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明月，换人间长安》朔月满

5、岁月静好 羿

　　羿婧潇躺在床上哪里睡得着。她翻来覆去，这么晚了又不好打扰赢月。心中一直叨咕:“这些精魂到底该怎么用？”临走的时候居然忘记了问，真是后悔。
　　她坐起来端详着这些红色精魂，师父也没教给她什么法术呀。莫非是让她吃掉。一颗颗的红果，明显就是食物嘛。
　　对！吃掉！
　　于是羿婧潇坐在桌子旁，咬下一口红果。咦！味道还不错。一口下肚，还觉得身体很舒畅。所以，羿婧潇断定，就是要吃下去的。
　　于是，一连十几颗红果，都被羿婧潇吃了下去。然后，上床睡觉。
　　果真，如赢月所料，自己没有教给羿婧潇法术，她会辗转反侧决定吃下红果。而她又报仇心切，根本就等不到明天问过之后再做决定。而且，她急于求成，会把红果吃个干净。
　　十几颗红果足够了……
　　第二天清晨，羿婧潇没有如往常一样去给师父请安，她昏迷了，发起了高烧。
　　赢月见羿婧潇未来请安，便径直向羿婧潇的住所来。
　　“潇儿！”赢月扣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见羿婧潇躺在床上，未起。脸红彤彤的。心中一阵焦急，急忙走到床前。
　　“潇儿！”赢月扶着羿婧潇的肩膀。羿婧潇无应答。
　　赢月拿起羿婧潇的手腕，开始把脉。赢月心想:“看来，我猜的没错。盈儿果真把渡寒花的精魂封印在了潇儿体内。”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得到渡寒花精魂的力量。
　　因羿婧潇吃了十几颗精魂，所以与渡寒花相冲，发起了高烧。这几日，赢月便衣不解带，昼夜不眠地照顾她。
　　赢月用湿毛巾敷在羿婧潇的额头，热了便再换凉的来，如此往复。
　　夜里羿婧潇口渴，赢月便不顾自己困乏，即使很想休息，也坚持着起来，为羿婧潇倒茶水。一点一点地喂她喝下。
　　羿婧潇，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昏昏沉沉，口中一直念叨着两个字:“师父！”
　　赢月，便拍拍她，哄她睡下:“师父在。师父一直守着潇儿的。”
　　羿婧潇这才安稳睡下。
　　就这样，一直过了七日。羿婧潇才退烧。赢月便在这不眠不休守了七日。
　　羿婧潇朦胧地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轮廓。
　　他微笑地看着她，温柔和煦如春日的暖阳。
　　到了第八天，羿婧潇才勉强能坐起来。当她看到赢月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鼻子一酸，搂着赢月，落下泪来。
　　赢月笑着拍着潇儿的背，安慰她:“潇儿，莫哭！师父睡不着，只是担心潇儿啊！不如就这样守着潇儿！”
　　羿婧潇哭的更厉害了，她推开师父，小手抱着师父的脸颊:“那你以后答应我，不要这么不顾及自己了！”
　　赢月笑着，抓着羿婧潇的小手道:“好！那潇儿也要答应师父，以后不要这么贪吃了！”顺便，用手指刮了一下羿婧潇的鼻头。
　　羿婧潇破涕为笑。
　　南风站到门口望着屋内的两人，心道:“渊主，莫不是……。”回过身继续守在门外，眼里含满泪花。
　　就这样，两人相处下来便是数载。羿婧潇跟着赢月，学武功，学术法。还读了很多书籍。羿婧潇学的开心，赢月教的用心。
　　一直到羿婧潇十六岁。
　　午饭，鱼。
　　赢月拿起碗，夹起一块鱼身。像往常一样，开始认真的挑鱼刺。
　　他挑的很用心，一点细小的软刺都不放过。一块鱼肉，足足挑了好一阵儿。而且，他还怕羿婧潇等的太久，所以认真加迅速。
　　赢月，夹起挑好的鱼肉，放到羿婧潇碗里。
　　羿婧潇笑笑:“师父，徒儿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就让徒儿自己做吧。”
　　赢月温柔道:“你还小！”
　　羿婧潇道:“我已经十六岁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赢月突然有些伤感。忽然就到了羿婧潇要离开的时候了。
　　赢月夹起饭，慢慢放到嘴中，有点儿食不下咽。
　　羿婧潇看出赢月很难过:“师父，如果舍不得徒儿，那徒儿愿意终生伴您左右。”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师父，哪里还记得什么仇恨。九年，温情脉脉的九年；九年，甜蜜开心的九年。
　　这九年的美好，不是任何人能比下去的。包括父亲，母亲，都没有对她这么好。她觉得师父才是她应该守护的人。
