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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清心渡迷津 活不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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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姬冰雁的舱室。
桌上摊开了一幅更精细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航线。油灯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随着船身轻轻摇晃。
“根据我们目前的位置,以及从渔船上找到的海图来看,”姬冰雁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归墟岛应该就在这片海域的中心,被一片常年不散的浓雾包围。”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出的区域:“这里就是迷雾海,三百年来,至少有上百艘船在这里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的渔民都说,那片雾是活的,会吞噬一切进入的船只。”
楚留香摸着鼻子:“活雾?”
“只是一种说法。”姬冰雁道,“但我查过史料,那片海域的气象确实诡异。有时明明风平浪静,却突然起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有时雾气中还会传出各种声音——哭声、笑声、歌声,就像今晚这样。”
流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
“薛穿心……”楚留香沉吟道,“如果他真的没死,而且成了归墟使者的一员,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二十年前,薛穿心就是出了名的海上大盗,对南海的水文、航路了如指掌。有他带路,那个神秘组织才能在这片海域神出鬼没。”
“不止如此。”姬冰雁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这是我三天前收到的消息。七天前,泉州港有一批货物被劫,押运的是镇远镖局的镖师,共十二人,全部失踪。现场只留下一枚贝壳,贝壳上刻着漩涡符号。”
他将一枚巴掌大小的贝壳放在桌上。贝壳呈暗紫色,表面光滑,内侧刻着与渔船风铃上相似的纹路。
流光看到贝壳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这贝壳……”她伸手拿起,指尖在纹路上轻轻抚过,“是唤魂贝。”
“唤魂贝?”楚留香问。
“海墟国的一种法器。”流光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两人心惊,“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贝壳,刻上咒文,可以储存声音。必要的时候,敲击贝壳,就能释放出储存的声音——比如今晚的歌声。”
姬冰雁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姑娘对这些似乎很了解。”
“看到时,就知道了。”流光的回答依旧如此。
楚留香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问姬冰雁:“镇远镖局押运的是什么货物?”
“一批古玉器,据说是从一座汉墓中出土的。”姬冰雁道,“但奇怪的是,劫匪只拿走了其中三件。一枚玉琮、一对玉璧,其他的分文未动。”
“玉琮和玉璧。”楚留香若有所思,“海墟国崇拜星辰与海洋,这些玉器,或许也是某种祭祀用品。”
舱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窗外传来海浪轻拍船身的声音。
良久,楚留香缓缓开口:“姬老板,蓉蓉她们失踪的位置,具体在哪里?”
姬冰雁在海图上点出一个位置:“这里。离迷雾海边缘只有十里。”
“太近了。”楚留香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进入迷雾海。一方面找归墟岛,另一方面,也要找到蓉蓉她们。”
“但迷雾海危险重重。”姬冰雁提醒道,“没有准备,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需要准备。”楚留香看向流光,“流光姑娘,以你对海墟国的了解,进入迷雾海,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流光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海图上那片被标记为“迷雾海”的区域,脑海中隐约浮起一些破碎的画面。
浓雾,礁石,沉船,还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岛屿。
“雾里有东西。”她轻声说,“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执念。”
“执念?”楚留香皱眉。
“死在那片海域的人,他们的执念被雾气吸收,形成了某种存在。”流光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它们没有实体,但能影响人的神智,让人看到幻象,听到幻听,最终迷失在雾中,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姬冰雁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邪门?”
“海墟国相信,大海是亡者的归宿。”流光继续说,“他们有一种秘术,能将死者的魂魄禁锢在特定的物品中,比如贝壳,比如玉佩。这些物品被称为魂器。而迷雾海可能就是海墟国最大的魂器。”
楚留香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镜片:“这个,也是魂器吗?”
流光接过镜片,仔细端详。镜片背面的古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在缓缓蠕动。
“这是窥魂镜的碎片。”她确认道,“完整的窥魂镜,可以看到魂器中的魂魄,甚至与它们沟通。你这片碎片,应该还保留着部分能力。”
楚留香想起镜片与玉佩的共鸣,以及镜片在靠近渔船时的发烫,心中了然。
“那么,要安全通过迷雾海,”姬冰雁总结道,“我们需要三样东西:冰魄抵御罡风,龟息丹应对水下危险,以及对抗执念影响的方法。”
他看向流光:“姑娘可有办法?”
流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手指按在玉佩上,似乎在感受什么。良久,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可以尝试制作清心符。”她说,“用我的血,混合朱砂,画在黄纸上。佩戴在身上,可以暂时抵御执念的影响。”
“你的血?”楚留香一怔。
“龙血佩认主后,会与主人的血脉相连。”流光平静地说,“我的血中,有玉佩的力量。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姬冰雁深深看了她一眼:“需要多少血?”
“不多,每人三滴即可。”
楚留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姑娘了。我们明日一早就开始准备,最迟后天,进入迷雾海。”
商议既定,姬冰雁收起海图,楚留香和流光起身告辞。
走出舱室时,夜已深。雨完全停了,月光洒在海面上,一片清辉。
楚留香送流光回舱,在舱门口停下脚步。
“流光姑娘,”他忽然开口,“今晚多谢了。”
流光看着他,空寂的眼中映出月光:“你救过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不,”楚留香摇头,“我是谢你,没有因为恐惧而退缩,也没有因为力量而迷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能力,还有你对海墟国的了解,都太过特殊。一旦被有心人知道,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流光沉默片刻,轻声问:“你害怕吗?”
“怕?”楚留香笑了,“我当然怕。怕朋友出事,怕无辜者丧命,怕自己力有不逮。但正因为怕,才更要往前走。”
他看着流光,眼神真诚:“姑娘若想回头,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让姬老板安排船只,送你回中原。”
流光摇了摇头。
“我没有地方可回。”她说,“而且,我要知道我是谁。而归墟岛,可能有答案。”
楚留香点了点头,不再劝说。
“那么,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流光推门进入舱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刚才吟诵清心咒、弹击玉佩时,她确实感觉到了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而那礁石上的白影,那声“回来”的召唤,还有脑海中越来越多的破碎画面。
她究竟是谁?
海墟国又是什么?
而这一切,与她的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窗外,海浪声声。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的核心,正握在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