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海》涵望

2、夏风里的碎念 温寻惹到了

　　颁奖仪式散场时，夏阳还挂在教学楼顶，把走廊的瓷砖晒得发烫。温寻跟着人流往高二（7）班教室走，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早就空了，指尖却还下意识地抠着瓶身的纹路——脑子里还回放着沈知海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明朗的声音混着蝉鸣，连“认真学就好”这四个字，都像被阳光镀了层暖边。
　　教室门没关，里面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围在讲台旁讨论刚才的颁奖，女生们则凑在一块分享零食，叽叽喳喳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蝉鸣。温寻低着头往里走，想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刚绕过第一排课桌，就被突然伸出来的一条腿绊了一下。
　　“嘶——”他踉跄着扶住桌沿，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空瓶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季然的脚边。

　　季然是班里出了名的“特殊同学”。开学没多久，她就跟班主任说自己有抑郁症，情绪不稳定，需要大家多照顾。从那以后，班里没人敢轻易招惹她，说话都顺着她的意思，连老师安排座位都特意给她留了最宽敞的角落，让她“能安心学习”。温寻平时也尽量避开她，只偶尔听同学议论，说季然经常会突然情绪低落，甚至在教室里掉眼泪。
　　“你眼瞎啊？”季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没来由的戾气。她坐在座位上没动，只是抬起头，眼神冷冷地盯着温寻，眉头拧得紧紧的，“走路不会看路吗？故意绊我还是怎么着？”
　　温寻愣了一下，连忙弯腰去捡瓶子，嘴里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不是故意的。
　　“没看见？”季然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吓得周围讨论的同学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向这边。她几步走到温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走廊就这么宽，你偏偏往我这撞，不是故意的是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温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心冒出冷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
　　“想事情？”季然冷笑一声，伸手推了温寻一把。温寻没站稳，往后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课桌，书本从桌肚里掉出来，散了一地。“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想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抑郁症，就可以随便被你冒犯？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平时不说话，就真的好拿捏！
　　周围的同学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悄悄拉了拉季然的衣角，小声说：“算了吧季然，温寻也不是故意的……”
　　“算了？”季然甩开同学的手，眼神变得更加激动，“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问题对不对？你们都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就因为我有抑郁症，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我在找茬？”她说着，眼眶突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为什么还要有人来惹我？我活着已经够累了，你们就不能让我清静一点吗？”
　　温寻僵在原地，看着季然泛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神情，心里又慌又乱。他知道季然的“病情”，也不想跟她起冲突，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想再解释几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再跟你说一遍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季然突然提高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我刚才有多难受吗？我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你这么一撞，我现在头疼得要死！你是不是盼着我出事？是不是觉得我死了你们就开心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温寻的心里，让他瞬间哑口无言。他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浑身都不自在。他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书，可季然却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动。
　　“你别碰我的东西！”季然又推了他一下，这次用的力气更大，温寻直接坐在了地上，膝盖再次磕到桌腿，疼得他眼圈都红了。“谁允许你靠近我的座位了？你给我滚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温寻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当众指责过，更没被人用这么恶毒的话骂过。他知道季然说自己有抑郁症，大家都让着她，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别人，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温寻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他咬着下唇，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来，然后弯腰，默默地捡着散落在地上的书。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声音像蚊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头晕目眩。
　　季然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说自己有多委屈，说温寻有多过分。温寻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捡着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羞耻又无助。
　　好不容易把书都捡起来，温寻抱着书本，低着头，快步往教室外面走。他不敢再看季然，也不敢看其他同学，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热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憋闷。他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想远离人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怀里的书本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怀里的书本被他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书脊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季然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那些指责和谩骂，还有周围同学的目光，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只是想道个歉，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就因为季然说自己有抑郁症，所以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而他，就只能活该被指责，被谩骂？
　　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寻捂住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想哭，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别人欺负。
　　不知道哭了多久，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温寻猛地抬起头，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想躲起来。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是沈知海。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真的很讨厌装抑郁症的，季然就是那种人，后面呢季然肯定会受到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