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地茫》落落叶松下

37、试炼

　　景在云心有不甘，脑海里翻涌着想要一件武器的念头，念头愈发强烈。
　　她久居山上，日子向来平稳，从未想过会有这般怪物突然闯入，身上毫无准备。
　　她转头向后退，怪物便跟着一步一步踏入房内。
　　她瞥见桌上的茶杯，抬手抓过，手臂发力将茶杯滞空掷出。
　　茶杯向前飞掠，途经一处无形屏障时，速度骤然放缓，陷入缓慢的平衡状态，随后缓缓滑入怪物体内，没入后便无声消散。
　　景在云从未见过这般怪物，一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右手刚掷出茶杯，左手还攥着那张矮凳，随即左手猛地发力，将凳子向上掷出，意图砸破房顶，破开洞口跳离这间屋子。
　　怪物似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凳子向上冲的瞬间，上方骤然出现一团黑色物质，凳子瞬间被这团黑色物质吞没。
　　怪物摇了摇脑袋，眨了眨眼，双眼猩红，眼周带着灼热的气息。
　　景在云屏住呼吸，心跳剧烈，情绪紧张慌乱，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努力回想，苏漩是否教过应对这类怪物的方法。
　　她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要陷入混沌，视线扫过房间里的床、家具布局与梳妆台，盘算着所有能砸向怪物的物件。
　　她判断出怪物的本能是吞噬，可面对吞噬，她毫无应对之法。
　　她想着，若有一把剑，或许能尝试劈开这怪物。
　　可她跟着苏漩修习时，大多是用竹子练习劈砍，练的是凡间武学的极致破坏，从未学过分析这类诡异怪物的特征、寻找弱点的方法，这般烧脑的分析，对她这个武修而言，实在难以应对。
　　景在云静立片刻，心里已然明白，师姐不会出面帮自己了。
　　她猜测，这或许是师姐对自己的磨练，又或是担心她下山后遇到这类怪物，无法独自应对。
　　可这般孤立无援的处境，让她心头火起，怒火再盛，也得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唯一的庆幸，是这怪物始终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她想起此前试探出的进退规律，试着向前迈了一步，怪物竟也跟着向前一步，而非后退。
　　她心头一紧，暗忖莫非是自己掷出物件的举动，打破了此前的规律。
　　景在云深吸一口气，挥出拳头，拳风带起气流，砸向怪物。
　　气流击中怪物腹部，那里瞬间破开一个空洞，空洞边缘呈粘稠状，随即快速吸附、合拢，空洞转瞬便被弥合。
　　怪物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的身体，又抬眼看向景在云，依旧没有多余的动作。
　　既然挥拳能破开怪物的身体，那若是加快出拳速度，它的愈合速度或许就赶不上了。
　　景在云生出这个大胆的念头，心里却不确定师姐会不会及时出手相救。
　　她想着师姐的性子，指尖用力捏了捏胸前的护身符，触感微凉，随后将护身符重新贴紧胸口，藏进衣内。
　　既如此，便拼一把。
　　景在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手臂骤然发力，连续挥出百余拳，拳风凝聚成气劲，尽数砸向怪物。
　　怪物的身体接连被气劲击穿，多处出现空洞，愈合的速度明显放缓。
　　她咬紧牙关，全力挥出最后一拳，直指怪物的头颅。
　　就在拳风即将击中的瞬间，一声嗡鸣骤然响起。
　　怪物周身骤然腾起黑色火焰，火焰冲天而起，在房间内肆意蔓延。
　　屋内的桌椅、床榻并未被灼烧、融化，却都被一层黑色火焰包裹。
　　黑色火焰迅速铺满地板，景在云穿着鞋，鞋底触碰到火焰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冷直透脚掌，痛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脚掌要被冻裂一般。
　　她因刺痛猛地跳起身，可终究要落地，目光扫向未燃火焰的房梁，便奋力向上一跃。
　　脚趾触碰到房梁的瞬间，彻底失去知觉，麻木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带着冻伤的钝痛，一阵一阵往骨髓里钻。
　　景在云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脸颊肌肉因剧痛抽搐，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皮肤紧绷，指尖泛白，呼吸急促又浅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紧缩，却强撑着没有发出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痛感，此刻不能因疼痛乱了判断。
　　双手死死勾住房梁，手臂发力，将身体向上一挺，小心地站在房梁上。
　　她低头看向下方的怪物，又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怪物似有所感，缓缓抬眼，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移动过来。
　　景在云立刻挪动脚步，从这根房梁跳向门对面的房梁，只要再绕过去，就能从门口逃出。
　　可她刚落在房梁上，房门便骤然燃起黑色火焰，将出口彻底封住。
　　景在云当即纵身往下跳，怪物闻声转头，正缓慢朝她走来。
　　她翻身贴住墙壁，身体蜷缩成团，双腿用力一蹬，朝着窗户的方向飞掠而去。
