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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忍冬貌似温顺地缩成一团,在白菜温暖的怀抱中安静地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装出一副睡熟的样子,实则在心里悄悄谋划着逃跑的计划。
诚然,白菜迄今未曾咬掉过他半根尾巴毛,但他太害怕了。这个冬天注定难捱,他害怕会被饿极的凶兽一口咬断脖颈,当初他怎么会迟钝到与发育中的天敌同枕共眠……
白菜毕竟还是个孩子,那点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愿以偿抱到忍冬之后就不再怄气,甚至满足地发出点呼噜呼噜声,像只大猫。
忍冬没来由地想起夏天时的事情,彼时的白菜比现在活泼得多,喜欢蹭着他的蹄子走却不知收力,害得他有好几次都踉踉跄跄险些跌倒;那时候的白菜还很喜欢在花丛里扑蝴蝶,滚满了一身细细的花粉后又来撒娇,教他不停地打喷嚏。
白菜的呼吸变得缓慢、均匀。忍冬知道他睡熟了,方才睁开眼,从那毛茸茸的大爪子底下挣脱出来,最后啃了一口精心挑选的干草叶,然后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他站在雪地里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天气寒冷干燥,用来固定藤条的泥巴变得脆弱许多,前段时间他还琢磨着要想个办法加固一番,哪知世事无常,他反倒先做了胆小鬼,弃精心装点的巢穴而去了!
暴风雪较前几日平息了一些,但不多,积雪已经能没过他的半条腿。
忍冬刚踩上雪地就被激得浑身一抖,他忍不住自我怀疑:在这样恶劣的雪夜里出逃真的是正确的抉择吗?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绝对不能再反悔了。
天气寒冷又如何?他干脆小跑起来取暖,跑起来身体就暖了,就不会感到冷了……
像忍冬这样体弱多病的狍子,孤身挨过今年格外寒冷的冬天想也知道是天方夜谭,所以他想着,离开白菜后,还是去和其他友善的动物报团取暖比较好。估摸着梅花鹿群的繁殖期已经过去,大约是不会排斥他的。
忍冬胡思乱想:秋天里不是还有只落单小鹿撞见了他和白菜嬉闹的场景吗?他们肯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见到他的时候肯定会吓一大跳吧……他曾经和梅花鹿群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们在恶劣天气里经常聚居的地方,于是一路小跑着往那地方去。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抵达目的地时,不见橙红色美丽皮毛的鹿群(正常情况下他们会在冬天里换成棕褐色的皮毛),只见一片被染红的雪地,地上散布着梅花鹿破碎的尸身,雪地上梅花形状的脚印乱七八糟,已经被落雪半掩。
种种迹象表明,这几头不幸的鹿是遭到了袭击,也许是白菜的同族,又或者是太白山中其他同样危险的生物。鹿群中的一部分幸运地逃走了,剩下的被残忍分食。凶手想必是饿极了,每寸肉都要舔食干净,只余骨架、毛皮和难以下咽的骨屑秽物。
鹿的眼珠也被仔仔细细地吃掉了,只剩一对又一对空洞洞的眼眶对着忍冬。他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心想:离开白菜果真是正确的吗?天寒地冻,鹿群不知所往,白茫茫的墓场之中,他要去哪里?他应该去哪里?又究竟能去哪里?
霜雪在血脉之中舒展开银白的枝条,他有点不知所措,难不成今天就要死在冰天雪地里吗?
或许此时此刻,也正有着蓝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身体变得越来越冷了……忍冬不敢停下来,卷着雪粒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现在,他完全是在凭借着肌肉记忆奔跑。寒冷诱发的幻觉之中,他似乎懵懵懂懂地知晓了内心真实的欲求:就算是死,他也更情愿在温暖之中死去。
但是渐渐地,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前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干枯的脆枝拥抱住他已然是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意念在热幻觉中溶解,竟然像记忆中的第一个夏日一般舒适。
在他短暂的生命中,也曾有那么几次,他与死亡擦肩而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于他,死亡不是未被邀请的不速之客,而是如约而至的亲密友人。
白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夏天与忍冬相遇时的事情。
他梦见那几天天气炎热,他贪玩戏水,懒得抖干净湿漉漉的绒毛,结果很倒霉地害了热病。意识朦胧之间,依稀看见一只长相有点奇怪的鹿把他拖进灌木丛中,然后竟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要离开我,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白菜想要开口挽留,可是,在梦中无论怎样嘶吼,都无法发出半点微弱的声音,于是那鹿就像雾霭一样消失在层层绿叶之后。
“忍冬!”
