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就不能是我吗？》二木明森

18、第 18 章 第十八

　　第十八章争吵

　　“这是最后一个？”“嗯。”

　　路青涯点点头。他扭了扭手腕，表情没见波动。

　　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看似一切很是合理，但未免顺利过头。他不由得拧紧眉头。

　　王如烟轻笑，调侃道，“怎么了大英雄？这样还不满意？”

　　路青涯反驳，“我满不满意并不重要，要看他们自己。”

　　王如烟啧了一声，“你怎么确定他们就需要你救？”路青涯道：“病了，要治。不然会死。”“如果……死了对他们更好呢。”王如烟的语气带着迷茫。路青涯反驳：“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另外，我不是大英雄。”

　　王如烟顿了顿，鼻子喷出轻轻的一个气音，语气缓了缓，“我只是提醒你，别救错了人。”“…”路青涯翻了个大白眼。向他反方向挪了几步，脚步重得让石子也颤了颤。他不想讨论这件事。他不想骂人。冲到胸口的怒意却怎么也冷却不了。“没有什么人是该死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完全不见平时一脸无所谓的呆样。因为压抑着怒气，像是龇牙的野狗。

　　王如烟勾了勾嘴角，“你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人，说不定他们恨死你了。”死字扯得很长，像是无数根柔软的刺，用这种方式扎透穿着铠甲的软肉。

　　“我不管。要救人是我的事。你别说那些歪理！”路青涯吼他。

　　突然意识到什么，路青涯问，“你很希望他们恨你？”与往常一样，他依然是不带什么情绪的语调，但他话里的内容重重地砸在王如烟的身上。

　　王如烟眼神如同刺入指缝的细针，然后又吞没在眯起来的笑容里，“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又不认识他们。”

　　王如烟早就知道，无药可救才是正常的。他竟然像个追求长生的傻瓜一样，信了这样的鬼话。治好了又怎么样？还能拦着他们送死？愚蠢。愚蠢至极。更愚蠢的是他自己。他的牙齿咯咯作响。

　　如果他只是王如烟，说不定自己还很想要这样敏锐又有趣的朋友。

　　可惜了。

　　“啸宁，回家…回家……”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喊。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刚刚的迷茫逐渐散去。他扇子挡住了脸上扭曲的笑容，“你不是想和我打架吗？好啊。”

　　路青涯不解，但见他眼里的战意，哪有不应战的道理。“好。”

　　正好，他也想揍王如烟一顿。

　　“如果你救的人，未来会杀了你的爱人，你还会救他？”路青涯一顿，本可以直接躲开的扇子已到肩膀，他手臂一震，弹开扇柄。“救人的时候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自然不后悔。好，你不愿意干巴巴地打架，那我也问你。你不救的人，未来会成为你的爱人，你又怎样。”

　　“区区爱人，算得了什么呢。这筹码太低，我自然不救。”王如烟笑笑，合拢的扇子牢牢地防住了路青涯刺过来的长枪，他还有余力伸出另一只手，晃了晃。

　　王如烟脸上还是一副温柔的表情，路青涯看了反胃。胖揍王如烟一顿。这就是他的想法。攻势渐猛，前几日和他对打的那个女子刀法之快，让他也学去了几分。王如烟的功夫很扎实。但他只有扎实。像是没和几个人交过手一般，一招一式，循规蹈矩，对招也只有几种应对方式。和他做人完全不一样。王如烟脸上的温柔笑意也没那么自然，他皱眉，心里起疑。

　　路青涯看他这样，心想没必要和朋友认真。经历不一样嘛。只是说说而已。“你的师傅没糊弄你，只是你挨的打还不够多。”

　　王如烟自知打不过他，眨了眨眼睛，“好吧。多谢路兄不杀之恩。”说完还像年节时讨要红包的幼童，拱了拱手。

　　路青涯扯来王如烟手里的扇子，颠倒正反打量几眼，又丢回他的怀里。

　　“我说不过你，但命不是这么算的。看你的样子，如果有个地方，能在人投胎时，就看得到他前世来生的罪恶与功德，你怕是永远都不会让曾经犯罪的人再来一世。”

　　王如烟一脸认同，没觉得有问题。路青涯叹气，又犯了个白眼。

　　王如烟讨打一样凑过来，“不打啦？”路青涯推开他的脸，一脸嫌弃道，“不认真，就别找我说要打。浪费我时间。”

　　王如烟还想说什么。路青涯手指着他，“我可没消气，你再这么…刁钻，我可控制不住揍你的心！”

