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世界把男主标记后》墨上观火

3、第 3 章

　　雷克斯试图抵抗情绪入侵，可无论他怎么调用精神力都是徒劳，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精神力，就先一步被疲惫压垮了。
　　他经历了数天的战斗，被星兽的巢穴长时间吸取生命，醒来的那一刻更是被结印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接着又是紧张的逃亡，而在这之后，他一直都在努力抵抗情绪冲击和精神入侵。

　　体会过这样的折磨历程，雷克斯已经到达极限，还没走到床边就昏睡在了地上。
　　在柔软的地垫上，他进入了梦境。

　　此刻的他凑出了舱室，他一步步被牵引着到了林三吉的舱室。
　　他的视线飘进去，看到那人坐在窗边画图。
　　一直在专心作画的女人身边铺满了画纸，她又在画那些结构和印记，又在画自己身上结印。
　　甚至能看到林三吉是笑着在画，雷克斯很疑惑，她在笑什么？

　　突然，她的画笔停下，转过身看向了自己，明明是梦境，他有了一种自己的窥视被发现的心虚感，心中惊讶又好奇。
　　视线交汇时，他看到林三吉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带着冷漠的神情看向自己，“跪下！”

　　平白地被一阵力量拖拽跪倒在地，雷克斯吓醒了，他粗喘着气趴在地上，惊恐于那种精神力的侵犯竟然如此得强烈。
　　他狼狈地爬起身，捂着脸试图恢复自己的神智，刚才那根本不是梦，至少不是他的梦，应该是林三吉的感官通过印记在渗透他的。

　　那个女的可能睡着之前因为绘画而获得了极大的宁静和愉悦 ，这种情绪就像是锁链一样把自己牵引了过去，不仅是精神链接，还直接污染了自己的梦境。
　　林三吉这么一个精神力根本不强的人，在潜意识察觉到外来者的时候，就直接控制了自己。

　　雷克斯恢复了平静，他捏着自己的眉心，另一手直接打开监控面板，看到了那个还在睡觉的身影。
　　他即刻关闭了画面，不愿在看，转而调出一份空白协议模板，开始逐条输入条款。

　　***
　　林三吉舒服地躺在床上，她抱着极为柔软的被褥，临睡前都感慨于科技进步的优势，一转眼，她就被机械提示音给吵醒了。

　　“将在五小时之后到达降落同步轨道，安全检查会提前一小时开启，请做好准备。”

　　“星际社会也有安检么？”林三吉打着哈欠，想着自己还好没有直接睡在地上。
　　目光扫视向满床的画纸，那些烙印、符文还有雷克斯身上的纹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画的东西全是‘反人类罪’的罪证，连忙爬在床上把一张张都收起来叠好。

　　她走过梳洗舱后精神饱满，快步走到获取器前，“给我资料，要星际联邦的常识汇总，星际的社会结构和法律体系的科普，尤其是涉及首读联邦贵族的资料，要让我立刻了解这个星际世界。”

　　机械声快速回复：“因访客权限受限，屏蔽部分敏感内容，如需阅览请申请提高权限层级。宁即将接收的内容是：《联邦常识手册-简化版》，基础通识教程，联邦城市星生活指南，六大联邦家族历史……”
　　“好了，全部给我。”林三吉快速打断，五个小时里或许根本看不完这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就像是每一个穿越女，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信息。

　　星际联邦，由七个人类主导的星域联合体构成，首都星“阿斯加德”是政治经济中心，社会阶级森严：贵族、公民、平民、无身份者（黑户）。而她这种被丢过来的，自然是属于最后一种，没有基因登记、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合法身份ID，在这个世界里等同于不存在。
　　而这个世界居然连最底层的垃圾处理工都需要基础身份认证！

　　机甲是联邦的核心战力，所以机甲驾驶员自然是地位最高的职业之一，一般由贵族或顶尖军校毕业生担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着权力和资源的壁垒的。
　　星兽是联邦的长久且无法摆脱的威胁，那些来自宇宙深处的异形生物，拥有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常以人类低阶殖民星球为狩猎场，至于发达星球，则很少见到星兽袭击。

