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蓱麓

22、新年番外1：岁岁长相见

　　除夕的滨城，漫天雪花。

　　沈枫厌站在厨房里，盯着案板上那条完整的鱼发愁。薄荷雪松的信息素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流动，带着一丝难得的困惑——这种困惑通常只在他面对复杂案件时才会出现，但此刻，一条普通的鲤鱼成了他最大的敌人。

　　“江黎——”他拖长声音喊。

　　客厅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嗯”，然后是脚步声。江黎出现在厨房门口，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得多。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鱼，又看了一眼沈枫厌。

　　“你不会杀鱼？”

　　“我杀过人，”沈枫厌一本正经地说，“但没杀过鱼。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技术领域。”

　　江黎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个越来越常见的微笑。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刀。

　　“看好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刮鳞、开膛、去鳃，一气呵成。远山白梅的信息素在专注时微微溢出，与沈枫厌的薄荷雪松在空气中交融。五分钟后，一条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鱼躺在案板上。

　　沈枫厌由衷地鼓掌：“不愧是Enigma，连杀鱼都比普通人专业。”

　　江黎瞥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少贫嘴。葱姜蒜切了。”

　　“遵命。”

　　厨房里一时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窗外飘着雪，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电视里在放春晚的前奏，某个不知名的明星正在唱关于团圆的歌。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除夕。

　　从漠河回来后，时序基金会暂时退却，林深留下的档案馆被安全转移，陆云舟等人在康复中心慢慢恢复。案子暂时告一段落，陈博士强制他们休假——“就算是为了下一个案子保持最佳状态”，他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们回了滨城，回到那个安全屋改造成的家。

　　“陈博士说今晚要视频。”沈枫厌一边切葱一边说，“楚风和陆云舟他们也都在康复中心一起过年。”

　　“嗯。”江黎在调腌鱼的料汁，“赵铁说年后去舟山，帮林薇找家人。”

　　“林薇能找到吗？”

　　“她父母都在，只是……”江黎顿了顿，“需要时间适应。”

　　沈枫厌明白。三年的囚禁，三年的空白，不是那么容易填补的。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机会。

　　他放下刀，从背后抱住江黎，下巴抵在他肩上：“我们很幸运。”

　　江黎没有动，但信息素变得温暖起来：“嗯。”

　　“幸好我们相遇了。”

　　“在烂尾楼的时候，你那么冷，”沈枫厌回忆着，“我以为你讨厌我。”

　　“不讨厌。”江黎偏过头，吻了吻他的额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现在知道了？”

　　江黎转过身，面对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厨房温暖的灯光：“现在知道了。一步一步，慢慢来。”

　　沈枫厌笑了，凑上去吻他。

　　这个吻很轻，很暖，带着葱姜蒜的烟火气，带着除夕夜的温馨，带着平凡日子里的小确幸。

　　窗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手机不断响起消息提示音——陈博士发来“年夜饭准备好了没”的催促，楚风发来康复中心的年夜饭照片，陆云舟难得地发了一个“新年快乐”的简单消息。

　　他们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新年快乐。”沈枫厌说。

　　“新年快乐。”江黎回应。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以后还有很多。”

　　“嗯，很多很多。”

　　年夜饭最终摆上桌时，窗外正好传来零点的钟声。简单的四菜一汤，没有山珍海味，但每道菜都是他们一起做的——江黎负责技术，沈枫厌负责捣乱和善后。

　　视频接通，陈博士那边的康复中心一片热闹。楚风正在和一个康复师掰手腕，陆云舟坐在角落，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微笑。林薇拿着手机到处拍，兴奋地展示他们的年夜饭——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饺子。

　　“你们那边怎么样？”陈博士问。

　　沈枫厌举起手机，扫了一圈他们的餐桌：“四菜一汤，简简单单。”

　　“鱼呢？”

　　“鱼在这。”江黎把鱼盘往镜头前凑了凑，“我做的。”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卖相不错。沈枫厌没帮倒忙？”

　　“他负责切葱，还算合格。”

　　“嘿，”沈枫厌抗议，“我切的葱明明很标准。”

　　“切得太粗。”

　　“那是为了增加口感层次。”

　　视频那头传来笑声。陆云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屏幕里的他们，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

　　沈枫厌和江黎对视一眼。

　　“谢什么？”沈枫厌问。

　　“谢……很多。”陆云舟的声音有些飘忽，“谢你们救了我们，谢你们让那些研究员得到惩罚，谢你们……让我知道还有人愿意为陌生人冒险。”

　　江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不是为陌生人冒险。我们是为你们冒险——因为你们值得。”

　　陆云舟低下头，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视频结束后，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继续飘落的雪花。春晚的背景音模糊地传来，主持人正在念祝福语——岁岁平安，阖家团圆。

　　“沈枫厌。”江黎突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普通人，那些从来没有接触过时空异常的人，他们的除夕是什么样的？”

　　沈枫厌想了想：“大概就是这样吧。一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聊家常。平淡，琐碎，但幸福。”

　　“我们也能拥有那样的平淡吗？”

　　“我们已经拥有了。”沈枫厌握住他的手，“你看，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聊家常吗？虽然我们没有血缘上的家人，但我们有彼此，有陈博士，有楚风他们——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家人吗？”

　　江黎沉默，但握紧了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我以前从不相信‘永远’。”

　　“现在呢？”

　　“现在……”他转头看沈枫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明亮，“现在想试试看。”

　　沈枫厌笑了，凑过去吻他。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带着除夕夜的暖意，带着对未来日子的期许。

　　窗外，新年的钟声已经敲过，雪花还在飘。这座经历过时空危机的城市，此刻一片宁静祥和。

　　而那些守护过它的人，此刻正相拥在温暖的房间里，度过属于他们的第一个除夕。

　　以后还有很多个除夕，很多个平凡的日子，很多个一起度过的时光。

　　因为他们是彼此选择的家人，是彼此认定的归宿，是岁岁年年都想相见的那个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