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算法与曙光 ...
-
周二，许悠然将精心修改后的“三方共管账户”方案发给了刘总。
邮件石沉大海。
一整天，她心神不宁。刷新了无数次邮箱，检查了无数次手机，甚至怀疑是不是网络出了问题。刘总的沉默，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焦虑。
下午，王薇又悄悄告诉她：“悠然姐，听说刘总上午去了农商行，谈了两个多小时。”
希望像漏气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
下班时，赵磊把她叫进办公室，脸色比昨天更难看：“刘总那边还没消息？我得到风声，农商行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抵押率可以放到70%，而且没要财政承诺函！”
许悠然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农商行在本地人脉深厚，政策也确实更灵活。如果刘总选择农商行，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行，我再跟刘总沟通一次……”
“沟通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贷款放出去！”赵磊烦躁地挥手，“这个客户要是丢了，你这个季度的绩效……你自己看着办吧！”
走出支行大门时，蓉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许悠然没带伞，也不想打车，就这么走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一种无力感。她一直以为，只要专业、敬业、守住风控底线，就能在职场立足。但现实往往更复杂，有时候，规则、人情、业绩压力缠绕在一起，让人寸步难行。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以为是工作电话，掏出来一看，是陈则。
“下班了？”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听起来你在外面？下雨了，没带伞？”
“嗯。”她简单应了一声，不想多说。
“位置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走一会儿就到家。”
“位置。”陈则的语气不容置疑。
十分钟后，陈则的车停在路边。他撑着伞下车，快步走过来，将大半边伞倾向她。看到她被雨打湿的头发和肩膀，他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车上开了暖气。陈则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刘总那边有变数？”
许悠然苦笑：“你猜到了？”
“你很少有这样的情绪。”陈则平稳地开着车，“如果事情顺利，你会直接告诉我进展。沉默，通常意味着遇到了预期之外的困难。”
他总是这么敏锐。许悠然把情况简单说了。
陈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农商行的条件，从商业竞争角度看，确实有吸引力。但你需要思考的是，刘总最核心的需求是什么？真的是更低的抵押率和更简单的流程吗？”
“那是什么？”
“是‘确定性’和‘时间’。”陈则分析道，“拍地保证金下周就要交，他最缺的是时间。农商行的绿色通道，主打的就是‘快’。你的三方共管方案，虽然理论上更安全，但引入了新的参与方（政府部门），流程必然拉长。这是你的方案最大的软肋。”
一针见血。许悠然闭上眼睛：“那我怎么办？简化方案？可风险……”
“不用简化方案，而是优化流程，并向客户证明，你的方案虽然多了一步，但总体时间可控，且能带来额外价值。”陈则说，“给我一小时。”
回到家，陈则直接进了书房。许悠然洗完热水澡出来，听到书房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她煮了姜茶，端了一杯放在他手边。
陈则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流程图和各种计算公式。“我在做一个时间预测模型。”他简短解释，“模拟三方共管账户从设立到首次拨款的全流程，包括银行内部审批、合同谈判、政府部门用印等各个节点的最乐观时间、最悲观时间和最可能时间。同时，我也在测算农商行所谓‘绿色通道’的实际时间——他们内部风控流程不会少，所谓的快，可能只是在某些环节压缩了时间，但整体风险后置了。”
许悠然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逐渐成型的甘特图。他甚至在模型中加入了“刘总心理焦虑指数”这个变量，模拟在不同时间压力下，客户对不同方案的偏好变化。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合伙人”甚至“丈夫”的义务。这是顶尖的项目顾问在做的深度分析。
一个多小时后，陈则打印出几页纸，递给许悠然。
“这是初步分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结论是：如果银行内部能为此类创新方案开设快速审批通道，并将与政府的前期沟通工作前置，我们的方案从启动到资金到账的‘最可能时间’，只比农商行传统方案多1.5个工作日。但我们的方案提供了资金闭环监管，能极大降低刘总后续挪用资金的风险和项目管理成本——这对于一个同时运作多个项目的房地产公司来说，是有长期价值的。”
他看着许悠然：“你需要做的，是用这个模型和数据，去说服你的支行长，争取内部支持。同时，把这些分析的核心结论，用客户能理解的语言，告诉刘总。重点突出‘确定性’（资金安全、流程透明）和‘长期价值’（管理成本降低），而不仅仅是‘速度’。”
许悠然接过那几页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感觉有千斤重。这不仅仅是一个模型，这是陈则用他的专业、时间和精力，为她开辟的一条生路。
“你为什么……”她喉咙发紧，“为什么要做这些？”
陈则揉了揉眉心，显得有点疲惫：“因为你是我的合伙人。你的项目失败，从家庭资产角度看，会影响你的收入和职业发展，进而影响我们共同的生活质量。从更广义的合伙关系看，帮助合作伙伴解决关键问题，是维持联盟稳固的必要投资。”
又是冷静的分析。但许悠然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看到了他为了赶这个模型而顾不上喝的姜茶。
“谢谢。”千言万语，只能汇成这两个字。
“快去准备吧。”陈则催促，“时间不等人。”
当晚，许悠然根据陈则的模型，重新撰写了给刘总的方案说明，并准备了一份给赵磊的内部建议报告。她工作到凌晨两点，陈则一直陪着，不时提供修改意见。
报告发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许悠然趴在桌子上，几乎要睡着。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给她披上了毯子。
“睡吧。”陈则的声音很轻，“接下来，交给时间和概率。”
许悠然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用他擅长的方式支持着，是这种感觉。
有点像……靠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算法与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