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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汐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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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薄雾唇角微扬,将手机随手丢在副驾,驱车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连老天爷似都在冥冥之中偏袒于他。
车行途中,邓子穆的电话打了进来。
薄雾指尖轻按接听键,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又拨错了?我可不是薄霜。”
昨夜,邓子穆第九十八次向薄雾的妹妹薄霜告白,惨遭拒绝后,他闷头灌了整晚酒,醉意昏沉间,竟把薄雾的号码当成了薄霜的,一遍又一遍地拨,扰了薄雾半宿清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尴尬的轻咳,伴着罐装可乐的拉环声,邓子穆沙哑的声音穿透听筒:“你在哪儿?我有正事找你。”
薄雾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直,漫不经心地抛来一句:“领结婚证的路上。”
“?咳咳——”邓子穆的呛咳声几乎要冲破听筒,他胡乱擦拭了下嘴角,“什么?结婚?和谁?”
放下可乐,嗅到八卦的味道,见他不回答,又连珠炮似的追问,“你没开玩笑吧薄雾?你跟谁领证?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是老爷子催婚前还是催婚之后?这么大的事,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说话啊!”
薄雾稍怔,复杂情绪漫上心头。
该如何作答?
总不能说,他的领证对象,是四年前“甩”了他的初恋吧?
这话若是说出口,怕是要被邓子穆笑掉大牙。
薄雾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淡声道:“今晚饭局上你自然会见到。”
邓子穆那边还在不死心地追问:“是默默吗?上次聚会,我见老爷子有意撮合你俩,不会真成了吧?可以啊你小子,我早看出你对人家有意思了。”
薄雾沉默。
他又絮絮叨叨地猜:“难不成是……王小姐?也不是吧……那不会是……”
“别乱猜。”薄雾截断他的话。
“猜还不让人猜了。”邓子穆走到客厅,坐到餐桌前,往嘴里塞了口吃的,含糊不清道,“行,反正早晚见到,”嚼了两下,咽下去后,说,“那说点正事,你今天能替我谈个合同吗?”
薄雾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什么合同?你去公司上班了?”
邓子穆自小就自由散漫,对家里的生意向来是甩手掌柜,如今居然主动上班,薄雾属实有些意外。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认命的叹息:“被逼的,我爸说再不收心历练历练,就断我生活费。昨天跟对方负责人已经约好了,十点在恒悦楼下咖啡店见。可我上午真有急事走不开。”
“薄霜又支使你做什么?”薄雾几乎是下意识就将这事归在了薄霜头上,语气沉了沉,“少跟她掺和些没用的。合同的事,我帮不了你。不过我劝你不要辜负邓叔叔的期望。”
她这个妹妹被娇宠坏了,仗着邓子穆喜欢她,总拉着他做一些幼稚的事情。
“别啊……不是因为小霜……是……”
“勿扰。”
打断邓子穆,他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邓子穆不死心又拨了几通,均显示对方正在通话。
是的……他被薄雾拉黑了。
他蹙眉,面向手机暗暗骂了声:“不是人。”
谈婳垂眸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八点三十一分。
指尖划过手机解锁键,同事桑婧雪的消息密密麻麻地霸占了整个聊天页,带着火烧眉毛的焦灼。
雪:【组长!你到底去哪儿了?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雪:【经理刚才在办公室拍了桌子,说你无故旷工,要直接开除你。还有项目的谈判,他已经把对接权转给B组了。】
雪:【语音通话×3】
谈婳指尖悬在屏幕上,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没什么太大的波澜。等领完证,她得让薄雾直接送她去恒悦,省了打车的费用。
至于谈判,她心里自有一套盘算,势在必得。绝不可能让B组抢了先。不过这里面也有薄雾一份功劳,他已经提前在线上预约过了领证日,否则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让谈婳始料未及的是,陈经理竟直言要开除她。
他们这位经理,倒也没有很不近人情,只是稍微苛刻一点,从未有过要开除谁的说法。
若非为了领结婚证,她现在本该准时到岗。
怪她一时糊涂,昨天下午就该提前请假的,偏被搬家缠的忘了。
等她后知后觉想起来时,早已看到桑婧雪的消息,这个节骨眼上再去请假,经理断然不会应允,毕竟早上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要开。
于是她的想法就是先斩后奏,先拿下恒悦的人,这样也好交差。
纵然对接人换了,难度陡增,可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这些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波折罢了。
她随手按灭了手机屏幕,抬眼时,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片锃亮的黑。
台阶下,一辆哑光黑迈巴赫不知何时静泊在那里。流畅的车身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在天光照耀下更显质感,低调里透着不容错辨的矜贵。
车窗半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腕间名表的闪着细碎的光,像揉碎的星星坠入深潭。
谈婳看得有些出神,恍惚间竟在脑补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模样。
恰在此时,车门“咔嗒”一声轻响。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迈步而出,黑色西装剪裁合体,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雪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处处透着清冷感。
