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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降的S级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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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监,顶层刚发了通知,新的执行总监今天到任,直接分管咱们部门。”
助理小陈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研发部办公室里漾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捧着平板电脑,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偷偷瞟向那个正低头看报表的男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陆承洲握着钢笔的手指顿了顿,墨蓝色的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头,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利落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微敞着,露出半截线条清晰的锁骨,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顶级Alpha体征,却偏偏被他身上那股信息素中和得温润——是陈年皮革混着苏格兰威士忌的味道,醇厚沉稳,像冬夜里守在壁炉旁的老管家,不动声色就熨帖了人心。
“知道了。”他应了声,声音不高,带着胸腔共鸣的低哑。小陈跟了他三年,熟悉他这副看似淡然的模样下藏着的细微情绪,比如此刻他捏着钢笔的指节泛了白,显然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办公室里很快弥漫开细碎的议论声,像被风吹动的窗帘边角,窸窸窣窣却又不敢太过张扬。
“听说这位是总部直接派来的,背景硬得很。”
“何止啊,我听人事部的朋友说,是S级Alpha!比陆总监还厉害的那种!”
“真的假的?S级不是只在教科书里见过吗?那信息素压迫感得有多强……”
议论声里藏着好奇与忐忑,陆承洲却像是没听见,指尖划过报表上“星轨计划”的进度条,目光落在“技术瓶颈”那栏标注的红色字体上。五年前他刚进公司时,研发部还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边缘部门,是他带着团队啃下一个个硬骨头,才让“星轨”这种级别的项目落到他们头上。如今项目到了关键期,突然空降一位顶头上司,还是位传说中的S级Alpha,谁也说不准这盘棋会被下成什么样。
“陆哥,要不……咱们先准备份欢迎礼?”老周从隔壁工位探过头,他是部门里资格最老的Beta,看着陆承洲一步步把部门带起来的,此刻脸上满是担忧,“听说S级Alpha都特讲究规矩……”
陆承洲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咱们部门的规矩,从来都是把项目做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上午的例会资料整理好,新总监到了,总得让人家看看咱们的底气。”
老周愣了愣,随即笑了:“还是陆哥想得明白。”
上午十点整,人事部的通知准时发到每个人的邮箱里:全体研发部员工,十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集合。
陆承洲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西装袖口,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波动,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让周围几个年轻Omega悄悄松了口气。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得像株经冬不凋的松,无形中安定了人心。
一号会议室在顶层,电梯上升时,空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有个刚毕业的Omega实习生攥着衣角,小声问身边的同事:“S级Alpha……会不会很凶啊?”
没人敢接话。在这个Alpha主导话语权的社会里,S级意味着绝对的信息素压制力,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寻常Alpha在他们面前都得敛声屏气,更别说Omega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CEO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脸上堆着罕见的热络笑容。看到陆承洲时,他还特意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显然,这位大老板也知道,空降的S级上司对陆承洲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承洲回以颔首,推门走进会议室。三十多平米的空间里,部门员工已经按序坐好,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他选了第一排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拿出笔记本,就听到门口传来CEO略显兴奋的声音:“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上任的执行总监,薄言。”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气息先一步飘了进来。
不是想象中S级Alpha该有的霸道侵略性,而是……清冷的消毒水味,混着雪后松林的凛冽,像刚从无菌实验室走出来的手术刀,干净,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承洲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肤色是近乎冷白的色调,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泛着点玉石般的光泽。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唇线却抿得极薄,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结了冰的寒潭,扫过众人时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摆设。
