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废材后我拐走了师尊》清予墨

2、一·下界捡了个凡人

　　云巅之上，玉枢仙宫。
　　氤氲的灵气化作实质般的云雾，缭绕在琉璃瓦与白玉柱之间，珍禽异兽漫步于瑶草奇花之中，一派祥和宁静，不染凡尘。这里是无数修士心驰神往的圣地，而这一切的主人，正是那位被誉为“玉枢仙君”的慕淮临。
　　晨钟敲响，悠远回荡。
　　慕淮临端坐于正殿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如孤松，着一袭月白云纹广袖仙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线条冷冽。他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听着下首几位仙门长老絮絮叨叨地汇报着各界事务——无非是哪里出现了魔物踪迹，哪两家仙门又因资源起了龃龉，哪些后辈弟子值得培养……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玉质表面，频率稳定，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玉枢仙君，您看此事……”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恭敬地请示，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仰望。
　　慕淮临并未抬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依规处置便可。”他给出了一个绝对正确、却又毫无实际内容的答案。
　　众人却如奉纶音，纷纷点头称是，仿佛他的一句话便蕴含了无上妙法。
　　这就是慕淮临如今的生活。每日扮演着这位清冷高洁、悲悯众生的玉枢仙君，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与敬畏。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眼神都被反复解读，他必须维持着这具完美无瑕的仙人皮囊，不能有丝毫裂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皮囊之下，包裹着一个何等截然不同的灵魂。
　　会议终于结束，诸位长老躬身退去，偌大的正殿只剩下慕淮临一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殿外风吹过仙植的沙沙声。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空洞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厌烦。
　　清冷？高洁？
　　慕淮临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让外面那些将他奉若神明的人知道，他们顶礼膜拜的玉枢仙君，飞升前是个什么德行，怕是会道心崩溃，三观尽碎吧。
　　那时的他，何曾懂得“收敛”二字？孤高自傲，冷血无情，全凭心情行事。心情好时，或许会饶有兴致地捉弄一下路过的小妖、挑衅的修士，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取乐；心情不好时，屠戮几个不开眼的魔族部落，或是随手碾死几只聒噪的“苍蝇”，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力量即是规则，喜好便是准则，从无“怜悯”与“顾忌”可言。
　　那样的日子，何等快意，何等……真实。
　　然而，不知是天道弄人还是怎的，他这般心性，竟也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渡劫飞升，成了这仙界地位尊崇的玉枢仙君。飞升之后，他恍然发觉，这仙界比之下界，规矩更多，虚伪更甚。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过往那般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在此地显然行不通了。倒不是怕了谁，只是觉得麻烦。维持一个“高冷仙君”的人设，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纠缠，让他获得一片表面的宁静。
　　于是，他戴上了面具。这一戴，便是数百年。
　　起身，拂袖，慕淮临的身影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正殿，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他专属的寝殿——听雪阁。
　　与外界想象的奢华不同，听雪阁内部陈设极为简洁，甚至有些空旷。唯有靠墙的那一排直抵殿顶的黑檀木书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书架上并非摆放着道法典籍，而是密密麻麻、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话.本子。
　　有凡间最流行的才子佳人、狐妖书生，有描绘龙阳断袖、情感纠葛的禁书，甚至还有一些魔族流传出来的、描写虐恋囚禁的野史杂闻。这些被正统仙家视为“玩物丧志”、“不堪入目”的读物，却是慕淮临在这漫长而无聊的仙生中，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到些许趣味的消遣。
　　他随手抽出一本封面花哨的话.本，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起来。窗外是万年不变的云海翻涌，仙鹤清唳，而他的心神却沉浸在了话.本里描绘的爱恨情仇、阴谋算计之中。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眼底那冰冷的空洞才会被一丝极淡的兴味所取代。
　　看着话.本里的人物为情所困，为爱痴狂，他有时会觉得可笑。情爱？那是什么东西？能比绝对的力量更让人愉悦吗？能比掌控他人生死更让人兴奋吗？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弱者用以自我安慰的借口，或是强者闲暇时用以消遣的戏码。
　　正看到话.本中一段“强取豪夺”的戏码，门外传来了侍童恭敬的声音：“仙君，掌门遣人送来帖子，三日后东海龙宫举办蟠桃盛会，邀您前往。”
　　慕淮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回了吧，本君近日需静修，不便前往。”声音透过殿门传出，依旧清冷，不带波澜。
　　什么蟠桃盛会，无非是一群神仙聚在一起，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互相吹捧，虚与委蛇。有那时间，他还不如多看两本话.本，或者……找个清净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
　　他忽然觉得，这听雪阁也有些待腻了。仙界虽大，却处处都是规矩和眼睛，连他这“唯二”的爱好，都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不如下界走走？
　　下修界，虽然灵气稀薄，众生蝼蚁，但胜在……“自由”。那里规则松散，生灵百态，或许能遇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毕竟，他看的**里，许多有趣的故事，都发生在下界.。
　　想到便做。慕淮临放下话.本，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玉枢仙宫，穿过层层云霭，朝着下方那广袤而纷扰的人间界而去。
