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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敌情长 从那天起, ...

  •   从那天起,流光开始刻意与楚留香保持距离。

      她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不再与他并肩站在船头看海,甚至在他走近时会找借口离开。当楚留香关切地问她是否身体不适时,她只是淡淡摇头,说想一个人静静。

      这种变化,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苏蓉蓉三女恢复后,常常聚在甲板上聊天。她们对流光既感激又好奇,感激她在地宫中的相助,好奇她与楚留香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但每当她们想找流光说话时,流光总是礼貌而疏离地应对几句,便退回自己的舱室。

      “楚大哥,”李红袖终于忍不住问,“你和流光姑娘是不是闹矛盾了?”

      楚留香正在擦拭他的软剑,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苦笑着摇头:“没有矛盾,只是她可能有些心事。”

      他看向流光紧闭的舱门,眼神复杂。这几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流光的疏远。

      那种疏远不是生气,不是埋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隔离。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向身后的人挥手,示意不要再靠近。

      姬冰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保护。”

      楚留香没有说话,只是将软剑缓缓收入鞘中。

      三日后,揽月舫与瀚海舟驶入泉州港。

      徐衍的伤势已稳定,在姬冰雁的安排下,被秘密送往江南一处别院静养。临别前,老人单独见了流光一面,将一个油布包裹交给她。

      “这是徐福手札的抄本。”徐衍低声道,“姑娘若想知道更多,或许可以从这里寻找线索。但老夫还是要说那句话——有些真相,不知道更好。”

      流光接过包裹,轻声道谢。

      “还有,”徐衍看着她空寂的眼睛,“楚香帅是个好人。不要因为害怕伤害他,而让自己更加孤独。”

      流光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回答。

      送走徐衍后,众人在泉州最大的酒楼望海楼设宴,算是庆贺此番历险归来,也庆祝苏蓉蓉三女平安脱险。

      宴席很热闹,姬冰雁包下了整个二楼,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水手们大声谈笑,讲述着归墟岛上的惊险经历,虽然夸张了些,但气氛热烈。

      楚留香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与众人举杯畅饮。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流光。

      她今日换了身苏蓉蓉送前碧色衣裙的,说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衣裙很合身,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墨发如瀑。但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酒,却一口未动,仿佛与这热闹的宴席隔着无形的屏障。

      “流光姑娘,”宋甜儿端着酒杯走过去,小脸微红,“我敬你一杯 。谢谢你救了我们 。”

      流光抬头,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声道:“不必谢我。”

      “要谢的 。”宋甜儿认真地说,“楚大哥说,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她顿了顿,眼眶微红,“总之,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

      朋友。

      流光看着宋甜儿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但更多的却是苦涩。她轻轻碰了碰宋甜儿的酒杯,然后放下,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泉州港灯火通明,千帆林立。这是个繁华的人间,热闹,鲜活,充满烟火气。

      而她却像个误入其中的幽灵。

      宴席持续到深夜。楚留香喝了很多酒,他虽酒量极好,但今晚似乎有意让自己醉。苏蓉蓉想劝,被他笑着摆手拒绝了。

      “今天高兴。”他说,又灌下一杯,“蓉蓉,你们先回船上休息。我再坐会儿。”

      苏蓉蓉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窗边的流光,最终点了点头,拉着李红袖和宋甜儿离开了。

      姬冰雁也带着水手们散去。酒楼二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楚留香和流光两人。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留香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窗边,在流光身旁停下。他手中还握着一个酒壶,身上酒气浓重,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异常清明。

      “你在躲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流光没有回头:“没有。”

      “有。”楚留香固执地说,“从归墟岛回来,你就在躲我。为什么?”

      流光沉默。

      “因为徐衍跟你说了什么?”楚留香追问,“因为你的身份?因为那些秘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害怕?”

