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演》陶里

17、谁的主场

　　林奥道过歉吗？

　　没有，

　　林奥会道歉吗？

　　不知道。

　　……

　　犹记得那一年的校园，整个秋冬全是好天儿，没风没雨，晴也晴的朗丽，冷也冷得痛快，。

　　唯一一次的小风，教他们七缠八拐，硬生生刮成了暴风雪。

　　林奥记忆中自己可能真的没有道过歉，做为家里最小的男孩子，长辈们本就多偏爱一些，偏他又是个安静的性子，自律要强，凡事不用别人要求自己就已经尽力做到最好，而家里的条件更让他自从生下来就有求必应，根本没有机会哭闹胡闹，以至于长到现在，对不起三个字还不知道怎么说的。

　　他只知道那天他们在学校门口吵了一架，具体因为学弟还是乱跑什么的记不清了，回去后金晃晃一直没再给他打过电话，他也很烦很乱，冷静下来想了又想，又觉得这烦乱和金晃晃没有关系，反倒是自事情一发生起，她就一直在小心翼翼，甚至低声下气的哄他开心。

　　心里想是想了，手还是拖到第三天才拿起手机，平时天天拿着也没有那么重，拔号码之前却好像有一千斤。

　　那边却一直不接，

　　拔第二次就没有那么难了，只是对方迟迟不接的失落让人心急，他坐立不安地又等了半天，终于犹犹豫豫拔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你啊林奥，能接到你的电话还真是稀罕，怎么啦有什么事儿吗？”

　　对方是金晃晃学校的学长刘宁，同时也是他在她们学校唯一认识和保持联系的人，

　　刘宇性格开朗交际多，关于D大有什么名师讲座，联谊活动，都是他提供讯息，并不时邀请到他这里来的，此刻接到电话，这位活泼的学长还不忘先打趣一声，

　　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玩笑，在林奥听来却是个嘲笑，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又差点封往了嘴，迟疑片刻才硬起头皮说：“没什么，想问问最近有没有谭教授的课。”

　　刘宇那边停了几秒，似乎认真想了想，才道：“没有，最近都没有，有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啊！”

　　“好，谢谢，”林奥闷闷说了声，感觉再也说不下去，却没有挂，举着手机的手硬得像上了夹板，

　　还好对方不等冷场，很快轻快地说：“下午小礼堂有新排的话剧，金晃晃她们团的，你不来？”

　　最后一句问声里调侃的意味明显多了，林奥却一点也没听出来，嗯了声挂断，

　　半小时后，一个脚步匆匆的身影就出现在D大学校的小礼堂里。

　　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林奥一一回应，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却阵阵忐忑，

　　来之前他还特意整理了头发，换了一套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太刻意了，让人嘲笑，总觉得那些扫过来的目光都是偷偷笑话人的，看得他脖子僵硬，浑身不自在，表情也就更加僵了。

　　直到金晃晃出现在台上，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一颗心咚然落地，面前场景也瞬间明亮起来。

　　“今天是话剧还是演讲，怎么来了两拔人？”

　　“是呢，都穿的整整齐齐，女生还化了妆呢，你们看的是什么？话剧还是演讲？”

　　“话剧！”

　　“不是吧，是演讲！”

　　身后有人议论争论。

　　金晃晃已走到台上，她穿着表演的衣服，好像今天排的是一场古装剧，长衣拖地，妆也化得特别夸张，但也不影响她往台上一站，出众显眼的漂亮。

　　对面也上来一个带眼镜的男生，好像是个什么社团的，两边很有礼貌的打过招呼，男生就转过身面对台下，开始大声背书，一句一句朗朗有节，是文言文《离骚》。

　　林奥这才想起上次金晃晃跟他说过的，跟谁谁抢占小礼堂比赛背书，谁赢了谁用，那天因为她背书犯困，还闹了一个大乌龙，

　　想起那天的情形，林奥不觉耳后又是一热，忙克制心神，接着看表演，

　　台上男生已经大声背了起来，洋洋朗朗，正是古风《离骚》。

　　可能学过朗诵或声乐，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台风也非常漂亮，背到精彩处，台下便有掌声，

