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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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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安被贺蓝那夸张的反应和连珠炮似的追问吵得耳根发烫。
她别过脸，声音刻意压平，带上一贯的冷静分析口吻：“别瞎想。我只是对她的病症感兴趣。”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剩下的粥，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信息素紊乱到那种程度，却无法被其他人感知，这非常罕见。如果能找到成因和稳定的干预方法，对腺体医学会是重要突破。”
贺蓝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换上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夹杂着一丝“真的只是这样吗”的将信将疑。
她了解贺安对医学研究的专注，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哦…这样啊…那倒是，听起来是挺奇怪的病。”
她嘀咕着，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粥。
贺安的耳廓却隐秘的微微泛红。
有没有一丝超越学术兴趣的感觉？
贺安自己心里也划过一丝不确定的涟漪。
沈橙夏是特别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是三年来，唯一能穿透那层“休眠剂”筑起的高墙，让贺安沉寂的腺体产生明确“感知”与“反应”的人。
仅仅是回想起治疗床上那些混乱的触碰、灼热的呼吸、以及信息素交融时陌生而汹涌的战栗，贺安就感觉脸颊隐秘地升温，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迅速垂下眼睫，用喝粥的动作掩饰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好了，折腾一夜，快去休息。”
蓉姨适时走过来，收走空碗，心疼地看着两个眼圈发青的孩子，
“蓝蓝的房间收拾好了，就在走廊右边第二间。”
贺蓝也确实困得眼皮打架，不再纠结，打着哈欠跟蓉姨去了客房。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贺安一人。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慢慢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蓉姨精心打理的小庭院，绿意盎然，晨露在叶尖闪烁。
这宁静平和的景象，与她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父亲、余昭媛、三年前的欺骗、海陆生物的阴影……还有刚刚那个带着一身谜团闯入她世界的沈橙夏。
蓉姨轻手轻脚地走回来，看着贺安挺直却透出孤寂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口，
“小安啊…你…还在生老爷和昭媛的气吗？”
贺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一片被晨光染成金绿的龟背竹叶上。
她的声音平静，却像绷紧的琴弦，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力度。
“不是生气，蓉姨。是无法原谅。”
她顿顿，
“他们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剥夺了我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把我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又想让我回去，继续做他们的棋子？不可能。”
“至于海陆生物……” 她眼眸深邃的看着窗外，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查。”
蓉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贺敬宗让她传达的话说了出来，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老爷…老爷还说…如果你实在不愿回贺氏，他希望你能考虑和C城的柳家联姻……”
“他说柳家是航运和地产巨头，根基深厚，如果能成为一家人，在对付海陆生物的时候，会是一大助力…”
“他还说，这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多一层保障……”
啪！
贺安手中一直无意识摩挲着的一个陶瓷摆件，被她重重按在了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碎裂，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深深的讽刺。
“他疯了是不是？！”
贺安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着窗台边缘，指节泛白。
“三年前毁了我一次不够？现在又想拿我的婚姻去换筹码？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安排、用来巩固联盟和对付敌人的工具吗？！还是他觉得，只要打着‘为我好’、‘为大局’的旗号，就可以一次次践踏我的意愿？！”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蓉姨惊惶又心疼的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戾气。
一个更冰冷的问题滑出唇边，
“昭媛呢？这次…她怎么说？”
蓉姨眼神闪烁，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昭媛小姐她…她说…她尊重老爷的安排。”
“呵。”
贺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所有的怒火仿佛在这一刻被急速冷冻，凝结成眼底一片荒芜的寒冰。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倦，连争论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客厅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时，贺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她走过去拿起，是一条新的好友信息。
来自沈橙夏。
没有寒暄，只有一个简洁的定位地址，附着一句话，
「贺医生，明天这个时间，方便的话，请将我的衣服送至此处。麻烦了。」
公事公办的语气。
但贺安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
以沈橙夏的身份和处事风格，一件礼服完全可以派助理来取，甚至不提，纪昀也会处理好。
特意让她亲自送，还约了明确的时间地点……这无疑是一个私下再见的邀请。
不过她们之间，确实有太多未解的疑问需要厘清，关于那场“治疗”，关于彼此身上的异常。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擦亮的火柴，倏地照亮了贺安的思绪。
她看着那个定位，又想起贺蓝关于“金主”的八卦，想起父亲那可笑的“联姻”提议，再想起余昭媛接二连三的权衡利弊。
一丝冷意和算计的笑意，悄然攀上贺安的嘴角。
她指尖轻点，回复得很快，
「好。明天见。」
然后，她将手机锁屏，转身看向还在忐忑不安的蓉姨，脸上的所有激烈情绪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蓉姨，我累了，先去休息。晚饭不用叫我。”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将窗外明媚的晨光、庭院安静的绿意、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家族枷锁，都暂时隔绝在外。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橙夏肌肤的触感，和那份独一无二的、能唤醒她死寂感官的茉莉风暴。
“明天。”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眼底深处，升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小小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