白菜惊叫一声,梦的边界应声碎裂,他也就从梦中苏醒过来。身边的干草里还笼着点淡淡的温。他迷迷糊糊地在窝里趴了一会儿,听见洞外传来了呼呼的风声。说也奇怪,明明天气这么冷,他却觉得浑身燥热,仿佛身体里燃着一团不可捉摸的暗火。
天寒地冻,他下意识地收起四肢,要把怕冷的忍冬抱得更紧一点,反倒扑了个空。窝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与干草之外再无他物。
忍冬趁他入睡的时候悄悄逃走了。
白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经历情期,没有忍冬在身边细心叮嘱,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需要他自己处理。虽说他已经不是幼崽,虽说他已经学会了照顾好自己,可是……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燃烧,很多过去所不明白的事情,都在这一瞬间看得分明。
白菜把脸颊埋在忍冬趴过的草堆里,眷恋地蹭了蹭,然后钻出暖融融的巢穴,无视眼前严酷的风雪,循着忍冬留下的气味和脚印,压低脚步声追踪起对方的行迹。
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曾经让忍冬欲言又止的“爱”的本质了。
情期突如其来势不可挡,这漫山大雪之中又要到哪里去寻找同样有意的适龄雌豹呢?况且,他喜欢忍冬,他在山神大人面前许下了永不分离的誓愿,天底下有那么多健康又活泼的生灵,他却只想和忍冬在一起。
“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他默默地想着,在厚厚的积雪上不顾一切地奔跑,一颗心脏急不可耐地狂跳,却忽然发觉四周的地形变得越发熟悉。
长白山的冬天也是银白色的一片,入夜后尤为寒冷,刀子一样的寒风几乎要穿透皮毛切肉剔骨。倘若深吸一口气,肺叶恐怕都会结冰,空气中尽是极寒之地特有的冷冽气息,他们将那气味形容为“灰尘与冷水”。
那时的忍冬就早已领受过严寒的厉害之处:在快被冻死的时候,反倒会产生热的幻觉,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毛都血淋淋剥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寒冬里。
所以现在,应当也是一场诡异的幻觉吧?
一团庞大的热意从背后贴上,将他整只包围起来,就像是一团被阳光晒得又暖和又蓬松的云,严密无死角不会放过一点想要偷溜进去的冷空气。同时,他的四只蹄子都踩在毛绒绒的软垫上,不会再有寒意上涌冻僵他的身体。
而且,还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蹭着他的尾巴。
“忍冬……听见了吗……”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了白菜黏黏糊糊的声音,“我抓到你了……”
想必这个和真实无比拟合的白菜也是走马灯的一部分吧。
“呜……”
………………
“忍冬,该醒过来了。”白菜贴近他的耳朵,声音清晰到足以将他从幻觉的边境拉回现实。
“呜呜……”
忍冬终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只是完全淹没在白菜为了适应严寒而换上的长绒毛里了。
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一片残酷的银白,只有这里是暖和的。他想,只要能保持温暖,无论是抓挠的疼痛,还是被爱侣分食殆尽的结局,似乎都无关紧要了。
他餍足地、长长地呵出一口白汽。
白菜还以为他是在抗议,威胁般地用尖牙抵上他柔软的脖颈反复磨蹭:“不行,今天你必须重新发誓,从今以后,永远都不会不辞而别,永远都会留在我身边。”
忍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们什么食物都没有了,你会吃了我吗?”
“当然不会了,因为我、我……”
“知道了,我也喜欢你。”
“什、什么?!”白菜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不知所措,随即又嘀咕着听不清的话,像只胖虫子一样拱来拱去,当真是年轻活泼,精力无限。
忍冬却很疲倦了,他闭上眼睛开始打盹:“好白菜,乖白菜,我先睡一会儿,你别忘了把我带回家去。”
白菜诚然是个贴心的伴侣,就算头脑快要被烧成一团浆糊,也没忘了照顾忍冬的感受。但是忍冬太累了,只是在睡梦里含混地哼哼几声。
末了,白菜咬住忍冬的脖子,把他拖回到他们共有的巢穴里去。忍冬的白尾巴沾上了鲜红的血液,在雪地上拖曳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迹,慢慢地才消弭不见,只剩一串覆雪的梅花脚印。
这一夜对忍冬来说消耗巨大,所以一闭上眼睛就昏死过去了。白菜如何把他拖回巢穴、又是如何舔净他尾巴和后腿上的血污、最后又怎样把他埋进松软的干草堆里,他都一概不知。
再醒来时,只觉浑身都如同散了架般。而且屁股很痛。
“忍冬,你终于醒了。”见他醒来,白菜亲昵地咬了一口他的嘴筒子,这崽子很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量,目前还没有咬伤过他,“你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吃的。”
“干草不是已经准备了很多吗……”
白菜一卷毛茸茸的尾巴,邀功般地把几根绿莹莹的松枝推到忍冬面前:“入冬后你就没尝过什么新鲜的食物了,所以……我去对面的山头上摘了这些松针给你,希望……合你口味。”
“哦、哦……那我就不客气啦。”
忍冬伸长了脖子去啃那些青翠的松针,风味清新,是入冬后好久没有尝过的新鲜叶子(虽说有些扎嘴),他很喜欢。
“喜欢就好啦……”见忍冬露出一副满意的模样,白菜有点羞涩,又绕到忍冬的背后去,雪白的爪子不老实地在他背上踩来踩去。
忍冬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装作什么都不会发生似的,继续弯下脖子啃松针。
又不知过了多少天,一阵春风忽的吹来,于是冰封四月有余的太白山在一夜之间摆脱了严寒,幸存的动物们从各自的窝里爬出来,都被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得头晕目眩。他们太久没见过这样好的阳光了,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快被冻死到出现幻觉了。
多亏忍冬真知灼见,寒冬来临的第一天就建议白菜储藏食物,否则凭他一只黑豹子,在冰天雪地里能捕到多少猎物还是个未知数。
“春天!春天来了!”