　　林奥见了不由担心，想起那天金晃晃的书没背完就被打断，不知道回去后有没有再用功，

　　别看她平时懒懒散散的，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但偏偏在这种小事上争强好胜，特别计较输赢，

　　别的不说，就她选的那篇古文，冷门冷灶的，单就韵律肯定比不上《离骚》这样的经典名篇，呆会儿要是输了下台，肯定气得要哭鼻子，偏她还化好了妆穿齐了衣服，更要被对方狠狠笑话了，这种奇耻大辱她肯定受不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大闹。

　　然而金晃晃一点没有怯场的样子，面带微笑站在那儿倾听，侧着头，时不时像征性鼓几下掌，外场极了。

　　林奥只是纳闷。

　　掌声喝彩响起来，男生已经背完了，鞠了个躬将手一让，退到旁边。

　　金晃晃走上前，飘飘洒洒的背了起来，台下立刻安静。

　　林奥呆了一会儿，

　　她背的居然也是《离骚》，还是英文版的！

　　换了？？？

　　又听了一会儿，嘴角放松，慢慢抿了起来……

　　好听……

　　这个译本虽然优美，却也拗口，不是英文专业的能流利朗读下来也有点难度，全文背诵更是不太容易。

　　但金晃晃背得很流利，抑扬顿挫，甚至还有表情和动作。

　　她穿着一身男装袍子，宽袖长摆，浓厚的眼妆非常有舞台感，诗句悠然回荡，如痴如醉。

　　念到精彩处，束头发的带子跟随韵律一起飘动，扬扬洒洒的。

　　林奥安安静静的坐在台下，直到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才慢慢站了起来。

　　表演结束，金晃晃却一溜烟的不见了，林奥钻来钻去，问了了半天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只好抓住一个剧团的人询问，那人说：“早回宿舍了！”

　　林奥无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了，感觉非见到她不可，否则晚上又是靠熬，

　　想了半天，只好踱去她们宿舍前，站在楼下等，谁知一个女生迎面跑来，冒冒失失一头撞在他身上。

　　“林奥？！”女生咋咋呼呼的样子真有点像金晃晃，瞪大了眼，显然兴奋大于意外，

　　“王雪。”林奥礼貌地点点头，认的她是金晃晃的同学加好友，兼狗头军师。

　　“林奥！”王雪像捡了什么大钱包似的呼喝：“你怎么在这儿？”问完马上拍头道：“哦对对对对！肯定是来找晃晃的！你看我这脑子！”

　　她夸张的反应让林奥有点发窘，但见到他和金晃晃都认识的人，感觉也踏实了点，趁她好不容易说完，便问：“金晃晃在吗？”

　　王雪：“在！在！走我带你进去！”

　　林奥卒不极防，被她一把拉住带上就跑，更没想到一个女生竞然力气会有这么大，挣都挣不开，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被拉着三拐两拐，绕过宿管区，进了女生宿舍。

　　林奥大为尴尬，王雪却还觉得帮人没有帮到家，大喊一声：“晃晃有人找！”同时在背后猛推一把。

　　“谁呀！”金晃晃吱吱呀呀打开门，被冲进来的林奥撞了个满怀，两人抱着直冲到床柜上，才停了下来。

　　金晃晃揉着被撞到了后脑勺，眼冒金星，疼得呲起了牙，直吸凉气。

　　胸口软绵绵的触觉传来，林奥这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她身上，两人一板跟夹心饼干似的，忙放开手连连退后，手忙脚乱整理衣服。

　　绳子上晾着带小蝴蝶花边的内衣，空气中弥漫着神秘的香气，

　　长这么大，林奥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女生宿舍更是他认知之外的地方，只存在，没概念

　　他手脚没处放的乱拽几下，感觉衣服更皱了，无奈，讪讪放下手，想着逃跑出去，金晃晃已经笑着锤了他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奥捂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金晃晃则笑脸如花，眼睛弯弯眯眯，显得开心极了。

　　被人高高兴兴打了一拳，他更说不出话，只是平时不知道，这些外表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娇小柔弱的女生，力气怎么都这么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识了，