      流光终于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极冷极艳的容颜在月色中愈发不真实,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楚留香,”她轻声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流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会老,会死,会有属于你的人生。而我的路太长,太暗,不适合有人同行。”

      她说得很平静,但楚留香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洒脱:“流光,你知不知道,我楚留香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长路和黑暗。”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流光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烫,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看着我。”楚留香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知道你有秘密,知道你的过去不简单,知道你可能背负着我想象不到的东西。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梦。

      “重要的是现在。”他的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悸,“重要的是,当我跳下悬崖时,你在我怀里。重要的是,当我受伤时,你会挡在我面前。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喜欢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不是风流公子调笑时的轻佻,不是江湖豪杰示好时的洒脱,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坦诚。

      楚留香,名满天下的盗帅,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忐忑地等待一个回答。

      流光怔住了。

      她看着楚留香,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和紧张,看着他因为酒意而微红的脸颊,看着他紧抿的唇。

      那总是挂着笑意的唇,此刻却抿成一条紧张的直线。

      月光无声流淌。

      良久,流光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

      “你喝醉了。”她说,声音比月光更轻。

      “我没醉。”楚留香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的掌心很烫,眼神更烫。流光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失控,那种冰冷了太久太久的心脏,此刻竟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想抽回手,想转身离开,想继续维持那种安全的疏离。

      但身体不听使唤。

      楚留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摇。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近在咫尺。

      “别推开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恳求,“至少今晚,别推开我。”

      酒气萦绕,月光朦胧。

      流光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那种久违的、近乎灼热的温暖。她想起悬崖下的相拥,想起迷雾海中的并肩,想起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理智告诉她该推开他。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

      楚留香浑身一震,随即用力抱紧了她。他的怀抱很暖,很结实,带着酒气和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流光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漫长岁月中的冰冷和孤独,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怀抱融化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站在月下的窗前。

      不知过了多久,楚留香轻轻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流光抬起头,那张总是冰冷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月光下,她美得惊心动魄,像传说中的艳鬼。

      楚留香的呼吸骤然急促,他不再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向楼梯。

      流光没有抗拒。

      楚留香的舱室在揽月舫最上层,宽敞而整洁。月光从舷窗洒入,在木质地板和床铺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舱室内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响。

      楚留香将流光抵在门板上,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克制已久的情感。

      “流光,”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可以吗?”

      他没有问可以什么,但流光听懂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温柔,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掠过花瓣。

      楚留香醒来时,天已微亮。

      晨曦透过舷窗洒入舱室,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感到怀中有一个温软的身体,低头一看,流光正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她的睡颜很安静,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红晕。墨发铺了满枕,有几缕散在他胸前。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上,是一个依赖的姿态。

      楚留香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拂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瓣。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流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流光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想起了昨夜的一切。她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眼神闪烁,似乎想避开他的目光。

      “早安。”楚留香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温柔。

      “……早。”流光低声回应,将脸埋进他颈窝,像只害羞的猫。

      楚留香笑了,抱紧了她。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晨光渐渐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流光轻声开口:“楚留香。”

      “嗯?”

      “酒……对我没有用。”她顿了顿,“昨晚,我没有醉。”

      楚留香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抬起她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

      “我吻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没醉。”楚留香笑了,“你的眼睛太清醒了。”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但我很高兴,你是清醒地选择了我。”

      流光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

      “怎么了?”楚留香紧张地问。

      流光摇摇头,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有人这样抱过我了。”

      楚留香的心一紧。他抱紧她,低声说:“以后会有的。我保证。”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直到舱外传来水手们忙碌的声音,才起身穿衣。

      楚留香先下床,从衣柜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裙。是苏蓉蓉之前准备的,一直放在他这里。他帮流光穿上,动作温柔而细心,像是照顾什么珍贵的宝物。

      穿好衣裙,楚留香又拿起梳子,为她梳理长发。他的动作很生疏,却异常认真。流光安静地坐着,看着镜中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梳好头发,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轻轻簪在她发间。

      “这是?”流光摸了摸簪子。

      “我母亲留下的。”楚留香轻声说,“她说,等我遇到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这支簪子送给她。”

      流光的手顿住了。她转头看向楚留香,眼中情绪翻涌。

      “楚留香,我……”

      “别说。”楚留香打断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别说那些‘我们不是一路人’的话。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定好的。只要你想走,我就陪你走。无论多长,多暗。”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别推开我,流光。求你了。”

      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竟在恳求。

      流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过身,用力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无声地哭泣。

      楚留香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

      许久,流光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异常明亮。

      “楚留香,”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过去很复杂,我的未来可能很危险。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楚留香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豁出一切的洒脱:“我楚留香这辈子,从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该出去了,不然蓉蓉她们该担心了。”

      两人推开舱门,走出房间。

      晨光正好,海风清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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