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地茫》落落叶松下

40、剑吻

　　江忆莲垂眸看向水池，剑身隐在水波下，冷光若现。她转头对景在云道：
　　“既然它不听你使唤，便不要这把剑了。我重新为你选一把，这柄直接废去便是。”
　　景在云眉头蹙起，语气带着急：
　　“啊，师姐，这样不太好吧？”
　　“你既控制不住它，留着也无用。”
　　江忆莲指尖轻叩身侧剑鞘，声音平淡，“无用之物，丢了便是。”
　　景在云还想再说，忽然听得铮的一声破空。那把剑破水而出，带着细碎水珠，直直扑向景在云，剑首不住蹭着她的掌心，似在讨好，一个劲往她手里钻。
　　江忆莲抬步上前，食指轻轻按在剑身中央。指尖灵力流转，寒气顺着指尖蔓延，瞬间裹住整柄剑，冰层渐厚，剑身上钻出数朵白色小花，花瓣纤薄，贴着冰面舒展。
　　景在云周身灵力微微震颤，与剑身的联结处传来急促的波动。
　　不是疼痛，却是清晰的焦灼与瑟缩，仿佛有细碎的呜咽顺着灵力传入脑海。
　　她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拉住江忆莲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
　　“师姐，饶过它这一次吧。或许是我与它还不熟悉，并非它的过错。”
　　江忆莲指尖未动，目光落在景在云紧绷的侧脸，终究松了力道。
　　指尖缓缓移开，剑身上的小花簌簌飘落，凝结的冰层消融，化作水珠顺着剑身滑落，滴在白石地面，汇集成细流，蜿蜒流入旁边的水池。
　　“我只是希望你往后的路能轻松些。”
　　江忆莲声音放软，“这般不听话的东西，不能用便直接废去，省得日后添麻烦。”
　　“它本身并无过错，只是我用它还未过一个时辰。”
　　景在云低头摩挲着剑身，冷硬的触感带着熟悉的灵力波动，“师姐这般处置，未免太过仓促。”
　　“你怕什么？”
　　江忆莲挑眉，“又不缺这一把剑。”
　　“可也不能这般铺张浪费。”
　　景在云指尖划过剑身上的纹路，这剑威力不俗，锻造工艺定然精湛，锻造者绝非寻常之人。
　　她抬头看向江忆莲，语气诚恳：
　　“师姐，就当是我学艺不精，未能驯服它。”
　　“何必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江忆莲轻叹，“明明是这剑不好使。罢了，你既执意护着它，我也不再多言。”
　　景在云唇角扬起浅笑，带着几分歉意，声音放柔哄道：
　　“谢谢师姐。这次便算我的问题，好不好？下次再遇这般情况，师姐莫要这般急躁地毁去器物。换个法子，我勤加练习，总能熟练使用的。”
　　江忆莲眸色柔和：
　　“我不想你吃太多苦头。”
　　景在云用力点头。
　　江忆莲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揉了揉，随即用指节轻轻掐了掐她的左脸。景在云左脸微麻，左眼下意识眯起，唇角扬起笑意，脑袋轻轻蹭着江忆莲的掌心。
　　“我就知道师姐最好说话了。”
　　江忆莲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嗔怪：
　　“得寸进尺。”
　　江忆莲眸色恍惚，忽然伸手扣住景在云的肩膀，指节缓缓收紧。景在云肩头传来一阵刺痛，她另一只手抚过景在云的头顶，指尖顺着发丝滑至后脑勺，牢牢扣住。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息交缠，江忆莲喉间溢出轻唤：
　　“小云。”
　　景在云心头一紧，已然猜到她要做什么，脑袋却晕乎乎的，身体仿佛失了控制，无法挣扎。
　　她傻愣愣地看着江忆莲的脸，在眼前渐渐放大，鼻尖几乎相触。
　　“小云。”
　　江忆莲又唤了一声，扣着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扯动发丝，迫使景在云的头轻轻上扬。
　　江忆莲低头，唇瓣覆上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
　　景在云浑身一僵，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被温热的触感裹住，晕头转向。
　　片刻后，江忆莲松开她，后退一步，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渍，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着气。
　　景在云脸颊发烫，声音带着颤音：
　　“师姐，你……你别突然这样。”
　　江忆莲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笑意。
　　眼前的人脾气虽比从前急躁些，嘴上总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诚实得很。
　　从前怎么没发现，小云还有这般模样？
　　不过是失了记忆罢了。
　　“我知道了。”
　　江忆莲道，“但这种事，即便提前告诉你，你再怎么准备，结果不也一样？”
　　“我知道是一回事，你突然这样，就是另一回事了。”
　　景在云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那你脸红什么？”
　　江忆莲步步紧逼。
　　“我脸红……是练剑之后身子发热，自然红的。”
　　景在云慌忙后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握紧手中的剑，再次挥出。
　　剑身落入水中，她调动灵力，引着剑从水中划出，这一次灵力灌注过盛。
　　冰刺应声从地面拔地而起，节节攀升，竟比景在云还高出半个身子，尖端泛着冷光。
