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淳于歌

76、出戏 难道你也觉

　　段岑修是提着饭盒过来的，给景吟摆在小桌板上。

　　“徐姐也过来了，这是她做的，你尝尝。”

　　份量不多，很不符合徐姐的风格。

　　“你吃过了吗？”

　　“嗯，吃了才出门的。”段岑修把勺子递给他，在床尾坐下。

　　景吟努力专心吃饭，熟悉的味道带起刻意想要遗忘的记忆，那些在庄园和别墅里度过的，像梦一样的日子，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饭吃完了，段岑修收拾碗筷。景吟看见他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比以前显得松了些，忍不住问：“你身体还是很不好吗？”

　　段岑修动作一顿，沉默着收拾完，才重新坐下，直视着他：“如果我说不好呢？”

　　景吟心脏被扯得一痛，愧疚道：“如果真的是我让你太入戏了，那……那我会负责的。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可以帮你出戏，直到你身体恢复好，可以正常生活为止。”

　　段岑修笑了一声，里面所包含的东西很复杂。

　　“出戏？好啊，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吗？”

　　“嗯。”

　　“这一次我不会再签合同了，所以也不会有期限。如果我十年出不了戏，你就得帮我十年，如果我一辈子出不了戏，你就得帮我一辈子。”

　　胸腔里好像有谁在放摇滚乐，强烈的节奏震得景吟脑子发晕。他双手攥紧了床单，还是用近乎发颤的声音说：“嗯。”

　　段岑修掐着他下颌靠近关节的地方，让他不得不张开嘴。

　　浓烈的香木味道侵略般地涌进来，景吟几乎要溺死在这味道里了。当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时候，段岑修放开了他，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终于漫出一点笑意，对他说：“咽下去。”

　　景吟喉结动了动，分不清嘴里的是什么，像遵从指令一样，咽了个干净。

　　段岑修又说：“张嘴。”

　　景吟微微张嘴，在段岑修有所动作之前赶紧说：“我先喘两口气。”

　　段岑修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指尖探进去触到他的舌头。香木味道之外是另一种味道。

　　是药。

　　景吟脸颊火烧似的，就这么一口水一口药的，被段岑修喂着把药吃完了。

　　“你这样更不容易出戏了。”

　　“但身体会感觉舒服点。”

　　景吟无言以对，干脆把手机拿过来，打消消乐的小游戏。

　　段岑修靠在一边看，时不时指点一下：“消这一行。”

　　比较难的关卡也三星通关了，景吟不得不拜服这位年轻首富的聪明才智，忍不住问：“你不用处理工作吗？”

　　段岑修自顾点开新的一关，说：“怎么，怕我赚的钱不够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

　　“当然不是，十辈子都够了。”

　　“十辈子？听起来也不错。”

　　景吟扭头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恍惚觉得像从来没和段岑修分开过。已经入戏到这种程度了吗？难不成真的要十年才能出戏？一辈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了，那还谈什么出戏呢？

　　段岑修一定是因为以前从没深入接触过Omega，后来和他在一起久了，对他的信息素形成了深度依赖，以至于心理和情感上也形成依赖，才会出不了戏。改天得问问司皓，有没有什么药能治疗这种情况。

　　现在段岑修真的好像变成了景吟以前说的恋爱脑，工作也不做了，每天和他在病房里一待一整天，偶尔以治疗的名义接个吻。

　　景吟脸上浮着红云，问：“天天待在这儿，不无聊吗？洛葭那边怎么办？”

　　“公司要是离了我就不能转，那还不如倒闭了好。你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年，不无聊吗？”

　　“不能这么比啊，我是因为生病没办法，而且一开始清醒的时间少，醒过来之后吃吃饭，走动一下，发个呆，一天也就过去了。还可以追剧、看书，总有事做的。”

　　“那我也有事做，消消乐就挺好玩的。”

　　景吟只好随他去了，罗金然偶尔来看他，没一会儿就翻着白眼出去。司皓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很久都没露面。