　　而“同生印”，她只查到了只言片语，但足够佐证雷克斯告诉自己的。
　　同生印，是一种被严格禁止的星兽技术，任何擅自使用者，无论缘由，都将以“反人类罪”论处，最高刑罚是意识抹除。
　　意识抹除？
　　林三吉关掉最后一个光屏页面，感觉心脏被瞬间捏紧。
　　被困住了。
　　此时此刻，不仅是困在这个银白色的牢笼，还有这个看似发达实则更残酷的星际世界。
　　而她还被拴在那个雷克斯身边，那个看到他就带着憎恨神情的男人，并且自己来这个世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让自己有了身陷囹吾甚至被彻底删除的可能。

　　雷克斯，他能帮自己。
　　林三吉想起这个人讲述自己罪证时的恐惧，他也害怕这一切会公诸于世，而且还必须要自己活着。
　　至少结印在一天，她就必须要活一天，不然雷克斯的性命也不保。

　　林三吉不由得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雷克斯会怎么控制自己，该怎么用上种种手段或者方法。
　　她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人还算厚道。
　　那自己就能以此，去换取更多的资源和空间，争取更好的条件。
　　一回想起那个人在卵壳里的脆弱模样，那个时候赤裸而昏沉，毫无防备地正在被侵蚀逐渐长出兽雷特质，她右手上的结印就再度显现，忽明忽暗的暗金色。

　　门外一阵提示的机械声突兀响起，林三吉一惊，而后敲门声响起。
　　林三吉正准备起身，发现不是配备人员那种礼貌而机械的轻叩，而是更重、更急促的接连几下，她顿下脚步。

　　门轻巧向两侧滑开，那个黑发男人直视向她。
　　雷克斯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一看就是面料昂贵量身剪裁的，林三吉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私人定制的裁缝，如果有，那雷克斯应该穿的就是这一类。
　　这个男的把领口扣到最上面的一颗，袖口处还有着银色的纹章，看起来一丝不苟还带着些骄傲。

　　林三吉下意识看向雷克斯的长发，已经被束在脑后，当他扬起下颚看向自己的时候，展露出如线条一样凌厉下颌线，还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隐匿了曾有过的暗金。
　　应该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林三吉扫视过眼前人展现出的贵族气韵，有了这个判断，此刻已经和和巢穴里那个暴躁困顿、半兽化还半裸的男人判若两人。

　　雷克斯走进来，舱门在他身后关闭，“有时间么？”
　　他的目光扫过林三吉，瞥了眼叠放在一旁的画稿，最后落回她脸上。“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我的‘反人类罪’？”林三吉没有起身，就那样坐在地上仰头看他。她知道这个角度让自己显得有点弱势。

　　雷克斯居高临下瞥向她，“是关于我们如何共存，直到找到解除那个印记的方法。”
　　他调出一个悬浮光屏，上面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协议。

　　条款简洁有备而来。
　　一、甲方（雷克斯·斯特拉）为乙方（林三吉）提供联邦合法身份、居所、基础生活保障。
　　二、对外，乙方身份为“在星兽袭击中救助了甲方的平民”，甲方出于道义提供庇护。
　　三、乙方须绝对保密关于巢穴、印记及双方真实关系的所有信息。
　　四、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离开指定活动范围。
　　五、乙方须配合甲方及其指定研究人员对印记进行非侵害性研究。
　　六、协议有效期至印记解除之日。解除后，甲方为乙方安排独立生活所需基础资源，双方再无瓜葛。

　　林三吉一条条看完，然后抬起头，“就只是包吃包住？”
　　“这像是养一只宠物。你们这个世界还是有宠物的，对吧？难道你自己看不懂这个协议？”她站起身直视向对方，“比起宠物，还更像关押一个囚犯。”

　　雷克斯后退半步。“这是你目前能获得的最好条件。黑户在联邦的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五，其中绝大部分死在抵达首都星的第一周。”
　　林三吉走上前，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但她紧盯着他，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知道，所以要加条件。”