　　景在云从空中落下，站稳时，需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冰刺顶端。
　　江忆莲走上前，指尖一弹，一声轻响。
　　冰刺瞬间消融，化作水流淅淅沥沥落下，顺着白石地面滚入水池，溅起细小的水花。
　　“进步很快。”
　　江忆莲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赞许。
　　“全靠师姐指导有方。”
　　景在云嘴上说着俏皮话，身体却在江忆莲靠近时，悄悄往后缩了缩。
　　“怎么，躲着我？”
　　江忆莲停住脚步，挑眉问道。
　　“我没有躲。”
　　景在云握紧剑柄，“只是想专心练剑，怕误伤师姐。”
　　“借口。”
　　江忆莲轻声道。
　　她望着景在云不断后退的身影，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发丝在空中飘拂。
　　身后的竹子被风拂过，枝叶轻颤，细碎的天光落在她身上，明暗交错。
　　很美。
　　江忆莲恍惚失神，从前景在云吃饭时，总笑眯眯的，一双亮眼睛直直望着她。去海边时，会后退几步，问她穿的衣服合不合身。游灯夜玩，在桥边也会后退，让她细细看自己。
　　那时，江忆莲会一步步上前，景在云便站在原地，张开怀抱，等着她奔过去。
　　一双温暖的手臂，无数次紧紧拥着她，细细唤她的名字，在她的脸颊、颈侧，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
　　可这一次，景在云后退了。
　　江忆莲下意识往前一步，景在云却依旧往后退了一步。
　　江忆莲倒吸一口凉气，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发涩发闷，说不出的滋味。
　　江忆莲深吸一口气，退到水池边，指尖轻勾。一捧清水从池中升起，悬在半空。她指尖蘸了蘸水珠，那团水失去灵力牵引，淅淅沥沥落回池中，溅起细小涟漪。
　　她转头看向景在云，后者还在大口喘气，额角沁着薄汗。
　　江忆莲迈步上前，指尖带着微凉的水珠，往景在云脸上弹去。
　　景在云先是懵懂，见师姐手伸过来，还以为要摸自己的脸，下意识将脸凑上前，却被水珠的凉意冰得一缩，眯起眼睛往后仰。
　　“你干什么啊，师姐？”
　　景在云语气带着嗔怪。
　　“劳逸结合，别像傻子似的猛练。”
　　江忆莲唇角带笑。
　　“我知道了，师姐。”
　　景在云嘟了嘟嘴，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明显透着不服气。
　　江忆莲指尖再勾，身后又凝结出一小团水珠，直直往景在云身上打去。
　　“师姐，你不要这样子！”
　　景在云高声喊着，身形灵敏地侧身躲过，水珠落在白石地上，瞬间散开。
　　“不喜欢就躲开。”
　　江忆莲语气轻快，并非故意折腾她，只是看景在云一味练剑，对着自己躲闪的模样，心里有些不畅快。
　　“下次我靠近你，你最好站在这里别动。”
　　江忆莲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景在云脸上没有嘲讽，只有运动后未消的红晕，呼吸仍有些急促。
　　见师姐逼近，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听到这话，后退的动作硬生生止住。
　　她脸上湿漉漉的，额角碎发贴在皮肤上，发丝间还沾着细小水珠。
　　她抬起头，眼珠子直直盯着师姐，江忆莲缓缓俯身，身影压下来，影子完全覆在她身上。
　　景在云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师姐的脸，竟一时记不起来，最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忆莲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拂过沾着水珠的发丝：
　　“乖，听话就好。”
　　她抬眼望向天边，暮色渐沉，天际泛着淡淡的黄晕，周围光线渐渐暗淡。
　　江忆莲伸手，一下子搂住景在云的腰。
　　景在云下意识小声惊呼，慌忙捂住嘴，手上还紧紧攥着那柄剑。
　　“至少要把剑放回剑鞘里吧。”
　　景在云轻声说。
　　“就这样拿在手里也不错。”
　　江忆莲语气平淡。
　　“啊？”
　　景在云愣了愣。
　　江忆莲从她手中拿过剑，轻轻踩在剑身上。景在云被她揽着腰，瞬间感觉脚离了地面，整个人被师姐紧紧搂在怀里，失重感传来，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摔下去。
　　即便抱着自己的是无比信任的师姐，她仍有些不适应。师姐待她向来很好，可偏偏在温柔之后，总要加些带着讨要或威胁的话，强迫她听话，这让景在云总觉得有些奇怪。
　　剑身缓缓升起，风从竹林间隙穿来，拂过两人的头发。景在云被江忆莲抱着，头发被风从背后吹过来，丝丝缕缕糊在脸上，遮挡了视线。
　　江忆莲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她脸上的发丝尽数撇到脑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师姐……”
　　景在云轻声唤道。
　　江忆莲低头看她，眼底映着暮色微光。
　　“师姐就是……”
　　景在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
　　江忆莲追问。
　　景在云摇摇头，声音轻细：
　　“没事。”
　　剑身载着两人，渐渐升起，越过茂密的竹林顶端，往殿宇方向飞去。
　　暮色中的竹林渐渐变小，风里仍带着竹子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水汽，拂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