　　眼看就要逃出房间，她的身体却突然僵住，如同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脚掌稍一用力，麻意与灼痛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火烧火燎的痛感啃噬着皮肉。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皮肤因剧痛紧紧收缩，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冷空气灌入胸腔，带着刺骨的寒，痛得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任由痛感不断侵蚀。
　　景在云重重呼出一口气，张了张嘴，声音轻颤着喊出：
　　“师姐……”
　　她像切磋落败时那般，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卸去，身心彻底放松。
　　话音刚落，她便被人揽入怀中，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景在云心头涌上安心，又掺着几分怨怼，她不明白，师姐为何毫无预兆地开启这场试炼。
　　此前在村庄遭遇怪物时，师姐还会给她武器，这次却让她赤手空拳应对。
　　可抬眼看见江忆莲的瞬间，那些抱怨的话堵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与不甘，又轻声唤了一遍：
　　“师姐。”
　　江忆莲微微点头，目光转向那怪物。
　　怪物见到江忆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身躯逐渐收缩，越变越小，最终化作一团黑色小物，有着圆圆的脑袋与圆润的四肢，头顶还顶着一小团黑色凸起。
　　这黑色小物小步跑到江忆莲脚边，身体微微蜷缩，似在祈求原谅。
　　景在云躺在江忆莲怀中，并未看见脚边的黑色小物。
　　她只觉得疲惫至极，头皮一阵一阵抽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眼皮都有些发沉。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
　　“渴……”
　　江忆莲抱着她坐到凳子上，起身倒了温水，端着茶杯，用杯沿轻碰她的唇，小口小口喂她喝下。
　　温水滑过喉咙，景在云抿了抿唇，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意：
　　“真的好痛。”
　　她絮絮叨叨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后怕：
　　“师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快吓死我了……”
　　江忆莲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轻声回应：
　　“对不起。”
　　景在云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委屈与后怕：
　　“你至少要告诉我一声啊！就算是突发情况，也该说一声！你不说的话，万一我真遇到危险，死了怎么办……”
　　江忆莲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解释道：
　　“你不会死的，它没有攻击意图。我是让它来认主，日后你下山，它能护着你。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攻击它。”
　　景在云闻言，愣了一瞬，脸上满是茫然，眼神怔怔的。
　　她随即皱起眉，鼻尖微微发酸，语气带着不满：
　　“那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找个东西给我当保镖，这东西又不吭声，模样吓人，黑漆漆地杵在那儿，还咯吱咯吱啃门……师姐，你把我当正常人吧，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景在云话音落下，江忆莲便对着脚边的黑色小人抬了抬手。
　　黑色小人立刻从地面跃起，落在江忆莲摊开的手心。江忆莲看向景在云，开口道：
　　“你把手指张开。”
　　景在云指尖微顿，她并非抗拒江忆莲的话，只是想起方才那通体漆黑、模样怪异的物事，心里仍有芥蒂。
　　她暗自思忖，这东西实力强悍，还能吞噬外物，若用来当保镖，确实合适，可它无法与人沟通，这一点实在棘手。
　　江忆莲耐心地等着，景在云缓缓伸出手。
　　黑色小人的周身飘出一张透明物件，质地与羊皮卷相近，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一份契约文书。
　　江忆莲道：
　　“你签了之后，它就是你的契约兽了。”
　　景在云盯着那些看不懂的文字，问道：
　　“这上面写的都啥意思？”
　　江忆莲回道：
　　“大意是让它听你差遣，为你所用。”
　　黑色小人跪在江忆莲的手心，身体微微前倾，似是为先前的举动致歉。
　　景在云看着它那双猩红的眼睛，喉间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指尖轻轻按在那张透明的契约文书上。
　　一道白光闪过，景在云的脑海里，忽然与那黑色小人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江忆莲看着她，问道：
　　“你要不给他取个名字？”
　　景在云脱口而出：
　　“就叫丑东西吧。”
　　江忆莲低笑出声：
　　“你喜欢就好。”
　　她看得出来，这名字并非玩笑，是景在云故意取的。
　　景在云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被江忆莲抱在怀里，方才的痛感早已在交谈中消散。
　　她动了动身体，想要起身，腰腹却被江忆莲的手牢牢扣住。
　　江忆莲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景在云无奈道：
　　“师姐，我要准备睡觉了，请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