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圣经》懒商滥觞

1、羊羔

　　神说要有光，于是世界上就有了光。
　　——《圣经》
　　一个大雨磅礴的黎明，住在云端巨人撕扯着纸片般的乌云，狠狠揉碎摔在地上。一个黑袍女人抱着孩子神色匆匆地闯入教堂，带着一身的雨腥和血腥，还有泥土野草腐烂的气息。
　　十五岁的年轻修女泽兰利讶然回头，看见女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急忙上前：“哦，可怜的女士，您一定冻坏了，您先在我主面前诚心祷告片刻，我现在去烧些热水。”
　　教堂烛火通明，耶和华的上方有一个巨大天窗，此时月亮已经将要隐去面庞。
　　女人抱着孩子膝行到耶和华的雕像前，虔诚地将双手举起。斗篷帽子滑下，露出姣好的面庞，还有一双鲜红的眸子，锋利的尖牙。一头红棕色的头发湿透了卷曲贴在面颊旁，黑色斗篷已经被血浸湿了。
　　“我的 神啊，我如此信仰您，可您为何不容我呢？”女人如痴如醉地看着雕像，似乎有些疑惑：“亲爱的 神啊，我要死了，但是我的灵魂能通往你的乐土吗？那个流着奶和蜜的河流……”
　　晨光挤入天窗，落在耶和华慈悲且庄严的面庞上，女人露出欣喜的神色，指尖开始化成灰烬。
　　“主，你来接我了吗？”
　　当泽兰利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耶和华雕像前只有一堆灰烬和一个孩子。
　　泽兰利把女人的黑袍捡起，将地上的三岁的男童轻轻地抱起来。看见他鲜红的眸子和尖牙，泽兰利有些惊奇，这是吸血鬼的象征，既然刚刚的女人是吸血鬼，因为重伤和太阳化为灰烬，那这个孩子为何不惧阳光？
　　“愿吾 神保佑你。”泽兰利低声道，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
　　纳赫是泽兰利修女的养子，他有一头红棕色的长发，白皙到夸张的肌肤，一对尖利的虎牙和暗红色的眼珠，长得还十分俊美，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
　　今年纳赫十岁，一张小脸从来不笑，看起来像个小大人，总是一副严肃的神情，和总是和蔼可亲的泽兰利完全不一样。
　　“纳赫哥哥，你看见我的小羊了吗？”附近农村的孩子焦急道。
　　“没有。”纳赫面无表情，在那个孩子离开后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纳赫。”后面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他，纳赫浑身一紧，没有回头。
　　泽兰利穿着纯黑的修女服站在他身后，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提着一只羊羔。
　　羊羔脖子诡异地歪折，看起来十分轻，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净了。
　　“到我主的神像前来。”泽兰利把羊羔丢到他面前，纳赫机械地把羊羔捡起乖乖跟在她身后。泽兰利柔和的鞋跟声一下一下，仿佛一个个大锤砸在纳赫的心上。
　　纳赫把羊羔放在神像前，自己跪了下来。泽兰利拿出马鞭先抽了一下空气，周围环境瞬间冰冷了下来，泽兰利纯黑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布带系了起来，寂静铅灰的眸子含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偷来的水是甜的，暗吃的饼是好的。人却不知有阴魂在他那里，他的客在阴间的深处。”泽兰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偷来的水是甜的，暗吃的饼是好的。人却不知有阴魂在他那里。他的客在阴间的深处。”纳赫低头复述出来。
　　“啪！”泽兰利狠狠一抽，纳赫身后的衣服瞬间破开，露出一道血痕和陈旧的鞭痕，泽兰利毫不留情地又抽了两下。
　　“神注目观看人的道路，看明人的脚步。没有黑暗与阴翳能给作孽的藏身。”
　　“……神注目观看人的道路，看明人的脚，步。没……有黑暗与阴翳能给作孽的藏身。”纳赫额头豆大的冷汗流下，疼得浑身发抖。
　　“啪！”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马鞭十分毒辣，纳赫扑倒在地。
　　“起来。”泽兰利声音平淡，眸子深处一片祥和，纳赫看了她好久才爬了起来继续跪好，泽兰利又连抽两下。
　　“行为纯正的信徒，他的子孙是有福的！”
　　“行为纯正的义人，他的子孙是有福的……”
　　“啪！”纳赫扶住地面，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不过很快被泽兰利的又一鞭子抽回来了。
　　“纳赫，无论是什么生物，欲望都是可以控制的。”泽兰利摸着马鞭，眸中尽是慈悲，甩起鞭子狠狠抽在他肩头。
