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三章:沉默的证人 ...
-
舟山本岛的黎明来得很安静。沈枫厌睁开眼睛时,第一缕晨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淡金色的光带。他侧过头,看到江黎还在沉睡——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睡眠,而不是那种半警戒的浅眠。
这是罕见的。
通过链接,沈枫厌能感觉到江黎的意识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像是暂时关掉了所有防御系统。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林深留下的信息让他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单靠警惕就能解决的。
沈枫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人。晨光在江黎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紧抿的嘴唇在睡眠中微微放松,琥珀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在任务中,在危机里,在生死边缘。但此刻,在安静的晨光中,它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珍贵。
江黎突然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像两颗温暖的琥珀。
“醒了?”沈枫厌轻声问。
“嗯。”江黎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你一直在看我。”
“因为好看。”
江黎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个越来越常见的微笑。然后他主动靠近,在沈枫厌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早安。”
“早安。”
他们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响起。是陈博士的视频通话请求。
江黎接通,陈博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严肃但不紧张:“有进展。关于林深留下的U盘,我们破解了第一部分内容。”
“是什么?”江黎坐起身。
“一个坐标。”陈博士调出地图,“但不是普通的地理坐标,而是……时空坐标。指向一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交汇点。根据林深的笔记,那里可能有一处‘时空档案馆’——是他用二十年时间建立的,储存了他所有研究成果和发现的副本。”
沈枫厌和江黎对视一眼。
“在哪里?”江黎问。
“技术上来说,在一个时间裂缝里。”陈博士的表情有些复杂,“但物理入口在……漠河。”
漠河,中国最北端的城市,以极光和严寒闻名。那里距离舟山数千公里,而且根据楚风之前提供的情报,也是时序基金会计划行动的七个地点之一。
“他故意把入口设在那里。”江黎瞬间明白,“漠河有时序基金会的目标,林深可能把档案馆设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接近目标的人同时发现档案馆。”
陈博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这个时间裂缝不稳定,只在特定时间开放。根据林深的笔记,下一次开放是……三天后的凌晨两点。”
三天后,正是时序基金会计划行动的时间——满月后的第三天。
“他们在找林深的同时,也会对漠河的E级目标行动。”沈枫厌分析,“如果我们去漠河,可能会同时遇到三波势力——时序基金会、其他组织、还有可能被吸引到那里的其他E级。”
“危险系数极高。”陈博士承认,“但林深的信息也暗示,档案馆里有对抗时序基金会的方法,甚至可能有……关于那个更大危机的线索。”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陆云舟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还在康复中心,状态稳定。”陈博士说,“楚风提出要加入行动,被我们劝住了。他现在在舟山协助赵铁加强防御。”
江黎看向沈枫厌,通过链接无声地交流。不需要语言,他们就能理解彼此的想法——必须去漠河,但不能贸然行动。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江黎最终说,“关于漠河的那个目标,关于当地的地形和气候,关于可能存在的其他E级。”
陈博士点头:“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两小时后出发,军用运输机,直接飞漠河。你们有这段时间做准备。”
挂断通话后,沈枫厌和江黎开始收拾。装备、衣物、武器——所有东西都要考虑到漠河的极端气候。那里的夜间温度可能低至零下三十度,不是舟山的海风能比的。
收拾到一半,沈枫厌突然问:“你觉得林深还活着吗?”
江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我不知道。但从他设置的这些线索来看,他在很久以前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档案馆的入口,开放时间,甚至可能包括我们找到它的方式。”
“所以你觉得他预见到了今天?”