明明现在的白菜已经是一只完全成年的豹子了,可起居作态还是保留点幼崽时期的模糊影子,他兴高采烈地跑回巢穴里,洞口用泥巴固定住的藤条门帘也被撞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面来的什么恶兽呢。
睡梦中的忍冬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立刻弹起来,尾巴上的白毛炸开,缩在巢穴的角落里打算静观其变。
幸而,闯入者不是别人,而是过分活泼的白菜。
忍冬默叹。他也曾经偷偷跟在白菜后面,观察他捕猎的样子。怎么说呢……嗯,好像只要不在他身边的话,白菜看起来还是很聪明很可怕的。
白菜毛绒绒地贴了上去,把一身暖暖的春风蹭到了忍冬身上,他张嘴,就把一朵淡黄色的小花吐到忍冬面前:“这是我从还没融化的雪下面找来的。这是什么花呀?你喜欢吃吗?”
“这叫冰凌花,有毒,不能吃。”忍冬有点遗憾地解答,“不过很可爱。”
这样说着,他掀起那朵小花放到白菜头上,让幼嫩的花枝深深陷入白菜为御寒而长出的长毛之间。春天到了,这些毛发就该换了。
白菜不明所以:“只是很普通的黄色小花啊,和我们夏天里见到的大花相比差远了。”
忍冬笑而不语,非常自然地改换了话题:“说起春天,其实,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太白山的冬天也太过严寒,我这副身板可经受不住第二次的摧残,所以,我打算天气暖和起来之后,就离开这里去更温暖的地方。”
说着,忍冬就走出了阴暗的巢穴,走到明亮的阳光之下。
与白菜记忆中温和而美丽的忍冬相比,眼前这个忍冬皮毛枯槁、身形消瘦,在吃净了巢穴中储藏的草料后,就只能啃树皮喝冰水。对寻常狍子来说尚可忍受,可忍冬定然是受不得的。
白菜并未阻拦,而是兴奋地说:“我也要跟你一起!”
忍冬微微颔首。这般的回答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是去山神大人的洞府前还个愿吧。献给山神大人的礼品选什么好呢……”白菜纠结了好久,最终去猎了匹火红色的壮年狐狸,叼着这狐狸到太白山深处去。
“我陪你吧。”虽说根据白菜的描述,“山神”是某种温和又博爱的存在,大约是不会为难他这小小子民的,可忍冬还是不太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
从此太白山中再没有出现过这一豹一狍的身影。
————————————————————
躺椅上的严霜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虽说是在梦中,可在旁人看来,他却像是快被无形的手掐死了。春风卷下数瓣纯白的梨花洒落在他四周,像是专门为逝者敬献的纸钱。
“唔……白菜、白菜……”
白淙有些担忧地坐在躺椅边缘,以结着茧和伤痕的手指轻轻描摹严霜的面容。这不是他第一次撞见严霜寒毒发作的样子,想来也决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解下自己的白色外衣披在严霜身上,轻轻地推了推对方,唤道:“别睡了,快醒醒。”
于是严霜心魂难定地醒来了。严霜这次似乎不单纯是寒毒发作,还做了不太愉快的梦,一睁开眼就伸手攀住了他的脖颈紧抱不放,仿佛有千百句话要说,可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声疲倦的叹息。
白淙歪头,蹭了蹭严霜的脑袋:“怎么了?梦里一直念叨着‘白菜’,这个季节,我可到哪里去给你挖白菜来。”
“别说胡话。我刚刚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白淙的表情也微妙地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地回抱住严霜,金色的眼睛晦暗不明,眼珠左右转动之间,仿佛要滴落下大颗大颗的鎏金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淙心情不快,严霜出言安抚,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像秋天里在枝头上沉作佳酿的浆果:“放心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是安全得很,不会有任何‘人’看到我们的。”
白淙忽的把严霜推倒在躺椅上,双手按在他头颅两侧:“这次不可以再说话不算话了。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发誓。”
严霜露出一个温和的无奈的笑容:“好,我发誓,永远、永远——”
总之是天地骤变后变成狍子的药宗弟子和变成豹子的凌雪阁弟子偷盗山神的宝贝化为人形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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