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蓱麓

29、第二十八章：苏醒

　　大年初二的清晨，康复中心比往日更加安静。

　　沈枫厌睁开眼睛时，发现江黎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那人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早。”沈枫厌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早。”江黎低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陈博士刚发消息，让我们吃完早饭去医疗楼。”

　　沈枫厌的睡意瞬间消散。医疗楼是康复中心最核心的区域，收治的都是情况特殊的病人。在那里的人，只有一个——

　　“江远山？”

　　江黎点头：“他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发出的低微嗡鸣。

　　沈枫厌站在江黎身边，看着病床上的江远山。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了，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皱纹深陷，但眼睛是睁开的——那双和江黎相似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看向窗外冬日的天空。

　　江黎站在床边，没有说话。沈枫厌能通过链接感觉到他复杂的情绪——不是恨，不是原谅，只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复杂。

　　陈博士在一旁轻声说：“今早六点，护士例行检查时发现他睁眼了。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但……可能还需要时间才能说话。”

　　“有后遗症吗？”江黎问，声音很平静。

　　“目前看，认知功能基本正常，但语言功能需要恢复。”陈博士推了推眼镜，“他在尝试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可能是长时间静滞造成的声带萎缩，也可能是神经层面的影响。”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江远山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泪光闪动，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江黎看懂了。

　　对不起。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沈枫厌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心中五味杂陈。

　　江远山做了太多错事。他创立时之眼，进行人体实验，囚禁自己的妻子，把儿子当实验品。但最后，他也付出了代价——失去了一切，差点永远醒不过来。

　　而江黎，这个从小被当作实验品长大的Enigma，此刻坐在父亲床前，眼神复杂但平静。

　　“妈知道你醒了吗？”江黎问。

　　江远山眨了眨眼，表示不知道。

　　“我会告诉她。”江黎顿了顿，“但不会让她来见你，除非她自己愿意。”

　　江远山闭上眼睛，微微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又沉默了一会儿，江黎站起身，看向陈博士：“他需要什么治疗，尽管用。康复中心的开销我来承担。”

　　“特案组会负责的。”陈博士说，“毕竟他是重要的证人。”

　　江黎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沈枫厌。沈枫厌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走吧。”江黎说。

　　两人离开病房，在走廊里慢慢走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明亮的格子。

　　沈枫厌握紧江黎的手，通过链接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你还好吗？”他问。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这是一个诚实的答案。沈枫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

　　“无论你什么感觉，都是正常的。”他说，“不原谅也是正常的，恨也是正常的，难过也是正常的。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想清楚。”

　　江黎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在闪动。然后他靠近，额头抵在沈枫厌肩上。

　　沈枫厌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阳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江黎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静。

　　“走吧，楚风他们还在等我们。”他说。

　　沈枫厌点头，牵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他们的命运。

　　下午，康复中心的活动室里热闹非凡。楚风组织了一场象棋比赛，陆云舟和林薇正在对弈，楚风在旁边当裁判，一脸严肃地监督他们有没有作弊。

　　“你这步不算，悔棋要罚！”楚风指着棋盘。

　　“我没悔棋，我只是在思考。”陆云舟面不改色。

　　“你手都碰到棋子了！”

　　“碰到不代表移动，国际象棋规则允许调整棋子位置。”

　　楚风气得直瞪眼，林薇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沈枫厌和江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让人忍不住想打瞌睡。

　　“楚风好像越来越有活力了。”沈枫厌说。

　　“嗯。”江黎靠在他肩上，半阖着眼睛，“陆云舟也是。”

　　沈枫厌低头看他。阳光在那人脸上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着江黎的头发。

　　“江黎。”

　　“嗯？”

　　“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出去旅游吧。”

　　江黎睁开眼睛看他：“旅游？”

　　“对，就我们俩。”沈枫厌说，“去一些普通的地方，做普通情侣会做的事。看海，爬山，吃小吃，拍照。”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唇角慢慢扬起：“听起来不错。”

　　“那就说定了。”

　　“嗯，说定了。”

　　窗外的冬日阳光渐渐西斜，在活动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象棋比赛还在继续，陆云舟和林薇的争执越来越激烈，楚风在旁边拉偏架，被两人一起围攻。

　　沈枫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三个月前，这些人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像实验品一样被研究。现在，他们在阳光下争吵，在温暖中生活，在彼此陪伴中慢慢康复。

　　这就是他们守护的意义。

　　江远山的醒来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结束。时之眼的时代彻底落幕了，但新的挑战还在前方。时序基金会，“收割者”，还有那些未知的危险，都在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在这个平凡的下午，在阳光和笑声中，他们拥有这片刻的安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