他抬眼的瞬间,那双墨眸精准地锁住了台阶上的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谈婳心头狠狠“咯噔”一下。
男人阔步走近,皮鞋碾过地面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不曾想,再次重逢竟是一场以协议结婚为名的各取所需。
薄雾与四年前相比,发型干净利落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青涩,眼下更多是成熟男人的沉稳锐利。
“谈婳。”他率先开口,“快上车,医院门口禁停。”
谈婳:“……”
她将手机揣进风衣口袋,踩着细高跟,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下。
心里却飞快地否定了方才那点莫名的悸动。
外表看着是变了,内里那股“趣”劲倒是半分没改。
薄雾绕到副驾旁,替她拉开了车门。
谈婳道谢,随后弯腰坐进去。
车里弥漫着清冽的木质香调,混着真皮座椅的醇厚气息,闻起来格外高级。
可她刚坐稳,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那过于精致的香气,竟让她有些犯恶心。
她抿了抿唇,腹诽自己:“山猪实在是难以品鉴。虽然闻着想吐,但这香应该不便宜。”
薄雾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引擎低低地轰鸣一声,迈巴赫平稳地滑出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你还是很漂亮,尤其是眼睛,”薄雾目视前方,声音悦耳,“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没变。”
谈婳的确貌美,明眸皓齿,巴掌大的小脸衬得五官精致饱满;圆眼似两颗饱满的樱桃,望向人时,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眼尾微微上挑时,又添了几分不经意的妩媚,当初薄雾就是被此吸引了去。
谈婳稍愣,侧头看他。
薄雾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语气却平得听不出情绪:“这么多年……”尾音戛然而止,喉结微滚,几秒后,才追问,“你有想过我吗?”
谈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但笑意里却没半分温度:“想你跟盛小默的开房记录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口便漫过一阵细密的酸涩,像被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坠着。那是他们分手的原因。
那天是薄雾生日,她上完夜班赶去饭店包厢,却被告知他和盛小默去了酒店。
她清楚盛小默对薄雾的心思。
匆匆追到酒店,打了四个电话,薄雾让她在楼下等,说马上下去。
她嫌大厅闷热,站在门外,无意间瞥见二楼某间屋子的落地窗后,盛小默伸手拉窗帘时,薄雾凑了上来,她整个人软软地倚进了他怀里。
那一刻,过往的细节全都涌了上来。印象里,薄雾似乎总爱和别的女生分享趣事,聚会时也会自然接住旁人的话题。
她提过不满,他却反问,“我不能有朋友吗?”
若是换做以前,她会质问,但这次她直接提了分手,没听他任何解释。二人最后一次通话,他被她的决绝惹恼,发了火。
那之后,薄雾留下一张银行卡便消失了。后来听他朋友说,他出国了,身边陪着的人,是盛小默。
薄雾喉结滚了滚,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件事,你倒是记得深刻。”
民政局不算太远,他们还算幸运,很快便领完证。出来时才九点半,谈婳拜托薄雾送她到恒悦公司。
车里静得厉害,只剩空调出风口漏出几缕微弱的凉风。
但临近目的地,薄雾侧过头,目光扫过她包里的文件和电脑,问了句:“来谈合同?”
谈婳点头,“嗯,你送我还省了打车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车里的安静。
他没应声,松了松油门,车速缓缓降下来,恰好停在恒悦大厦正门口。
“下班发消息。我去接你。”
谈婳推车门的动作倏地顿住,转头看他。眉眼间没什么波澜,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像盛着一汪清潭,让人莫名地心头一颤。
她扯了扯嘴角,不确定问,“那……钱?”
她还是担心薄雾会“跑路”,毕竟八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薄雾了然:“回到公司我会打给你。”这话在狭小的车厢里荡开一点回音,很真实。
谈婳这才推开车门,快步走进正对面的咖啡店,距离十点只剩十分钟。
刚才在车上时,桑婧雪发来消息说B组的人已在路上,应不多时就会赶到。
薄雾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眉头紧皱,久久没有动。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疾不徐,心里貌似在想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手指顿了顿,解除了对邓子穆的拉黑。
方才听闻谈婳要去恒悦大厦,他起初并未将这事与邓子穆联系起来,不过是随口问了句是否去谈合同,等到肯定答复后,转瞬便后知后觉。
那合同,怕是谈不成了。
毕竟一小时前,他还在电话里,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能让谈婳顺利签合同的唯一机会。
薄雾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邓子穆的号码。
“你在哪?”
“商场,陪薄霜。”背景的嘈杂音证实了邓子穆的回答。
“不去签合同?不怕对方转签他人?”薄雾试着打探。
邓子穆沉默了几秒,颇为自信开口:“谁会跟我们抢合作?”一副无所谓,又百分百拿捏的态度又说,“这么跟你说吧。他们要想把那款包卖给我们,就必须降价百分之二十,否则免谈。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换作是你,你会做这笔亏本买卖?何况那不过是家小公司,根本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周旋。先晾着他们一会儿,说不定他们想通了,自然会退一步。”
薄雾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反问:“你确定不去?”
邓子穆斩钉截铁说:“不去。”
“好。”
一个字落下,挂断电话。薄雾望着咖啡店,眼神里透着些许意味深长,心里盘算的事有了着落。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