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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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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征战几人归,况吾而为女子。”
程家,世代习武,家族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可偏偏断在了“施”字辈。
程老爷子急得焦头烂额:不足月的幼女,早死的林氏,出家的长子以及虎视眈眈的庶子们。
女子,是一向不可上族谱,带字辈的,而且,侍奉皇上的武将必须是嫡出的长子长孙,庶子,是没有资格侍奉皇上的。
出家的男人是程老爷子的长孙,也是唯一的独苗,其余的兄弟伯叔们死的死,残的残。
眼见场面不受控制,程老爷子狠狠的将手中的金丝楠木拄杖从台阶上甩下。
“来人啊,赐名!”
众人抖三抖,家丁抬上来张桌案,上摆文房四宝。
程老爷子捏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程施林。”
一日后,不知怎的程家立女婴为武官的事传到了圣上的耳里,没有杖责与降罪,圣上反而大喜,差遣了宫人送来丝绸的襁褓与黄金数两。
再后来,一直等程施林入了朝,她才知,她出生那日在皇宫里也有一位公主降生,是圣上的第六子,唤作永乐公主。
幼年时期的程施林多半时间在家中的习武院,程老爷年事已高,叔父中他又没有放心的人,因此教其用兵之论,习武之道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那些已及冠,还未成家的兄长身上。
说来程施林对用兵习武这些方面是有很高的天赋,以至于兄长无一人不艳羡嫉妒她。
用兵之论,交给五六分;习武之道,传去七八分。
总之,程施林程施林学的再用功也超不过其他的兄弟姊妹们。
六岁这年,程老爷子唤程施林以及几个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来了一场比武大赛程施林不出意外的输了。
六岁的程施林年龄最大,身材却是比其余的几个兄弟姐妹矮小得多。
她卖力的与三娘五岁的儿子打斗,被摔了一次又一次。
众人一阵唏嘘,唯独程老爷子捋顺着自己的胡子,开口道。
“步实不稳,怎能取胜?罢了,林儿。”
听到程老爷子叫停,程施林低着头羞红了脸,她不安的摆弄着自己的手。
来观赛的也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程老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全都看向教授程施林的三位兄长,他们全都面露羞愧之色,低着头不说话。
不救,三位兄长纷纷离家,浪迹江湖至今杳无音讯。
程施林的先生没有了,但兵法与武术却不可荒废一日。
程老爷子思前想后,程家也找不出第二个可教程施林的先生了。
乳娘领回了程施林,在房中替她沐浴,小小的她站在浴桶中才刚刚露出一颗小脑袋 乳娘心疼的为她洗去脸上的泥土。
“赵娘,我不疼。”
程施林歪着头看着她的乳娘笑,口中的两颗小虎牙尤为可爱。
赵娘听她这么说,泪更是止不住了,她转过身去抹去了自己的泪。
“好林儿,乳娘去给你拿些吃食。”
一盘盘的精致糕点被端上桌,程施林换下那套玄色练武服,穿上了一件杏白色长服。
程施林双眼放光,在得到程老爷子的允许后,她捏起一块云片糕,递到了程老爷子的嘴边。
吃食被撤下后,程施林又从袖中递给赵娘一块桂花糕。
糕点的香气一直弥漫在六岁的程施林身边。
少年时期,得了恩师相教的程施林在兵法及武术上展现了极高的天赋,家族一众子弟中已无人可与其匹敌,不单是在武上,在文上,程施林也天生的有着极高的天赋,别的兄弟姐妹反复诵读的诗她在院中练武,只听个三五遍,便也可诵读。
除此之外,琴棋书画程施林也样样精通,九岁时作的《公正雅诗》到现在还挂在衙堂至上。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这样有序的过下去,可变故发生了。
在程施林十八岁的这一天,七十一岁的程老爷子病逝,叔父几人为他大操大办的七日,外人五一不称扬程家的孝道。
可孝期还没满月,二叔父就吵着要分家,近百亩的大园就这么叮里咣啷的闹分家。
程施林有四个叔父和两个未婚嫁的姑母,每户至少五六人,近三十人的大家庭,为了分家而吵的不可开交。
三叔父提议,把两个姑母打发了,剩下家户兄弟五个平分。
二叔父却不肯,他说:“大哥白白的占了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关键时刻做了甩手掌柜,出家当和尚去了,怎么再好给他分上家产?”
二叔父和程施林父亲是双生子,出生时间仅差不到半柱香,可地位却是天差地别,父亲是嫡长子,而二叔父只能是个嫡子,程施林自小就是知道的。
家分好了,程施林什么都没要,只留下了父母的曾居住的那间房子,站在房前,赵乳娘紧紧搂着她。
对于她来说,程家世世代代是个整体,而如今分家,她内心也忍不住酸涩;程施林内心也有些酸涩,不同于整体被剥离,她心酸的只是自己家门前只有乳娘陪伴。
家才分完三个月,二叔父就翻出了庭中埋藏的半块兵符,起兵造了反。
半块兵符的兵力根本就威胁不到朝廷半分,皇帝甚至都没亲自来平凡,只是拨了拨手指,几万的兵力就剿灭了这些乱贼。
皇帝没当成,程家反而是惹来了杀身之祸,全家上下,老老少少,连不久前出嫁的姑母也被压上了刑场,叔父叔母的脚链叩在一起,身后跟着他们的孩子,稍长的或及笄或弱冠,年幼的还要由人拖拽着。
程施林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末尾,一路上,街边的人们对着他们这支队伍指指点点。
“这就是程家!吃里扒外的狗!”