　　“你没有谈判筹码。”男人的下颚微微扬起。
　　“怎么会没有？这个”她抬起右手，手背上的烙印在舱室灯光下泛着暗金的光，“还有你锁骨下那个，甚至你后腰那个。”

　　林三吉看到眼前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眼神盯着对方，“如果我们真的‘同生’，我的死亡对你没好处，对吧？”

　　被这样盯着，雷克斯努力压制住被戳中痛处的愤怒，“请说。”

　　“首先，我要学习，我不能在这里当文盲。从最基础的语言文化，到高等教育课程。”林三吉嘴角咧起，开心笑着好似根本不设防，“而且只要我想学我能学，你就要允许我学，不可以阻拦。”

　　雷克斯看着眼前这人像许愿一样说完话，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林三吉，像是在试图扫视一个平白出现了意外功能的工具。
　　没有物质层面的贪婪索取，没有低姿态的痛哭感激，也没有茫然无知的顺从。

　　雷克斯扫视向别处，正好看到了那一沓收好的图纸，“你能看懂条约，就说明已经能看懂我们的文字，还不够？”
　　见对方的情绪冷静，似乎在好好思考自己的话语，她立刻补充，“我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科技、艺术、法律……所有能让我理解它、并在其中生存下去的东西。”
　　雷克斯在平静中露出笑意，耐心发问。“即使那些知识对你这个‘原始文明来客’来说如同天书？”
　　“我学得很快。”她想起自己在地球时为画好科幻类图书插画，啃完了那一排的物理著作，“而且我觉得你解除印记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抬手在光屏上操作，新增了一条条款：
　　七、甲方为乙方提供联邦标准基础教育至高等教育接入权限（受身份等级限制），并承担相关费用。限制条款：乙方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甲方指定的基础考核，未达标者本条款自动失效。
　　随后他指了指协议末尾，“签字。”

　　仔细读了一遍，林三吉确认没有陷阱，然后伸出手指，在光屏的乙方确认区按下指印，经由激光扫射。
　　雷克斯走上前按下了指印，光屏收缩成一个数据晶片，协议生效。

　　收起晶片后，雷克斯带着礼貌的口吻开口，“林三吉女士，请你记住，‘恩人’身份是你对外时的唯一标签。在任何人面前，你我之间不可逾越，你不许主动提及我。一旦有人问起，你就是一个在边缘殖民星长大的孤儿，你只是偶然在星兽袭击里救了我，而我作为一个联邦贵族出于道义上的责任对你进行回报。

　　贵族？出于道义上的责任？
　　忍住吐槽的欲望，林三吉点头应是，“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在第三方存在时，称我‘斯特拉阁下’或‘雷克斯长官’。”雷克斯见对方如此，颇有些如释重负，他转身准备离开，当视线再一次扫过那一叠画稿时，雷克斯几步上前，弯腰拿起了最上面那张。
　　这是林三吉画的巢穴能量符文解构图，她竟然把复杂的回路拆解成了基础的几何模块，用箭头标注了能量流向，甚至在某些节点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写了推测的注释。

　　雷克斯压抑住讶异的情绪，下意识瞥向一旁的林三吉，此刻已经无视起自己拿着光屏盘坐在地上继续阅读。
　　他看着画纸上，这些被她优化过的结构时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他其实见过类似的设计。
　　只不过不是在古籍里，而是在联邦机甲研究院的最新内部简报上。

　　这个流向思路，正是针对第三代机甲核心能量回路的优化方案之一，目前还在理论验证阶段。
　　而这个女人，一个落后文明的人，仅仅凭着一支笔，就画出了相近的思路。

　　雷克斯想起她自述在巢穴里救下自己的举措。
　　所以她真的不是胡乱戳刺，那是找到了能量的脆弱点。

　　“这些画稿，”雷克斯语调平缓好似再正常不过的问话，“你学过能量工程学？”
　　“没有。”她老实回答，“我只是……习惯性地拆解看到的东西。构图、比例、结构——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雷克斯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收起那张画稿。“这些我拿走。以后你画的所有关于巢穴、符文、印记的东西，都要交给我。”
　　“为什么？”林三吉几步上前想要拿回。
　　“因为那可能涉及星兽技术机密。”他对自己的理由很自信，合理且冠冕堂皇，而且一个天生能理解星兽符文和机甲回路的人，无论是因为天赋还是因为印记，雷克斯知道必须看牢她。