　　王如烟没再胡言乱语。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突然开口。“好像，真的没人敢揍我。”

　　不等路青涯让他闭嘴。他笑了笑。“因为我有一个很疼我的娘亲。”

　　“我爹很忙。没空管我。也很少来看娘亲。我娘平日温柔不惹事。但我如果哪里痛，她定要搅得府里鸡犬不宁。”

　　“她其实也不怎么搭理我，只顾着捧着书看。说来也奇怪，她能看出我假哭还是真受了委屈。如果是真的，她也就放下了书，也不恼火我打扰她，把我抱起来，也不知是年纪太小，听不大懂，还是她的怀抱很温暖，总之我就会安静下来睡着了。”

　　她念书时还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唱着歌一样。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却也融化在这轻飘飘的语调与一点墨香之中了。

　　王如烟眼神柔和，嘴角放松，柔光之下，路青涯透过他似乎看到了那位极有气质的慈爱女子。

　　“我有没有说过，她离开了。”王如烟自己打破了回忆。“什么？”路青涯还沉浸其中。

　　王如烟很有耐心地解释，“我娘亲她，离开了。”

　　路青涯胡乱哦了两声，笨拙地安慰，“她一定还爱你。”

　　“嗯。”王如烟笑了笑。路青涯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难过。

　　“好了好了。”王如烟在空中挥了挥手，像是要拍开低落的情绪。

　　“说说你吧。我可不想只讲自己的事。”

　　路青涯结结巴巴。“哦…”他不想骗人，也不会说谎。但难得谈心，不开口就像是在酒席上大家举杯他吃菜，恭祝将军凯旋归来他说死了那么多人一样不合群。

　　“好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也只是闲聊。你还真不会说假话。”

　　路青涯有些愧疚。

　　“诶呀，我王如烟这么聪明的人，居然要有个傻瓜朋友。真是奇怪。我问你为难的事情，你倒是愧疚起来。我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你了。”王如烟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

　　对啊。自己愧疚什么。路青涯眼睛直直地盯在王如烟身上。还不是你问的！

　　王如烟大笑，敷衍地道歉，“哎呀，是我不对。谁让我想多了解你一下呢。”

　　路青涯没信他，王如烟就是这样恶劣的性子，爱看别人窘迫的样子。看路青涯表情没变，他扇子遮住嘴角，叹了口气，“唉，居然没上当。”

　　唐长老捻捻胡子，咳了两声。“打完啦？”二人对视，本来没什么，被提这么一句，有种在捣乱的错觉。弱声弱气地打着哈哈，“唐长老，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哼，我是能治病不假，但我可管不住他们的腿。没好利索，可别怪老夫没用心治。那个谁。过来。”路青涯指了指自己，“那他……”“呵。他别添乱就不错了。”路青涯一脸不服气。唐长老指了指石桌上绑好的药包，交代给王如烟。“你拿回村里。”

　　王如烟哦了一声。他深深地对唐长老鞠了一躬，“多谢唐前辈大恩。晚辈定当勉力报答。”

　　路青涯跟着唐长老进屋，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袖口被凸起的骨头固定在原位。唐长老抽了抽嘴角，嫌弃一样拎起他的袖子，反捏过来，路青涯抽手，唐长老也不催，慢悠悠开口，“怎么？小云没说是她让我来的？”

　　路青涯一听这话，又老老实实放了回去。“云屏现在…”老头眼睛一眯，路青涯喉结滚了滚，有点吓人。直觉的暗示下，他多加了几个字，“云屏姑娘现在如何？她的事情办完了吗？”

　　唐长老笑眯眯，“现在想起来小云啦？”路青涯马尾甩了甩，“她都说自己去忙了。朋友想做什么都拦着。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我才不要做那种人。”

　　哟，还没开窍。唐长老眯眯眼睛，朋友啊？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小云那丫头从来没为谁求过人，保险起见，他药箱里还放着点无伤大雅的痒痒粉。

　　“放心交给我！”路青涯眼神清亮。嘶，他这手有点痒。

　　头挨了一记，干嘛打我！路青涯一脸莫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在耍嘴皮子。

　　“你好怪。我这么说完，我朋友的家里人都会放心的。你还敲我脑袋。”

　　家里人…家里人什么的。面前的老头耳朵通红，隔着胡子也看得出羞涩，“哈哈哈哈哈！你真会说话呀小路。”唐长老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叔什么都给你治好！”

　　更怪了。路青涯后悔张嘴，刚才仙风道骨的样子看着还正常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