：【一点也不刻板。它很‘我们’。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纪念日礼物。】
陈则：【那就好。蛋糕快吃完，早点休息。我明晚回来。】
许悠然：【好，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对话，许悠然慢慢把蛋糕吃完，茶也喝了。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屋里很暖。
她把钢笔仔细收好，硬盘也放在显眼的位置。然后，她走到书房的家庭账本前，翻开新的一页。
在“特殊收支”栏，她记录：
日期：5月20日
事项：结婚一周年纪念
支出：钢笔（陈则赠）、蛋糕（陈则购）、硬盘（许赠）
备注：双方均因工作遗忘，事后以务实方式补过。礼物选择高度契合对方需求与审美，显示了解加深。合作体验评估：在平淡中见真章，满意度提升。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在那行备注后面，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
【情感账户，存入一笔。】
合上账本，她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第一个结婚纪念日，没有鲜花、没有大餐、没有甜言蜜语。
只有一支笔，一个硬盘，一个便利店蛋糕，和几张便签。
但她觉得，这或许就是最适合他们的庆祝方式。
实实在在，又暗藏玄机。
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遗忘与便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