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废材后我拐走了师尊》清予墨

3、二·窥见

　　清光流转，时空变幻。
　　当谢染尘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然置身于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仙境之中。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白玉为阶，琉璃作瓦，远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偶尔有仙鹤清唳划过天际。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灵气，让他这个刚从血腥炼狱中逃脱出来的凡人，几乎有种窒息般的晕眩感。
　　这里便是玉枢仙宫，慕淮临的居所。
　　“以后，你便住在这里。”慕淮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随意指了一间离主殿不远不近的偏殿给谢染尘，“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打扰他人，更不得离开仙宫范围。”
　　他的目光落在谢染尘依旧有些苍白和惶惑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每日会有仙侍送来衣物饭食，你需要做的，就是‘听话’，明白吗？”
　　谢染尘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和感激：“是，弟子……不，谢染尘明白。多谢仙君救命之恩，染尘一定听话，绝不给仙君添麻烦。”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受惊后努力收敛起所有锋芒的小兽。
　　慕淮临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化作清光消失在主殿方向。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随手处理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拂去衣角的一粒尘埃。
　　而从这一天起，谢染尘就在玉枢仙宫住了下来。
　　他确实如他承诺的那般，乖顺得不可思议。慕淮临让他修炼基础的引气法诀，他便日夜不辍地打坐冥想，哪怕进展缓慢，也从不叫苦叫累；慕淮临偶尔让他去仙宫藏书阁的外围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书，他便一丝不苟地完成，分类清晰，摆放整齐；甚至慕淮临某日随口说了一句窗外的仙植长得有些杂乱，第二天他便小心翼翼地询问过负责照料仙植的仙侍后，亲手将那些植物修剪得焕然一新。
　　他永远穿着仙侍送来的、略显宽大的素白弟子服，显得身形有些单薄。行走在仙宫之中，他总是低着头，步履轻缓，遇到其他仙侍或偶尔来访的仙官，会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侧身让路，那副怯生生又懂规矩的样子，倒是让仙宫里一些原本对他这个“仙君亲自带回来的凡人”颇有微词的人，渐渐放下了成见。
　　他很少主动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偏殿里修炼，或者完成慕淮临交代的事情。只有在面对慕淮临时，他才会露出那种全然的、近乎依赖的温顺神情，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师尊”的仰慕与感激。
　　慕淮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为“可能麻烦”而产生的疑虑也渐渐消散。这个“小玩意儿”确实省心，不仅容貌赏心悦目，性子也足够乖巧，不吵不闹，将他“听话”的要求执行得彻彻底底。偶尔，慕淮临在翻阅那些描绘着各种情感纠葛的画本子时，甚至会觉得，养这么个徒弟，似乎比画本里那些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情节要有趣得多，至少，清净。
　　日子便在这看似平静无波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慕淮临处理完几桩仙门送来、必须由他定夺的事务后，颇感倦怠。并非身体劳累，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重复与虚伪的厌烦。他挥退左右，独自回到了听雪阁。
　　阁内依旧空旷寂静，唯有那排顶天立地的黑檀木书架，沉默地矗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本子，是他唯一的慰藉。
　　他随手抽出一本新搜罗来的、描绘魔族禁恋的画本，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窗外流泻进来的、被云层过滤后的柔和天光，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画本里的情节一如既往的跌宕起伏，爱恨交织，带着一种血腥而直白的激情。慕淮临看得兴致缺缺，这些虚构的故事，看多了似乎也难免有些套路化。
　　或许是真的有些累了，又或许是这午后过于静谧，看着看着，他的眼帘渐渐沉重起来。手中的画本子滑落在一旁，他竟就保持着斜倚的姿势，在这软榻上沉沉睡了过去。这对于修为高深、早已无需寻常睡眠的仙君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他呼吸平稳，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平日里冷冽的线条在睡梦中似乎柔和了些许，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孤高与疏离，依旧未曾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听雪阁的门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是谢染尘。
　　今日轮到他负责打扫听雪阁的外间。这是慕淮临规定的，算是让他有点事做，也算是一种……嗯，慕淮临称之为“观察”的乐趣。他通常会趁着慕淮临不在的时候，快速而安静地完成清扫，从不逾矩半步。
　　今天他如往常一样，提着清扫用的玉壶和云帛，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外间一如既往的整洁，几乎无需打扫。他习惯性地朝内间望了一眼，本想确认仙君是否在，若在，他便立刻退出去，改日再来。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内间的门并未完全关上，透过门缝，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位平日里清冷如雪、高不可攀的玉枢仙君，此刻竟毫无防备地斜倚在软榻上，睡着了。
　　这景象已然足够震撼谢染尘的心神。但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滑落在仙君手边的那本……画本子。
　　书的封面极其艳丽大胆，描绘着两个纠缠的身影，风格魔魅，与他平日里在仙宫看到的任何道法典籍都截然不同。而且，那书册的材质和样式，与这听雪阁内充斥着的、摆在书架上的那些书册，如出一辙。
　　谢染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仙君……在看这种书？
　　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移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内间那排巨大的书架，上面琳琅满目，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类似的册子！《魅狐缘》、《禁断之渊》、《魔尊的囚宠》……那些书名光是瞥见几个，就让他耳根发热，心头巨震。
　　这……这和他认知中那位清心寡欲、高洁出尘的玉枢仙君，形象差距太大了！
　　他一直以为，仙君的寝殿里，摆放的应该是高深的道藏、玄奥的功法，或者是记载着天地至理的孤本。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些……这些在凡间都会被一些正派人士斥为“不入流”的画本子！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谢染尘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熟睡中的慕淮临，又看了看那本滑落的画本子，再看向那排堪称“壮观”的画本子书架。仙君那完美无瑕的清冷面具，在这一刻，仿佛被这道无意中窥见的缝隙，撕开了一角。
　　原来，仙君并非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食人间烟火，无欲无求。
　　原来，在这玉枢仙宫的最深处，藏着这样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
　　谢染尘的心跳得飞快，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禁区，看到了仙君最真实，也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慕淮临似乎因为姿势不适，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惊雷般在谢染尘耳边炸响。他猛地回过神，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意识到自己停留得太久了，窥探得太多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听雪阁，轻轻将门掩上，仿佛从未进来过一般。
　　靠在听雪阁外的冰冷玉柱上，谢染尘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仙君的秘密……画本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眼中原本那惯常的、怯懦的、如同小鹿般湿漉漉的光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那光芒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多了一丝探究，一丝……了然。
　　他依旧乖巧，依旧听话，完成清扫工作后，便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偏殿，如同往常一样打坐修炼。
　　只是，当他再次闭上眼时，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血腥的村庄废墟，也不是仙宫缥缈的云海，而是慕淮临睡在画本子旁那毫无防备的侧影，以及那排与他清冷气质格格不入的、充满了世俗欲望的书架。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在谢染尘的唇角，一闪而逝。
　　原来，高高在上的仙君，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
　　那么，这副清冷的面具之下，究竟还隐藏着些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这座冰冷的玉枢仙宫，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