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灾 十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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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江北秋涝，河堤淹毁，竟波及数十村庄，乃是盛朝开国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秋涝之灾。
灾情传至京城，就算是不信鬼神之说的皇帝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上天对自己的警示了。怎么今年下半年开始，接连不断的全是坏事，还一件比一件坏。
拐子案迟迟没有下断，牵扯出的牛家沟灭村惨案也没有头绪，如今又是江北大灾，和御史抗争许久的皇帝最终还是下了一封罪己诏。
被逼至此，皇帝自然不满，仪式结束后，面色黑沉的回到宫殿，一动不动的就那么坐着，伺候的宫人惴惴不安，全都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直到高公公小碎步快走着进了殿，才打破这一室静谧。
“陛下，景王殿下求见，此时正侯在殿外。”
若是以往，皇帝必然欣喜，第一时间就要迎弟弟进来，可今日，实在怒气上头，皇帝听见高公公的话竟没有反应，依旧坐着，下首的高公公垂着头，也不敢多有动作。
直到不知道多久过去，上首的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让他进来吧。”
叶行舟缓步进殿，规规矩矩行礼。
“皇兄。”
皇帝又叹口气，抬手挥退宫人，就连高公公都出去守在了门口。
“你我何必多礼，坐吧。”
皇帝依旧不改往日亲近，叶行舟也顺着坐下来，“那些人对皇兄百般逼迫，许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我何尝不知，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屈从群臣……罪己，呵。”
皇帝缓和了些的表情再度沉下来，但立刻，他又恢复了表情，大手一挥。
“朕乃天子，上承天命，下抚黎民，既然天降大灾，安一安百姓心，朕也并非不可，只可恨那些躲在背后的人！”
“皇兄，这些事情集中爆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行舟静静等皇兄说完，这才重新开口，见皇帝朝他看过来，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这些事，桩桩件件背后都有联系，就算是江北大灾，也是因为河堤贪污，往年未有连绵暴雨，他们便胆大妄为，贪下修缮银款，只修涂表面应付。”
“若是让他们成功隐瞒下去，酿成的灾祸怕是会比现在还严重，上天提前让这些事暴露出来，何尝不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的计划。”
“哦?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牛家沟村民被埋葬的那个山洞已经仔仔细细搜查完了，根据遗留的那些线索，可以肯定的是，背后主使定然不想这么快暴露，他准备的很细致，就是奔着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做的准备。”
“臣弟现在回想，紫山村遇袭，除了我故意引蛇出洞，或许也是他们不想臣弟靠近牛家沟，以至于行动匆匆忙忙，留了疏漏。”
听完叶行舟的话，皇帝也仔细思索起来，不得不说叶行舟的话在理，他刚微微点头，就听到叶行舟继续道。
“臣弟愿领命前往江北赈灾，替皇兄查明背后之人。”
“不行！”
几乎没有思考，皇帝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若真是他们，你去太危险了，他们在京郊都敢对你下手，你若是再去江北，他们的手段岂不是更多！”皇帝疾言厉色，叶行舟却忽然想起了李无白。
那日遇刺，李无白一人就挡下了所有刺客，更是听闻他曾一人独闯拐子老巢，屠了近百恶人。
若是让李无白和他一起去……
看了看面色不满的皇帝，叶行舟还是把这个心思按了下去，皇兄又不是只有他一人可用，就不让他担心了。
“我知晓了，那皇兄打算派谁前往?”
“就让户部郎中宋林去吧，再从锦衣卫调拨一个同知。”想了想，皇帝继续开口，“让恭王也同去。”
“王叔年岁大了，跑那么远……”
“又不需要他做什么，一路上别人还能怠慢了他不成，五十多岁也不算太大，王老将军近七十了，不也依旧镇守边关，前几日还发来战报，老将军亲自领兵，击退一伙试图袭击的蛮子。”
总算说到一件高兴的事，皇帝甚至亲自把奏报拿了出来，亲自与叶行舟看。
“王老将军骁勇不减当年，有此悍将镇守，皇兄可安心了。”
“说起喜事，你的婚事……”皇帝忽然话锋一转，“李松拿来的画像，我让人下去查，都说差别不大，但近日，我怎么听闻他容貌可怖。”
“谁人如此胡言。”刚刚还一直波澜不惊的叶行舟声音都大了，“李无白他只是格外高大了些，相貌是顶好的。”
皇帝诧异的看过去，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这位胞弟居然会如此表现，和刚刚的样子比起来，可以算得上失态了。
“看来……为兄倒是指了一桩好姻缘。”
“皇兄……”叶行舟耳垂有些发红，不敢看向皇帝，“我与他只见过几面。”
“哈哈，好，既然你没有不满，为兄也就放心了，下月就是你娶妻……娶夫……娶……”皇帝一时哽住，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就是你成亲的日子，礼部已经准备好了大半，只是不知，那李无白，成亲后，你是想维持原状，还是，让他不要同那么多男子接触?”