是薄言。
陆承洲的心跳漏了半拍,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道歪斜的墨痕。三年前的行业峰会,他在宴会厅角落见过这个人。彼时薄言作为跨国集团的代表,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却始终神色淡淡,指尖捏着杯香槟,周身那股冷意像层透明的罩子,把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那时他只觉得这人气场太强,却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更没料到对方会成自己的顶头上司。
“薄言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成就不用我多说,”CEO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有他坐镇研发部,我相信‘星轨计划’一定能提前落地!”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明显的拘谨。薄言只是微微颔首,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声音清冷得像碎冰敲在玻璃上:“薄言。”
两个字,简洁到近乎失礼。
但没人敢有异议。因为随着这声自我介绍,那股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陡然清晰了几分,像无形的寒流漫过会议室——是S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不张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冰锥,让人心头发紧。
陆承洲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前排的Omega实习生悄悄蜷缩了肩膀,后排两个等级稍低的Alpha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连老周都屏住了呼吸。他几乎是本能地松了松信息素的控制,让皮革的沉稳与威士忌的醇厚缓缓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像温水,悄无声息地中和了那过于凛冽的寒意。就像寒冬里突然点起的炉火,不烫人,却足够驱散冻僵的僵硬。刚才还紧绷着的众人明显放松了些,实习生偷偷抬了抬眼,老周甚至轻轻舒了口气。
“陆承洲。”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陆承洲抬眸,撞进那双冰潭般的眸子。薄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温度,却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他注意到陆承洲身上那股温和的信息素,墨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汇报项目进度。”薄言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是,薄总监。”陆承洲起身颔首,动作从容,声音沉稳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信息素交锋从未发生。
会议只开了十分钟,比预计的短了一半。薄言没说太多话,只强调了三个重点:效率、结果、绝对服从。每一个字都像冰粒,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散会时,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匆匆,没人敢回头。陆承洲走在最后,经过薄言身边时,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又淡了下去,像刻意收敛了锋芒,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微信消息提示。是江执发来的,头像是只揣着爪子的柴犬,傻乎乎的。
【执子之手(江执):洲哥!惊天大消息!你们部门是不是来了个S级Alpha总监?】
陆承洲失笑,指尖敲了个“嗯”。他和江执是大学同学,一个Alpha一个Omega,却意外地投缘,毕业后也没断了联系。江执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尤其在他暗恋的那位医生面前,急得像只团团转的小奶狗。
【执子之手(江执):!!!真的是S级?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长得特别凶?】
陆承洲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感叹号,无奈地摇了摇头,回了两个字:【薄言。】
那边几乎是秒回,消息框里炸开一串惊叹号,看得人眼晕。
【执子之手(江执):!!!薄言?!!他是不是有个堂哥叫薄凛?市一院的外科医生?!】
陆承洲挑眉。江执暗恋的那位医生,好像确实姓薄。他记得江执提过,对方是个对气味极度敏感的Alpha,身上总带着消毒水味,性子冷得像冰山。
【是。】他回了个单字。
【执子之手(江执):我靠!世界这么小的吗?!薄凛就是我暗恋了五年的那个人啊!洲哥!你可得帮我盯紧点!他堂弟来了,说不定以后能有机会见个面什么的……】
后面跟着一长串絮絮叨叨的话,看得陆承洲头都大了。他揉了揉眉心,回了句“知道了”,就关掉了聊天框。
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的“星轨计划”资料上,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薄言的样子。那双冰一样的眼睛,那股冷得像雪的气息,还有刚才在会议室里,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那记审视的目光。
S级Alpha。顶级Alpha。
这两种标签天生就带着对抗性,像火与冰,注定无法相融。
陆承洲指尖划过资料上的技术参数,心里那点平静彻底碎了。他能预想到,未来的日子绝不会轻松。薄言的作风看起来就不是拖泥带水的类型,“星轨计划”怕是要被催着加速了。
正思忖着,手机响了,是项目组的组长打来的。
“陆哥,刚才技术部那边说,薄总监让他们把‘星轨’的底层代码全交上去了,说是要亲自过目。”组长的声音带着点慌张,“那代码里有几个咱们没公开的核心算法,这……”
陆承洲皱起眉:“他没说原因?”