　　还是因为主场优势，灵力爆发了？

　　金晃晃已经拉着他在桌子前面坐下，顺手把晾着的几件衣服悄悄收了，回过身，依在身前看他，两只眼咕噜咕噜的转，却不说话。

　　林奥被她看的发毛，不安道：“你看什么？”

　　金晃晃不答反问：“你看看我，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林奥认真看了看，摇摇头。

　　“哎呀——，嘶……！”金晃晃不依不绕：“再仔细看看嘛！”

　　林奥低下头，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她脸上的油彩没了，皮肤淡淡发光，仰起来的睫毛影子忽扇忽扇，他忽地恍然：“你洗头了。”

　　“哎呀！”金晃晃又给了他一下，娇嗔道：“木头！人家刚才背书你没看见呀？”

　　林奥：“看见了。”

　　金晃晃：“厉害吗？”

　　林奥点头。

　　金晃晃得意：“佩服吗？”

　　林奥点头，

　　金晃晃：“崇拜吗？”

　　林奥盯了面前舞来舞去的两只小手片刻，再点点头。

　　金晃晃：“那看我头上不应该有光环吗？笨蛋！”

　　林奥看着她，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说：“被你洗掉了吧。”

　　“哼哼！”金晃晃甩给他一个大白眼，“强词夺理，”

　　回过身指指椅背上搭的毛巾：“那还不快给我擦擦。”

　　林奥依言，听话的拿起毛巾，扳过她头发轻轻擦揉，

　　她头发又多又密，还有点小绒毛，毛巾却是东一块西一块，濡着不均匀的湿度，想是她自己没有耐心，准备就这样胡乱一擦对付过了，

　　林奥擦了一会儿，放下毛巾，用梳子耐心地一点一点梳理，再擦一遍，金晃晃享受的仰起了脑袋，手里摆弄着桌上放着的小镜子，一会儿又举起来照一照，，从镜子里面看着他。

　　林奥动作轻柔而又认真。

　　金晃晃：“你知道吗，我这两天都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一直在背一直在背，睡着了也在背，你知道那个英文有多难背吗！”

　　她似抱怨似诉苦的撅起了嘴，眉毛也皱了起来。

　　林奥轻轻擦干前面：“嗯。”

　　金晃晃嘴巴撅得更高，显得对他这一个嗯极其不满，眼睛一瞪就要发作，又一转，忽地换了嘻笑：“不过呢，你还别说，没有某人在旁边捣乱，我背的还真挺快，看来那个谁谁谁就是我学习路上的绊脚石，为了我的期末考，非狠狠踢开才行！”

　　林奥：“谁。”

　　金晃晃：“谁谁！”

　　林奥闭上嘴不说话了，淡淡的眼眸垂下。

　　金晃晃很是高兴，晃着脚，冲镜子里的他飞眉毛：“唉！那个谁谁！说实话，我今天酷不酷呀，有没有被装到？”

　　“嗯”，林奥老老实实道：“，真的挺厉害的，比我厉害。”

　　金晃晃愈发得意：“那是——！不过呀，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得多亏了王雪这个小间谍，打听到了对方准备背的书，我们才能出奇制胜，反败为赢！漂亮！”

　　她两指一搓却没打响，得意劲一点不受影响，端着膀子晃来晃去，膨胀得不行不行。

　　林奥一颗心却落了地，

　　愿来她这两天不见是认真背书去了，倒是自己心胸太小，把人想也想得小器了。

　　像看穿他心事似的，金晃晃眼珠一转，忽然放下镜子，夺过他手上的毛巾扔在一边，回头瞪眼道：“你别高兴太早，别忘了我们还在吵架，我还没有消气呢，那天是谁那么大声吼人家来着，吼完了凶完了，跑来献两下殷勤就想没事了吗？哪儿有那么容易！”

　　她连嗔带怒，嘴上却是气哼哼的，胸口一起一伏，脸蛋玫瑰花一样微微泛红。

　　像似有股什么东西自胸口慢慢升起，似波似潮，温温漾漾，越来越满，越来越热，

　　林奥把她拉起来，转个身，面对自己坐在桌子上，凝视片刻，俯身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