　　为了师父，她甚至……她甚至可以放下仇恨！不，不仅是仇恨，她甚至可以放下一切，包括自己。
　　“不要说糊涂话！”赢月慢慢地道。早知道羿婧潇会为了他心软，他这九年就不该对她这么好。但是，他有选择吗？
　　“师父！我是认真的！”羿婧潇坚定的看着赢月。
　　赢月嚼着饭，那口饭居然还未曾咽下。赢月抬头看了羿婧潇一眼:“你是怪为师对你太好了？”不紧不慢，却很有力量。
　　“不，不是的……我……”羿婧潇有点慌。
　　“吃饭吧！”赢月给羿婧潇又夹了一块挑好的鱼肉。这会子，虽然在难过，但也没闲着。
　　一顿饭的时间很短，一顿饭的时间真的很长。这是羿婧潇和师父在赢月渊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时间真的过得很仓促。但是两个人吃了那么久，那么久，谁都不忍心放下碗筷。
　　“走的时候，不要跟我告别！我……怕我受不了。”赢月放下碗筷，离开了。
　　羿婧潇，独自坐在那里，筷子还在一点一点的往嘴里送。咀嚼，却终究咽不下去……
　　杨柳依依。
　　“南风，我走了！”
　　“潇姑娘，这是渊主给你的信。里面有你新的身份。”
　　“知道了。”弈婧潇接过信，下山而去。背对南风挥手作别。
　　赢月来到弈婧潇的房间。
　　桌上放着一封信。赢月打开。
　　“师父，我走了。勿念！”
　　七个字。千言万语终究难诉，一句勿念，怎么可能勿念，只怕是念念不忘吧。
　　信笺落款处没有名字，画着一个彩色的小粽子。
　　赢月抚摸着小粽子，手指停到小粽子褶皱处，那是潇儿落下的眼泪。
　　赢月有些哽咽，双唇微颤：“潇儿，请记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好的。”
　　说完，原本修习术法，年纪看上去比弈婧潇年长不了几岁的赢月，终究撤去了法力，恢复了原本该有的模样。
　　因为反噬，这九年来，赢月一直用法力压制自己的容貌，以便让自己看起来和弈婧潇相比，自己不是很老。
　　但反噬终归让他变老了。
　　此时的赢月已是白发苍苍，夹杂着一些黑发，看上去很不协调，宛若秋风显得萧瑟凄凉。岁月竟连他的眉毛也没放过。
　　一滴眼泪落于信笺与潇儿的眼泪重合。
　　“别了——师父！别了——赢月渊！”
　　那年，花镜下……
　　哎！这头发，可是真难梳啊！
　　羿婧潇，一遍一遍，辫着头发。镜中的自己被自己捯饬成了鸡窝头。
　　她举的胳膊有些发酸。放下梳子。失望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伏在梳妆台上，羿婧潇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别着头，看着坐在榻旁的师父。
　　师父拿着书，静静地。一字一字，把书看到心里。
　　羿婧潇嘟起嘴，心中叹道:“耐心如师父啊！继续吧！”
　　羿婧潇坐直身体，拿起梳子，继续梳头，但却无法下手。
　　已经被她整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需要先慢慢解开，理顺才行。
　　头……疼……
　　她实在没有耐心做下去了。嘟着小嘴，眼泪汪汪:“师父！”
　　师父，听着她的呼唤，看着她的鸡窝头。无奈地摇头笑笑。放下书本。
　　走到镜前，一点一点地去解潇儿的发丝。
　　很复杂，但师父很耐心。
　　不会疼，因为师父很细心。
　　羿婧潇，胳膊终于不酸了，开心地笑。徒弟的烂摊子，就该由师父来收嘛。嘿嘿！
　　她看着镜中的师父，那么美，仿若仙人。
　　这个头，解了很久，师父也没有半路停下……
　　他不会觉得烦，不会觉得累，因为那是他的潇儿啊！
　　终于，一个头发齐整的潇儿映于镜中。
　　以后的头发，还是由潇儿一点一点学着辫，但最后还是师父来完成。
　　师父从来没有烦过……
　　潇儿学会了辫头发……
　　冬日，很冷……
　　羿婧潇赖在被窝里不想起。
　　这时，一束暖阳射了进来，映照在羿婧潇的脸上。她眯着眼睛渐渐睁开，看到一个白衣仙子在暖阳中向她走来……
　　十年如一日，师父一直做着同一件事，哪怕到他十六岁，有些不方便了。但师父依然会为她做，亲自！
　　屏风后的师父，蹲坐在炭盆旁，手捧着潇儿的衣服，外衣，小衣，袜子。他要把这些烘得暖和些，再暖和些。
　　寒冷的冬日，潇儿穿上烘暖的衣服，不怕出暖被窝了。好暖和，好幸福。
　　每个冬日清晨，师父都会弯起食指刮一下潇儿的鼻头，叫她这个小懒虫起床……
　　冬日不请安，是潇儿的特例。
　　别了，师父……别了……
　　以后再没人哄着潇儿起床，再没人为潇儿烘暖衣裳，以后的路，潇儿自己走……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