“没说,就直接让王经理传过去了,王经理哪敢问啊……”
挂了电话,陆承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果然,这位新总监一来就烧起了三把火,而且烧得又快又急。核心算法是项目的命脉,薄言一声不吭就调走,显然是信不过他们这个团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五年心血,他不能让“星轨”出任何差错。
起身拿了份备份的算法说明,陆承洲径直走向电梯。与其等下午三点被问得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去把情况说清楚。
顶层总监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薄言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电脑,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却没暖化那股寒气,反而给他周身镀了层冷冽的金边。
“薄总监。”陆承洲敲了敲门。
薄言抬眸,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没说话,算是默许他进来。
“听说您调了‘星轨计划’的底层代码?”陆承洲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递过去,“这里面是核心算法的说明,有些参数需要结合实际应用场景解释,怕您看的时候有疑问。”
薄言的视线在文件夹上停留了两秒,没接,只是淡淡道:“放在桌上。”
陆承洲依言放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面,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这办公桌是特制的低温材质,显然是为了适应薄言对环境温度的特殊要求。S级Alpha的感官通常比普通Alpha敏锐,看来传言不假。
“代码里有三个风险节点,”陆承洲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条理清晰地解释,“是我们预留的缓冲机制,不是漏洞。如果您有疑问,我可以现在演示……”
“不必。”薄言打断他,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我看得懂。”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陆承洲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是徒劳,这位S级Alpha显然对自己的能力极有自信。
“还有事?”薄言的语气冷了几分,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没有了。”陆承洲颔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急促,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效率感。
关上门的瞬间,陆承洲轻轻舒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层薄汗,不是累的,是那股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威压带来的紧绷感。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望着窗外的云卷云舒,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或许,薄言的到来,不只是一场风暴,更是一场颠覆。
而他不知道的是,办公室里,薄言的目光在他离开后,落在了那份算法说明上。指尖划过封面上“陆承洲”三个字,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刚才陆承洲站在那里时,身上那股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又清晰了些,不像其他Alpha那样带着侵略性,反而像杯温好的酒,醇厚得让人……莫名地放松。
薄言皱了皱眉,关掉代码界面,点开了陆承洲的个人资料。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衬衫,站在研发部办公室门口,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和刚才那个沉稳干练的陆总监判若两人。
资料显示,陆承洲进公司五年,带过七个项目,成功率百分之百,其中三个拿了行业大奖。履历漂亮得挑不出错处。
薄言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重新打开代码界面。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东西,像在冰冷的湖面下,悄悄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中午吃饭时,部门里的气氛依旧压抑。食堂里,研发部的员工坐在一起,却没几个人说话,扒拉着米饭,脸上满是心事。
“陆哥,下午汇报……你可得当心点。”小陈压低声音,“我刚才听人事部说,薄总监在总部的时候,就以‘铁面无私’出名,被他怼过的项目经理能绕总部大楼三圈。”
老周也叹了口气:“咱们‘星轨’做了快两年,就怕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上来就瞎指挥。”
陆承洲喝了口汤,淡淡道:“他是总监,有指挥的权利。咱们能做的,就是把项目做好,让他挑不出错。”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薄言这样的S级Alpha,眼界和标准都异于常人,想让他挑不出错,难。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陆承洲把下午要汇报的资料又过了一遍,从项目背景到进度节点,从技术难点到解决方案,事无巨细,生怕漏了什么。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三点。
再次敲响总监办公室的门时,陆承洲的心跳比上午快了半拍。
“进。”
推开门,就看到薄言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微蹙,像是有些疲惫。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红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刀。
“资料带来了?”他问,声音比上午低哑了些。
“带来了。”陆承洲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解锁屏幕,“从项目启动到目前的进展,都在这里。”
薄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说话。陆承洲便主动开口,从“星轨计划”的初衷说起,详细介绍了每个阶段的成果和遇到的问题。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留意着薄言的神色。
对方始终没什么表情,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给这场汇报打着冷硬的节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陆承洲的声音和那轻缓的敲击声。空气中,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和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交织着,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维持着平衡,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汇报进行到一半,薄言突然抬手打断他:“用户画像的采样范围为什么只限定在华东地区?”
陆承洲早有准备:“前期调研显示,华东地区的用户对这类产品的接受度最高,先做试点,再逐步推广到全国,可以降低风险。”
“风险?”薄言抬眸,眼神锐利,“你是研发总监,还是市场总监?”
陆承洲一怔。
“‘星轨’的定位是全国性项目,”薄言的指尖点在屏幕上的用户画像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明天把采样范围扩大到全国,数据模型重新构建,我要在周五看到新的分析报告。”
陆承洲的呼吸顿了顿。从华东到全国,采样范围扩大近十倍,数据量会呈几何级增长,别说重新构建模型,光是数据清洗就要耗费大量时间,周五交报告几乎是天方夜谭。
“薄总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全国范围的用户数据涉及跨区域隐私授权,而且数据接口需要协调多个合作方,三天时间……”
“这些是你的问题。”薄言打断他,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只看结果。”
S级Alpha的威压在这一刻陡然释放,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像骤然降温的寒流,瞬间压过了陆承洲身上皮革与威士忌的温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阳光都染上了冷意。
陆承洲的后背绷得笔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翻涌,作为顶级Alpha的本能让他抗拒这种绝对的压制,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对方是上司。
“还有,”薄言的目光移回屏幕,指尖划过“星轨”的核心功能模块,“这个智能交互系统太繁琐,砍掉三分之二的冗余功能,保留最核心的三项即可。”
“不行!”陆承洲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那些功能是我们经过上千次用户测试才保留的,看似冗余,实则是提升用户粘性的关键!砍掉它们,‘星轨’就失去了差异化优势!”