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小心，皇帝实在无法理解弟弟，只能带入了自己，若是自己的皇后妃嫔天天与外男厮混在一起，他肯定是受不了的。
“皇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李无白在锦衣卫时日不长，可屡有建树，怎么能因为我，断了他的前程。”叶行舟越说越严肃，搞得皇帝都反思了一秒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不合时宜了。
“咳、不用就不用，那就继续让他在锦衣卫干活吧。”皇帝顿了顿，又换了个语气，“那些报上来的事，是真的?”
和那些亲眼没见过李无白动手的人一样，皇帝从没把那些惊人的战绩当真，他甚至都没费心让人去查一下真假，只觉得只底下人看他脸色才这么干。
只不过心底可能有点看不上，才故意一边捧人，一边捧的这么添油加醋的，生怕别人看不出猫腻。
可别人会说谎，叶行舟不会，他知道李无白撞见了那些人对叶行舟出手，那么就意味着，叶行舟也看见了李无白出手。
呈上的奏报中说李无白一个人杀了所以刺客，那些王府久经锻炼的侍卫都拦不住的刺客。
“其他事情我不清楚，但京郊遇刺一事，我上报的情况全是我亲眼所见。”
“居然……真，如此悍勇?”
即使亲耳听见自己最信任的弟弟这么说，皇帝还是下意识的反问。
他自己沉思了半天，忽然抬起头，表情是格外的严肃。
“若真如此，未免太危险了，他可心甘情愿嫁给你?若是日后你们待在一处，他对你出手可怎么办？不行不行，我还是换个人吧。”
叶行舟哭笑不得，伸手按住当即就要写圣旨的皇兄，“皇兄你怎么还是这样，你好好想想，以他的实力，何必等到日后独处再动手。”说着说着，叶行舟也顿住，皇兄的这番话意外点醒了他。
是啊，李无白有如此实力，他若不愿这桩赐婚，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解决，轻则远走高飞，重则——杀人灭口。
可他没有这么干，他安安静静的接受了这桩赐婚，甚至还救了他。
他这时才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他喜欢他吗？
叶行舟吗来得及往下继续想，皇兄的声音响起。
“可，人心易变，我大可许他高官厚禄，田宅金银，而不是把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放在你身边。”听了叶行舟的话，皇帝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皇兄，他没有拒绝赐婚，你若是现在又取消这桩婚事，未必遂了他的愿，更何况，我与他相处时并无觉得不妥，我能看出来，他是个好人。”
见皇帝依旧放不下，叶行舟换了个角度劝说，其实重点不在李无白如何上，而是他的态度。
“唉，你就知道我什么都会顺着你。”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把笔重新放回去。
“刚刚我想要去江北赈灾，皇兄不是也没允吗。”叶行舟笑起来，乖顺的站到皇帝身后，一如儿时那般，惹了皇兄生气，就乖巧的给他按摩捶肩。
“哼，若你偏去不可，我哪里拦得住你。”
“我知道皇兄最疼我了。”叶行舟声音软下来，像儿时那般朝皇帝露出稚儿情态，听着殿中传出的笑声，守在门口的高公公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都说天家冷血，可陛下与王爷，真是难得的兄友弟恭，这血脉情亲，怕是比寻常百姓家都要浓厚。
真好啊。
皇宫这边气氛轻松起来，北镇抚司衙门却越发凝重。
“我们对照卷宗一一排查过去，牛家沟的人，除了那个孩子，对应不上的还有王地主同他的妻儿三人，其他的人，都在这里了。”
得到那边传来的消息，下边的人第一时间就把它呈了上去，虽然早有预料，可不论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放过的狠厉还是让他们心中一沉。
在这种情况下，消失的王地主一家就成了目前最有希望的调查方向。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锦衣卫如群狼散开，奔赴城郭四方，寻找任何一点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大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