“居然真诛了九族!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嫡子叛反?为什么这队手是二叔父?”
人声的谩骂从来就没停过,程施林听着这些,只觉得麻木。
为首的公公穿进人群,挥着拂尘,大喊一声:“圣上到!”
众人纷纷下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朝圣上约过俯首的众人,径直走到程施林面前,手一指她的脚镣,官差就立马令人斩开;圣上手再一挥,公公就推着程施林上了马车。
再度转眼,程施林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大殿之上。
群臣手执玉扈,俯在圣上脚两边,带着枷锁的程施林跪在大殿正中央,满身的泥污着实与这威严的殿堂不符。
圣上身边还有一位女子在身侧,程施林用余光瞄到了那女子,模样不像是妃子或者侍女——脖子上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项圈,还坠了一个金的平安锁,衬托得整个人尤其雍容富贵。
“施林,仰起头来,朕问你,”圣上展开了一幅字,那字的后半截已被撕毁,“你可记得,这后二句诗写的是何?”
那幅字,程施林可太熟悉了——那是她九岁时做的《公正雅诗》,挂在衙门上整整五年,如今程家遭此变故这曾经求之不得的珍稀字画也险些被毁。
“禀圣上,”程施林微微抬首道,“弱女知晓,后二句为:贵府门前自断肠,何处怨骨险露藏。”
圣上闻言,弃下那副残字,拔出佩剑走到程施林身边。
“好气魄啊,程家的人,定然个个如此!那朕再问你,”圣上将架到程施林脖子上,才道,“今日反叛之事,你可知罪?”
程施林昂起头,气宇轩昂道:“回圣上,今日之事,弱女不知何罪之有!叔父反叛之事,并未曾先与孤女弱母商宜,襁褓之儿尚斩首,未免过失!”
圣上并未说话,龙椅旁的女子却跳下台,指着程施林怒声道:“休得无礼!氓隶之徒,胆敢放肆!”
“罢了,永乐。”圣上将剑甩在程施林腿边,“寡人与程家为世交,今见一孤女也有此气魄,黄土之下的程老也定能安心了。乐儿? ”
原来那脖上挂紧锁的女子,就是与程施林同诞辰的永乐公主。
“儿臣在。”永乐公主单膝跪地,一手握拳撑着地,等候着父王的发落。
“乐儿,汝自幼便习武,当与这程施林较量一番,御剑,你再随意挑选一把,在这堂上,来一场比武如何?”圣上虽是询问永乐公主,可眼里满是不容拒绝。
“儿臣领旨。”永乐公主接了圣旨,看了看地上的剑,“父王的剑,我借你一用。”
程施林看着面前的永乐公主,没有恐惧,只觉得她美的如同卷中仙女一般,不同于皇子,永乐公主的皮肤十分白皙,让人不由得怀疑是有重病在身,可眉眼间又是尤其犀利,仅一眼,便可将所见之物斩杀,英气的眉眼,泛红的朱唇,倘若公主若是男儿,那也定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娇郎。
程施林看的愈发入迷,公主抬起剑,紧接着是一声刃声传来,程施林一惊,可公主仅是斩断了她脖上的木枷。
“父王的剑,你应当还。”永乐公主将那把剑扔向程施林,程施林稳稳接住,还朝着她作了个揖。
比武随着一声杖声开始,永乐公主率先出剑,剑直直的向程施林的心脏而去,程施林俯身躲过,永乐公主翻身又一剑,程施林腰间衣物便被割烂。
平安锁的撞击声一声声回响在程施林的耳边,她无法去集中注意力与永乐公主比试,只好一直处于防御状态。
永乐公主也自然看出了程施林的心不在焉,因此每剑都没有用必杀的招数。一是她不想这么草草结束比武,二是她也对这个女子感兴趣。
“公主,您走心了。”
程施林不知何时绕到了永乐公主身后,且用剑抵在了她脖颈上。
所有人都替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捏了把汗,唯独她父王看的确实津津有味。
永乐公主感觉到了自己的脖颈处有血液流出,她回过头,微微一笑,张开嘴巴做了个口型。
“你输了。”
永乐公主噌一下蹲下身,用腿一扫,程施林便倒在地上,御剑也哐啷一声断成两截,程施林想爬起来,却被永乐公主死死的摁在身下。
剑横在程施林喉咙处,永乐公主骑在她小腹上,发丝垂在她胸前,平安锁悬在半空,鲜血顺着锁骨流进了公主的里衣。
“是你输了。”永乐公主话音才落,架在程施林脖上的剑就啪一声断成了三截。
“罢了,乐儿。”圣上招招手,永乐公主从程施林身上下来,跪在父王面前,双手做拱。
“父王,儿臣向来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儿臣有一愿,不知可请与否?”
“有何请愿,但说无妨。”
公公叫来了永乐公主的乳娘在其身侧,不知是在提防着什么。
“儿臣愿请程氏女为子婢!”永乐公主压低身姿,祈求道。
圣上龙颜大悦:“这有何难?来人,先宣太医,为公主与这程家女先行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