　　***
　　指挥舱旁的私人通讯室里，雷克斯深呼吸几次，接听起一个加密等级最高的通讯请求。
　　光屏亮起，显现出一个中年女子的影像，看似有三四十岁。
　　当然，她实际年龄远超这个数字，毕竟这个社会里，基因优化和抗衰老技术已是贵族阶层是标配。

　　画面里，她的五官和雷克斯有六分相似，一样的表情冷淡。金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高而饱满的额头和灰蓝色眼睛。
　　值得注意的是，她一身纯黑色高级军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徽记十分显眼。
　　“母亲。”雷克斯微微颔首示意。

　　珊德拉·阿斯特，阿斯特家族现任掌权人，联邦第四舰队副指挥官。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儿子的脸，“雷克斯。舰队任务报告我看了，星兽群袭击，舰船受损，你亲自带队探查结果失踪了。”
　　珊德拉的声音平稳，“你受伤了吗？”

　　压下自己的情绪，雷克斯平静回答：“轻伤，已处理。”
　　“很好。”珊德拉点头，“那么中央军校高年级的入校实战考核，你没有理由缺席。考试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开始，必须以首席成绩通过。”
　　话语卡在喉咙里，雷克斯沉下肩膀，看向那个画面里的女人，“母亲，我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恢复。”

　　“不，你既然还能接通这个对话，就说明你不需要‘恢复时间’。”珊德拉习惯性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严厉，“在我们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遭遇了任何生理或者心理的考验都能坚持下去，而你，我亲爱的儿子，只是经历了一次常规规模的遭遇战。”

　　她抬起下颚，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屏幕盯住他，“雷克斯，继续努力。首席成绩，进入联邦机甲特种部队，确保尽快晋升至少校，这是我们之前商量过的。你要遵守承诺。”
　　“另外，”珊德拉似乎是在观察他，“我听说你救了一个平民？是边缘殖民星的孤儿？”

　　心脏猛地一紧，雷克斯忙开口，“是。她在袭击中偶然帮了我，她受伤了。我要会安置她。”
　　“这件事可以利用，我会让几个传媒的上门去对你采访，帮你进军校前的背景渲染做一些文章。”珊德拉的语气像是在交代如何处理一件琐碎的杂物，“做完这些给她一笔钱，安排到下层区。”

　　“我会处理。”雷克斯回复完，通讯就被切断了，他试图恢复呼吸，还没缓过神来，就站在原地，试图控制住自己。
　　当瞳孔收缩到一半时，金色的竖纹不受控地展露，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匆忙走镜子墙前观察。
　　雷克斯感到一阵后怕，这个东西必须让林三吉那边尽早想办法控制住，不然自己的入校考核一定会被影响到。

　　他调出监控，画面中，林三吉还在那个休息舱里，她埋着头，盘腿坐在地上。
　　当把聚焦拉近，发现她像是在艰难地解读光屏上那些文字。

　　深呼吸着，雷克斯打开精神力，他感受到了专注、困惑，还有一丝不服输的怨气。
　　他有些不解，“在怨恨什么？”他疑惑着，按在锁骨下的烙印处，那里又开始发烫。
　　不对，此刻不是因为愤怒，而是被另一种安静的平和的情绪在牵引，回到了平静的心绪状态。
　　他本能地抗拒这种感受，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刻，这种诡异的平静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
　　舰船开始进入减速轨道。
　　林三吉的窗外，那颗被多层人造环带包裹的星球越来越近。
　　她能看见轨道上密集的太空港，飞船如同迁徙的鱼群般有序流动。
　　更远处，星球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城市脉络，巨型建筑刺破大气层，能量护盾像半透明的蛋壳一样笼罩着某些区域。

　　忽然感到手背上的烙印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她疑惑地低头，烙印即刻褪去，皮肤上没有任何印记，但那种刺痛感清晰地残留着。
　　抬起头，望向舱门的方向，有个人打开了她的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