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就不能是我吗？》二木明森

3、第3章 路青涯

　　路青涯照旧在此处比武。若是前几日的银两还够他吃饭的，便只是练枪。隔壁人家的小孩好奇，想爬上墙头看他练枪，被家里的大人手忙脚乱地抱下来，生怕自家孩子看到不该看的秘籍，警告到，若是惜命不许偷看。

　　可大人越是阻拦，孩子们的好奇心越是旺盛。于是某次在路青涯觅食的路上，总觉得有股视线看着自己。他回头看，并没找到来源。只发现些半大孩子。

　　“你们家住哪里？”只有小孩出来也太危险了。
　　“对不起大哥哥我们再也不想看你练枪了！”被挤到最前面的小孩一脸视死如归，说话都不带喘气的。
　　路青涯愣在原地。“我的枪法...有这么烂吗？”肉眼可见地难过呢。银冠也暗了暗。

　　小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恐惧感一瞬间就消失了。最前面的小孩开口，“不是的大哥哥，其实我们是，想看您练武。但是阿爹阿娘说可不兴偷看。所以，我们来问问你，可不可以看。”看他没回话，其他的小孩也开口帮腔。

　　“是的，大哥哥，听说你打架很厉害！虽然嘴巴有点坏！诶呦！干嘛掐我胳膊！”“这句不能说！”
　　“我又没说谎！”

　　路青涯挠头，“可以是可以，但能不能拜托你们保密。我不想被家里人找到。”

　　“大哥哥，你是离家出走吗？诶呦！又掐我！你就不能掐另外一边？我这句又哪里错了！”路青涯一阵脸热，被小孩子们说出来，感觉自己好幼稚。他没办法，只好吓唬人，“再这样我可不让你们看了！就趁你们睡懒觉的时候练。”

　　虽然还是说到做到了。
　　“哈哈，以为路大哥你当时是在威胁我们。大哥你被叫做'灵霜'还真是名副其实呢。”二牛，也就是初见时搭话的小孩，胆子最大，和路大哥熟了，调侃起他的名号。路青涯笑了笑，名字还算好听，他不计较。只是揉乱二牛的头发。

　　路青涯就这样等了许久。但刀客始终没来找他。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已经决定离开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路青涯停下脚步，皱眉看向身后。

　　“小友好灵的耳朵。”来人臂膀宽厚，约莫四五十岁，一身书生常穿的白袍，留着髭‌须‌①，比起读书人，更像是有官位在身的士大夫，腰间系着佩剑。

　　路青涯虽然习武，但他初入江湖，对江湖前辈都不熟悉。因此他只是舒展眉头，拱手叫了句前辈。但语气中带着些疑问。

　　抚须的中年文士手微微一顿，和气一笑，“吾名齐忠仁，忠言利剑正是在下。看来小友平日对武功很是钻研。”路青涯正要道歉，齐忠仁笑眯眯地打断了他，“你这几日的比武，我都看在眼里，我有爱才之心，你有投效之意。今年武林大会有所调整，想必你也听过。不如...”

　　什么爱才投效的，你隔着演什么老土的君臣知遇的戏码呢。路青涯舌尖抵住牙齿，怕自己一不小心骂出来，但自己在这方面又所知甚少，骂得不尽兴。“多谢前辈，但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前辈另找他人吧。”

　　“那，这个你不要，我就收下了？”直觉告诉路青涯，那就是刀客手里那只木头鱼。不知为何还蹭上些痕迹。他伸手去摸，齐忠仁却慢条斯理地收起木头鱼。

　　“小友礼尚往来的道理应该明白。”他和善的表情挂在脸上，路青涯很是愤怒。他最讨厌被人威胁。但撕破脸，又怕刀客有危险。他也露出了在齐忠仁面前的第一个笑容，没有说话，但鞠躬时，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他咬紧嘴里的软肉，你等着。

　　路青涯知道自己的表情不能让对方满意，他从小就不会演戏，“但前辈，我今天第一次认识你，”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齐忠仁，文士移开视线，但转开视线也能感受到年轻人的目光。“我要确认你是忠言利剑，我才会真正...效忠您。”

　　忠言利剑几字重重地砸向文士，他没有动摇，“好。”

　　路青涯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文士甚至又冲他慈祥地笑了笑。路青涯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自然不可能效忠什么人，但他也真的要确认自称齐忠仁的文士是谁。

　　二牛见他回来，奇怪道，“路大哥，今日的宴会你不去吗？咱镇子上有名的大侠都去了。”

　　路青涯一愣，“什么宴会？”二牛推他，“哎呀，别人都去了，你比他们厉害得多，你不去可不行。”

　　路青涯想了想，也好，虽然一看就是陷阱，但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陷阱。再说，他拍拍饿扁的肚子。