　　他并未施展全力，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在云层之上漫步，神识随意地扫过下方的山川河流、城镇村庄。依旧是千篇一律的景象，耕种，贸易，争斗，生老病死……乏善可陈。他那点微薄的兴致，正在迅速消退。
　　就在他准备返回仙界，继续与他的**为伴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和冲天的怨念，传入他的感知。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了下界某处。
　　那是一个位于山坳中的小村庄。此刻，原本应是炊烟袅袅的安宁景象，已被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所取代。隐约可见一些穿着奇异服饰、身上缠绕着不祥黑气的身影在村中穿梭，所过之处，留下遍地狼藉与尸骸。凄厉的惨叫声、哭喊声、兵刃交击声即使隔得极远，也依稀可闻。
　　显然，这个村庄正在经历一场灭顶之灾，看那手段，似乎是遭遇了某些邪修或者魔物的袭击。
　　慕淮临悬浮于云端，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却未能点燃一丝一毫的波澜。悲悯？同情？救赎？这些情绪与他绝缘。他甚至觉得有些吵闹，打扰了他难得的“散步”兴致。
　　众生皆蝼蚁，生死各有命。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以前不是，现在披着仙君的皮囊也不是。插手这种蝼蚁之间的纷争，不仅无趣，而且……掉价。
　　他移开目光，准备转身离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愿在此地留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村庄边缘，一处即将坍塌的断墙之后。
　　一个身影，极其狼狈地从废墟的阴影中连滚带爬地挣扎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
　　他满身血污，原本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苍白的脸上混杂着尘土、汗水和尚未干涸的泪痕，看上去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收缩，却又盈满了水光，如同被暴雨打湿的黑曜石，在接触到慕淮临身影的瞬间，那绝望的眼底，猛地迸发出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求生光芒。
　　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
　　少年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慕淮临所在的方向，或许只是本能地朝向一个看似“干净”、“强大”的存在伸出了那只沾满泥泞和血污、不停颤抖的手。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哭腔，清晰地传入了慕淮临的耳中：
　　“仙……仙君……救……救救我……”
　　慕淮临的身形彻底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下方那个渺小、狼狈、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生灵。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麻烦，以及被打扰的不悦。
　　“？手拿开。”他开口，声音如同极地寒冰，没有丝毫温度，与他那“仙君”的身份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漠然。
　　这反应显然完全出乎了少年的意料。
　　谢染尘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猛地眨动了几下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因为惊愕而滚落。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疑问：……？？？？这反应对吗？不是说……修仙之人都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吗？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啊……（Ծ‸Ծ）
　　他这副懵懂又可怜，带着十足十的委屈和不解的模样，像极了某种被遗弃的小动物。
　　慕淮临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脚步，不知为何，没有立刻迈出去。他的目光，落在了谢染尘的脸上。抛开那一身的血污和狼狈，这少年的骨相生得极好。眉眼精致，鼻梁挺翘，唇形虽然因失血而苍白，却依旧难掩其秀美。尤其是此刻那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表情……
　　一个微妙的，带着几分玩味和恶趣味的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慕淮临那冰冷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收集的那些话.本里，似乎不乏这样的情节……落难的、貌美的、无助的少男少女，被强大的存在所救，然后……
　　养个乖巧的、赏心悦目的“小玩意儿”在身边，看着他依赖自己，掌控他的一切，似乎……比立刻返回仙界对着那些枯燥的话.本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这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
　　慕淮临改变了主意。他难得地，多问了那么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凛冽：
　　“……听话么？”
　　谢染尘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拼命地、用力地点头，展现出全然的、毫无保留的顺从。
　　慕淮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仿佛在确认这件“临时起意”的“物品”是否值得他沾染这点麻烦。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划下界限。
　　“……我不喜欢麻烦，”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希望你乖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也不见慕淮临有何动作，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托起了瘫软在地的谢染尘。清光闪过，云端之上，已失去了两人的身影。
　　只留下下方那片依旧在燃烧、哭泣、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村庄废墟，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而一场始于漠然与算计的“拯救”，一场基于伪装与试探的“收留”，就在这血腥与绝望的背景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慕淮临并不知道，他今日这随手捡起的，并非一只温顺无害的宠物，而是一个将会彻底搅乱他平静仙生，将他拖入未知深渊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