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中如此直接地反驳上司,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薄言抬眸,那双冰潭般的眸子死死锁住陆承洲,气息冷得像要把人冻住。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和的顶级Alpha会当众反驳自己,眉骨下的阴影里,情绪晦暗不明。
陆承洲的心跳得飞快,皮革与威士忌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带着一丝倔强的暖意,试图对抗那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冲动,可“星轨”就像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容不得旁人这样轻易否定。
几秒后,薄言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看来陆总监对自己的项目很有信心。”
“不是信心,是基于数据的判断。”陆承洲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如果薄总监能给我一周时间,我可以用数据证明这些功能的必要性。”
薄言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久到陆承洲以为他会发怒,对方却忽然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
“可以。”他淡淡地说,“给你一周。但全国用户画像的报告,周五必须交上来。”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陆承洲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
“谢谢薄总监。”
“出去吧。”薄言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
陆承洲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去,只见薄言正微微侧着头,手抵在唇上,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
是错觉吗?
没等他细想,薄言已经抬眸看过来,眼神冷得像冰:“还有事?”
“没有。”陆承洲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顶层电梯的瞬间,他几乎是踉跄着靠在了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场无声的较量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信息素的碰撞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哥,你没事吧?”小陈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看到他脸色发白,连忙跑过来,“是不是薄总监……”
“没事。”陆承洲摆了摆手,缓了缓神,“通知项目组,下午四点开紧急会议。”
回到办公室时,部门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大概是有人看到了他从顶层下来时的样子,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担忧。陆承洲没心思解释,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从现在开始,‘星轨’进入紧急状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市场组立刻联系所有合作方,协调全国用户数据的授权接口;技术组暂停现有模块开发,全力支持数据清洗和模型重构;测试组……”
他条理清晰地布置着任务,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重新变得沉稳,像定心丸一样,让慌乱的众人渐渐平静下来。
老周看着他写得密密麻麻的白板,忍不住问:“陆哥,真要在三天内搞定全国数据?这几乎不可能……”
陆承洲放下马克笔,转过身:“没什么不可能。”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星轨’是我们做了两年的项目,不能因为任何人的到来就乱了阵脚。我知道很难,但只要我们一起扛,就一定能做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众人对视一眼,眼里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
“陆哥,我们跟你干!”有人率先喊道。
“对,干了!”
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像一簇簇火苗,驱散了空降风暴带来的寒意。
陆承洲看着眼前这些和自己并肩作战了多年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江执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医院的走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瘦身影正低头和护士说着什么,侧脸冷硬,正是薄凛。江执的消息紧跟着进来:【洲哥!我来医院送文件,居然碰到薄医生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苦橙香,隔着三米远我都闻到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腿软得不敢过去打招呼!】
陆承洲看着屏幕上那个手足无措的表情包,又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冷得像冰的薄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薄家这两兄弟,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他指尖敲了回复:【深呼吸,过去说句‘薄医生好’,不难。】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可见,像一条等待被跨越的界线。
陆承洲深吸一口气,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在空气中轻轻漾开。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但他不会退缩。
无论是“星轨计划”,还是那位S级Alpha上司,他都会一步一步,稳稳地应对下去。
而此刻的顶层办公室里,薄言正看着电脑屏幕上“星轨”的核心算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屏幕的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让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更明显了些。
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薄凛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陆承洲逼得很紧?】
薄言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回了两个字:【工作。】
薄凛几乎是秒回:【我见过陆承洲,是个靠谱的人。你刚回国,别太急。】
薄言没再回复,关掉了聊天框。他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代码,目光锐利,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陆承洲反驳自己时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藏着倔强的光,像燃烧的炭火,连带着他身上那股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都变得滚烫起来。
薄言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眉心。不知怎么回事,那股本该让他觉得烦躁的Alpha气息,竟没有引起他本能的排斥。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冷意。
“陆承洲……”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墨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掠过一丝自己也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