　　“说吧。”泽兰利拿起旁边的面包自顾自吃了起来。
　　“主，主啊，我若讹诈了谁，就还他四倍……”纳赫嘴唇被自己啃咬出血，泽兰利放下面包把泡在盐水里的马鞭拿出来，抽了四下。
　　“为了保密还是不能还了，就挨四下马鞭，自己跪这儿读《圣经》好好反省吧。”泽兰利把马鞭擦干净，《圣经》放在纳赫面前，提走了羔羊。
　　今天晚上也许有羊肉汤……
　　纳赫胡思乱想，拿起《圣经》读道：“太初，上帝创造天地。大地混沌，还没有成形。深渊一片黑暗；上帝的灵运行在水面上。上帝命令：‘要有光。’光就出现。上帝看光是好的，就把光和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晚间过去，清晨来临；这是第一天。上帝又命令：‘在众水之间要有穹苍，把水上下分开。’一切就照着他的命令完成。于是上帝创造了穹苍，把水上下分开。”
　　泽兰利特意去街上买了半斤羊肉，给丢羊的那家人偷偷留了一只羊羔的钱，回来后把羊羔的皮剥掉，羊头包括骨头敲碎，内脏拿去喂乌鸦，把肉全部剔出来。
　　在喂乌鸦时侧耳听了一会儿神像附近的动静，纳赫很听话地在读，已经读到《出埃及记》了。
　　泽兰利回到厨房，把羊肉和大蒜放在橄榄油里煎，煎至表面金黄。纳赫不同于其他吸血鬼，他不怕阳光，不怕十字架和大蒜，更不怕桃木刺。
　　羊肉和大蒜捞出来，把土豆、胡萝卜、洋葱和蘑菇放在剩余的橄榄油里翻炒，差不多后全部捞进一个铁锅里炖煮，加上三分之一瓶的红酒和一勺盐、两勺酱油、一勺孜然粉、半勺辣椒粉、四勺料酒。
　　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这次没听清，外面乌鸦“叽叽喳喳”地抢食，泽兰利转小火后拿着铁锹出去把羊骨埋在一颗参天的松树下面，羊皮则打算洗干净给纳赫做双鞋子。
　　回来后放入西芹碎和生粉搅拌至汤汁粘稠，外面的乌鸦吃饱喝足后纷纷离开了。
　　“吃饭。”泽兰利声音远远飘来，纳赫立刻把《圣经》丢了出去，但是又赶紧把《圣经》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抱在怀里跑向厨房。
　　泽兰利分好羊肉汤后端坐在桌子旁：“坐好。”
　　纳赫坐上椅子把《圣经》放在另一把椅子上。
　　二人双手合十：“感谢神赐给我们如此丰盛的食物，感谢耶稣为我们今日能拥有的平安喜乐所做过的付出。我们要继续传承耶稣的教诲，□□人如己、宽容别人的人。让弟兄姐妹都能不断有喜乐，让我们能在主耶稣的爱中继续得自由。阿门！”
　　饭前祷告完毕纳赫迫不及待地拿起汤勺一口接着一口喝了起来，泽兰利也慢条斯理地享用。
　　“一会儿来我房间里，我给你上药。”泽兰利慢慢地用餐巾擦擦嘴角。
　　“知道了母亲。”
　　……
　　泽兰利的床不是很柔软，但气味很好闻，有股说不上来的清澈冷香，像墨守成规的修女松木朽骨中沁出来的腐香。
　　纳赫盘膝坐在床上，身后是温热的手指占了药膏轻柔地抹在他的鞭伤上。
　　泽兰利穿着保守的白色宽松长裙做为睡衣，黑色盘发也解开散落脑后。纳赫很少见她这幅样子，总是想回头看几眼，被泽兰利不满的“啧”声吓得一动不敢动。
　　作为吸血鬼，纳赫的自愈能力很强，这些伤不出三天就会痊愈，但他依旧享受泽兰利给他抹药的感觉。
　　上完药后泽兰利来到前面打开一盒玫瑰味的润肤膏，用无名指沾取一点抹在纳赫的脸颊上。
　　“哇，好香。”纳赫夸张地吸着鼻子。
　　“喜欢送你一盒。”泽兰利专心地将膏体在他脸上抹匀。
　　“母亲身上也有这个味道吗？”纳赫凑近泽兰利的脸去闻，鼻尖都顶到了泽兰利的颊侧了。
　　她的气息宛如冬日松枝上的积雪，沉默压抑地环绕在身周，纳赫眨眨眼，没有闻到香膏的味道。
　　“我还没抹。”泽兰利总是在忍耐他孩子气的一方面显得格外仁慈，她轻轻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纳赫拿过她手中的香膏盒：“我帮你抹。”
　　修女闭上眼睛让纳赫抹，纳赫想学她那样优雅地用无名指沾取，但怎么弄怎么不得劲，干脆挖一大块在掌心揉满直接往她脸上糊。
　　那双小手在泽兰利脸上揉来揉去，泽兰利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太多了……”纳赫嘟囔着，把多余的玫瑰膏体往泽兰利脖子上抹。
　　双手按在泽兰利细白的脖颈上，像扼住了她的喉咙，拇指下面就是青色的血管。漆黑的发丝柔和地披散在她的脑后，几丝凌乱的发缠在他的指尖。
　　纳赫愣了愣，小心翼翼拨开发丝用手摩挲着那里的皮肉，他能感觉到那层薄白下鼓动的心跳，像流动奶与蜜的河流，直看得他口干舌燥。
　　“好了吗？”泽兰利忽然开口，纳赫对上她半虚的铅灰眸子，像有一片雪花落进了他的后颈，登时让他清醒过来。
　　纳赫讷讷道：“还有点多。”
　　说罢又从她脸上刮下点往修女胳膊上抹，好容易才抹好。
　　“下次再也不让你帮我抹了。”泽兰利看着中间少了一大块的香膏盒，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要啊，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