　　酒楼。路青涯很久没进了。但小二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哟，灵霜大人，您请您请，您要是没到，我总觉得少了最重要的客人呐。”

　　一脸迷蒙的客人，大着舌头，“什码意思？爷...爷我的剑，不快？”小二哥也没冷落他，“三爷您这剑我们自然都知道有多快。只是，谁让我们这来了个枪法和脸一样俊的爷呢？大伙说是吧。”

　　“就是，老三差不多得了。你都多少年老黄历了。闭嘴喝你的吧。”别桌的客人应和着。

　　小二哥给他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轻声说，“灵霜大人您有需要就叫我，放心，这边的客人都不怎么喝酒。”

　　路青涯点点头。他是饿了，没管打量的眼神，只顾着吃。这鸡蛋...真的好鸡蛋啊，牛肉好吃，鱼肉也好吃，白菜酸甜可口，开胃得很，虽然他现在不用开胃就已经胃口大开，但他太久没吃过炒好的菜了。真想给厨子挖走啊。

　　嗯？怎么如此安静。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摆一只现在的路青涯，你也不忍心说话。他吃得很认真，认真到可以用虔诚来形容。他每吃一口菜，眼神变得更为专注柔和，甚至在某些角度能看出些许泪光。但因为吃相不错，大家就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地看着他吃。于是本来想听他进来如何吹嘘自己的人都愣住了，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进食。他们疑惑地看了看桌面上精致但没怎么被碰过的菜，真的这么好吃？

　　放下筷子发现，应该是对方没吃过好吃的。也就是普通的好吃吧。但因为他吃得太香了，大家都莫名其妙就着他的进食多吃了点菜饭。

　　路青涯是吃爽了。他轻轻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在座的都是习武之人。他这轻轻的一声，把这安静温馨的画布划开。

　　相熟的江湖人小声嘀咕，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炫耀。“你有没有被哪个前辈看好啊？”
　　“我看那位不错。”同时挤眉弄眼，比划着究竟是哪位前辈。
　　“你就一个？啧啧。我可是得到两位前辈的招揽。”“那咋了。谁说和大会有啥关系。”“你这蠢货，什么话都给你说明白了，人家前辈还要不要名声了。”
　　“啥意思，看上我们很丢人？”“诶呀，那，说不好听的，不是作弊嘛。”“你这么清高，咋没见你出出风头！你凭你的真本事~，前一千你都没进去吧？”“你！”二人都要打起来了。

　　为转移话题，同桌客人问了在场最熟悉，功夫最高强的人。
　　“三爷你呢？”“爷，爷不稀罕。”“诶呦，还不稀罕，是根本没人找你吧。”“老李你咋说话呢。”

　　“谁说没人找！找我的可是齐老前辈。”“三哥你...”他旁边的兄弟担心地看着他，忙打圆场道，“三哥今儿喝多了，大家别听他胡说。吃菜，吃菜。”“小五，无...无所谓！现在都敢瞧不起你三爷了？”

　　吵得路青涯头痛。不止一个人想搅乱武林大会，可为什么？就算舞弊，也应该悄悄的吧，藏都不藏了，背后到底是谁？或者说，幕后之人希望这场火越大越好。

　　正当他陷入思考，'咻'得一声，路青涯拔枪去拦，但只斩断箭羽。箭头抖动，扎入三爷的肚子。若是没人拦着，不会惊动人群，会直直地扎入三爷的心脏，当即毙命。

　　众人惊慌，竟无人说话。在三爷旁边的小五，哑着声音，“大夫，”第一声没喊出来，“大夫！！！”第二声才进入大家的耳朵，僵在原地的众人才活过来，小二哥已去请大夫。

　　见那小五要给三爷拔箭，路青涯上去拦，“别拔，固定住箭杆，现在就拔会大出血的。等大夫来。”

　　“灵霜大哥，你有没有看到是谁伤了我三哥。”路青涯摇头。但是，他感觉到了。他看向席间一人。那人一脸惊惶地看着他。像是吓得不轻，没缓过来。

　　路青涯转过头，“但我会查。”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凡事都要讲证据。

　　路青涯原本被食物安抚好的胃似乎又冷了起来，他本以为再大胆，对方也不敢当众暴露，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在乎。

　　小五看他严肃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刚才饭桌上吃饭很香，脸颊鼓鼓的少年。“灵霜，孙大夫说了我大哥这伤不重，你保重自己要紧，我刚才说的事，不能查就...”

　　他垂下眼睛，露出一个安抚他的笑容，但因为担心三哥，表情古里怪气的，有些滑稽。他也知道，人命有时候没那么重要，何况，他三哥捡了条命呢。

　　路青涯点头，“我知道了。好好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