　　临近中秋，景吟身体恢复得很快，何主任说他可以不用一直待在病房里了。三期临床试验已经宣告成功，药物进入审批环节，一旦通过，就可以上市正式面向所有病人。

　　这个爆炸式的消息在网上掀起热议，不少有信息素紊乱症病人的家庭拍下喜极而泣的视频。景言和刘蓁蓁自然也知道了，不久之后，景吟就可以把弟弟接到自己的房子里，景言的人生终于可以真正意义上地开始。

　　在此之前，景吟必须把自己的状态养好。虽说能出病房，他暂时也不能离开宝狮市，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就在护工的陪同下去了楼下的小花园。

　　红枫的叶子在阳光底下是褐红色，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鲜亮的红色，很好看。景吟穿着杏白的针织开衫，棕色长裤，有点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这是两年前常穿的衣服，他不太想穿，免得段岑修来了看见，又想起以前的事，更不能出戏了。只是他还没有买新衣服，带到这里来的只有四个季节的各一套，反而是病号服有很多套。

　　在花园里逛了挺久，段岑修一直没出现，来的却是司皓。

　　“景吟，别来无恙。”

　　两年不见，司皓没什么变化，只是比起以前更加容光焕发。

　　“药物研发成功了，恭喜司教授。”景吟笑着说。

　　“是副的，”司皓坐在长椅的另一边，“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其实可以回家休养。等药物上市，景言也很快就能出院。所以也要恭喜你。”

　　“你是怎么只看了我病历就猜出来是我的？”景吟好奇了很久。

　　司皓表情有点复杂，沉吟片刻后道：“从你和岑修在一起开始，我隐约察觉到你已经有心理问题，但后来你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好，我想着只要你一直在岑修身边，也许慢慢就能痊愈。但我没想到后来岑修决定离婚，而你又突然离开。我还有事要向你解释，却错过了时机。后来看到你入院的时间，不愿透露个人信息的行为，以及上面提到的你身体的一些旧伤，我想总不会这么巧，也是抱着一点希望让岑修来确认的。”

　　“难怪你能当教授，就是聪明。”

　　“景吟，对不起。我很早就想告诉你，岑修和郁锦秋的事是一场误会。只是我看岑修那么喜欢你，觉得解不解释没那么重要，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如果我早点说，也许你就不会……”

　　景吟摇头打断他：“岑修只是以为他喜欢我，至于郁先生，不是他，就会是别人。难道你也觉得我和岑修是互相喜欢吗？”

　　司皓愕然：“不是吗？”

　　景吟把关于段岑修信息素和情感依赖的猜想说了。

　　“这种情况没有别的治疗方式吗？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他就会发现，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司皓神色严肃：“这世上没有这样的药，情感依赖某种程度上不就是喜欢吗？你是觉得岑修只是因为信息素问题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你无法接受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感情，是吗？你觉得如果没有信息素，岑修是不会喜欢上你的？”

　　“难道不是吗？”景吟不懂司皓为什么看起来很惊讶。

　　“当然不是，景吟，也许你自己不觉得，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任何人喜欢你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岑修也不例外。信息素只是你们两个身上的特质之一，你们不可能剥离掉它。这世上相爱的人当中，信息素高度相合，或者没那么匹配的都有。而最后分开的原因里，信息素所占的比重也并没有那么高。为什么要因此否定自己的魅力呢？”

　　“那只是你看到的表面的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景吟用拇指搓着手心，“信息素当然不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唯一的原因，但却可以成为巨大的助力。有了它的帮助，再多营造一些暧昧的氛围，就很容易让人误会自己心动了。其实我私底下可以不用和岑修那么亲密，我原本可以只完成合同上的约定就好。但我是故意的，我就想试试看，谈恋爱是什么感觉。结果，岑修就上当了。”

　　司皓有些无奈：“你认为以岑修的聪明才智，会分不清是不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景吟一方面觉得他分得清，一方面又觉得他尽管在商场上无可匹敌，但在个人情感上不一定也能理智周详。他提出离婚也许才是真正理智的瞬间。

　　“那你喜欢他吗？”

　　景吟垂着头，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如果你是因为自己有私心而愧疚，那我告诉你，这世上谁没有私心？有私心不代表可以完全操控别人的情感和想法。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你和岑修很配吗？”

　　景吟点点头。

　　“那也是我的私心，”司皓对上景吟的视线，坦然道，“因为我想争取我喜欢的人，我怕岑修还会回头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