“至少预见到了可能性。”江黎将最后一件装备放进背包,然后转身面对沈枫厌,“我父亲留下的资料里提过,S级信息素者能模糊地看到未来的时间线,不是确定的,而是各种分支。林深可能看到了足够多的分支,知道该在哪些节点设置哪些东西。”
沈枫厌走近,握住江黎的手:“无论看到多少分支,他都选择了相信我们能找到它。这就是信任。”
江黎点头,然后靠进沈枫厌怀里,将脸埋在他肩上。这是一个罕见的依赖姿态——江黎很少主动寻求安慰,但每次这样做,都让沈枫厌感到一种深层的亲近。
“我会找到它。”江黎闷声说,“无论那里有什么,我都会找到。”
“我们一起。”沈枫厌轻抚他的背,“无论那里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两小时后,他们登上了前往漠河的军用运输机。飞机起飞时,舟山本岛的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海面,金色的波光像无数祝福洒在海上。
楚风来送行,站在跑道上,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保重。”他说,眼神坚定,“我会守好这里。”
“你也是。”沈枫厌向他挥手。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在机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枫厌看着窗外的云海,想起第一次和江黎一起执行任务时,也是这样坐在飞机上,面对未知的挑战。
那时他们还不熟悉,还在试探彼此的底线。现在,他们已经可以仅凭眼神和链接交流,已经可以在危机中完全信任对方,已经可以在彼此怀中找到安宁。
“在想什么?”江黎问,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想我们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沈枫厌接过咖啡,“烂尾楼,你还记得吗?”
江黎唇角微扬:“记得。你那时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危险的动物。”
“因为你确实危险。”沈枫厌笑,“顶级Alpha,冷脸冰山,生人勿近。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
“变成会主动靠在我肩上睡觉的人。”沈枫厌侧头看他,“变成会在我怀里放松的人。变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心上。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他们并肩坐着,手自然地交握在一起,看窗外的云海缓缓流过。
飞行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当飞机开始下降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蓝色的海,而是连绵的雪原和针叶林。漠河到了。
地面温度零下二十八度。当他们走出机舱时,冰冷的空气像刀一样割在脸上。沈枫厌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冻得刺痛。江黎的反应差不多,但E级信息素者的体质让他稍微适应得快一些。
来接他们的是当地特案组联络员,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粗糙,典型的北方人长相。他叫老魏,话不多,但做事利落。
“安全屋已经准备好。”他一边开车一边说,“离镇子有点远,但隐蔽。你们要调查的那片区域,这几天确实有异常。”
“什么异常?”江黎问。
“极光。”老魏说,“按理说现在不是极光高发期,但连续三个晚上,北边都有极光出现,而且颜色不正常——偏蓝色,持续时间很短,像是被人为控制的一样。”
蓝色极光——时空异常的典型视觉表现。
“有人看到了吗?”
“有几个当地牧民看到了,但没在意。我们这边监控到了能量波动,和陈博士传来的数据对上了。”老魏看了一眼后视镜,“时序基金会的人已经在这片活动了,至少两批,装扮成地质勘探队。”
安全屋在一个废弃的林场里,几排老旧的砖房被改造成了临时基地。室内有暖气,虽然简陋,但至少温暖。沈枫厌和江黎安顿好后,立刻开始研究当地地图和气象数据。
“档案馆的入口在这里。”江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漠河北部的一片无人区,靠近黑龙江边,“距离最近的居民点五十公里,没有任何道路,只能徒步或者雪地摩托进入。”
“而且开放时间是凌晨两点。”沈枫厌补充,“零下三十度,极夜,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这简直是个完美的地狱模式。”
江黎看着他,唇角微扬:“后悔了?”
“不后悔。”沈枫厌认真地说,“只是确认一下我们有多疯狂。”
两人对视,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还能笑出来,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当晚,他们没有行动,而是休整和准备。装备包括极地防寒服、雪地摩托、照明设备、通讯器,还有各种武器。陈博士还特意准备了几个信息素稳定器——如果江黎需要全力释放能力,这些稳定器能防止他消耗过度。
深夜,沈枫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原。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整个世界像是用水晶雕刻的。寂静,纯粹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睡不着?”江黎走到他身边。
“在想明天的行动。”沈枫厌诚实地说,“在想如果遇到时序基金会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战斗。”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沈枫厌转头看他:“我也一样。”
他们在月光下接吻,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这一刻的安宁。明天之后,他们可能会面对战斗、危险、甚至死亡。但此刻,在这个冰雪覆盖的世界里,他们拥有彼此。
吻结束时,江黎额头抵着沈枫厌的额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经历的一切——那些危险、痛苦、分离——都是为了让我们更珍惜现在。”
沈枫厌点头:“我懂。”
他们回到床上,相拥而眠。窗外,漠河的夜色依然寂静,月亮在云层中穿行,雪原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而在某个时间裂缝里,林深留下的档案馆正在等待他们,等待有人来揭开时间真正的秘密。
明天的战斗,将决定一切。
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这个安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