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鱼》顺水推轻舟

9、开学考 给我你的饭

　　在一个风和日丽，丽日晴空，晴空万里，万里无云，云淡风轻，总之，简直就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早晨，江城二中高中部开始了为期一天半的开学考。

　　开学考，毋庸置疑就是为了检验学生们在假期是否忘记繁重的学业，看他们是学里偷玩，还是玩里偷学的最好方法。

　　虽说是一个小小的开学考，但也还是得把教室中的杂物搬离，像挂在桌旁的书袋，还有摆放的箱子什么的，都要统一放到教室外边的走廊上。

　　于是，迎着清晨的朝阳，整个高一高二年级的教学楼都热闹起来，同学们吵吵闹闹，陆陆续续，进进出出，原本宽敞的走廊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此时，站在教学楼对面的行政楼二楼的谢校长双手抱胸，一脸欣慰慈祥地看着同学们动来动去。

　　她眉开眼笑，深感快慰，对身旁站着的教导主任唐老师说：“唐老师，你看！咱们的孩子多有活力，多么朝气蓬勃！看来这场考试他们一定是期待已久了！”

　　唐老师顺着谢校长的目光看去，几个学生站在走廊栏杆旁，捧着书本，有些把书举到眼前，遮住了半张脸，还有的靠在墙上，嘴里念念有词，咕咕叨叨。

　　“还有那边！”谢校长的声音更激动了，她用手指着那群学生，眼神里全是对未来重本率的憧憬，“临阵磨枪还这么认真，站在外面都要看书！看来同学们真是好学！我们江城二中的前途一片光明啊！不知将来要出多少栋梁之才，多少清北！”

　　唐老师连忙点头哈腰：“谢校说得太对了！都是您领导有方，学风建设抓得好啊！”

　　然而，此时，在没人看见的阴影处，正有一个人满脸怨气地望向行政楼的那两个可恶的罪魁祸首。

　　迟子帆晃过来：“余之珩，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你这二百五的表情，谁欠你钱了？”

　　余之珩苦着脸，没吭声，依旧直直地盯着前方。迟子帆疑惑地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清那两个人后，迟子帆也瞬间垮下脸，攥紧拳头，胸口起伏，突然一副要气炸了的样子，火气甚至比余之珩还大。

　　“停停停，”余之珩拉他，“你干嘛啊？怎么比我还气啊？”

　　迟子帆咬牙切齿：“就是他们！非要弄这个开学考！而且这帮丧心病狂的人们，居然想让我们一天半之内考完六科！纯整我们！”

　　余之珩无语：“不是大哥，都考三十名了，你怕考试个毛线啊？我才该害怕好吧。”

　　“我怎么就不怕了？你知道维持这个名次有多难吗？你知道不让李安仪失望有多难吗？”他的语气越来越重，说完还装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抹了把根本没有的眼泪，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叹道，“你是不会懂的。”

　　“……？你滚。”

　　—

　　考试座位都是按照期末成绩编排，不出意外，余之珩的座位在理科最后一个考场，而陆得一肯定又是第一考场，第一列，第一个位置。

　　这次他只能孤军奋战了，最好的兄弟草包鸡成凤凰，去了前面的考场。

　　他往口袋里塞了两支笔还有半块从书包深处摸出的橡皮就进去了，没像其他同学那样还站在门口抱着书临时抱抱佛脚。

　　没啥好抱的。余之珩早就知道佛根本不会因为你抱了他两下就让你多考二十分。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环顾四周，最后一个考场的人基本都是他的朋友，很多人都朝他打招呼。

　　没一会儿，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进来，让大家坐回位置，准备考试了。

　　原本吵翻天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余之珩也回到座位，他往椅子上一靠，一条腿伸直，一条腿随意屈着，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岔开，这是余之珩一贯的坐姿，在教室上课也是这样，因为他总觉得桌子太小，腿太长，放进去太憋屈。不过他在家也是这副德性，李英同志已经骂过他很多次了，说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懒懒散散的，不成样子。

　　但余之珩也承认，他喜欢这样坐，不仅因为舒适，更有漫不经心耍点小帅的成分。

　　老师先发的答题卡，余之珩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中性笔，准备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大名。

　　靠，写不现。

　　余之珩甩了两下，没用。扭开笔，居然没墨了……

　　他偏头，小声问隔壁的好兄弟：“你有多余的笔吗？”

　　好兄弟举起手中的笔朝他示意，“只有这一支。”

　　服了，个个笔都没有备用。别人战士上战场不仅带枪，还带刀呢。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毕竟他现在是那个连武器都没有的光杆战士。所以说，大家都聚集在最后一考场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东张西望一圈，周围的人看起来都不太靠谱。

　　突然，斜后方一个小小的身影让他兴奋起来，是他的同桌小汤同学，他新转来，没有成绩，自然是发配最后一个考场。他再往那边瞟了一眼，果然在汤润那列的第一个位置，看到了何朝瑾，的背影。

　　他决定找汤润借支笔，毕竟两人也是做了四天的同桌，余之珩已单方面认定这已是可以两肋插刀的兄弟了。并且，他发现，小汤同学其实话不少，问什么乖乖答什么，人特好。

　　于是，他换了个姿势，上身微微弯腰前倾，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想用桌子挡住自己，不让监考老师看见他的小动作。

　　然后他头轻轻往后偏，侧过脸往斜后方望去。

　　他看到汤润手边放着几支笔，头低着，专注地看着答题卡，余之珩搞不懂答题卡有什么可看的，不就一堆横线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喊道：“汤润！小汤！汤润！”

　　连着低吼三声，他嗓子都快喊哑了，汤润这小子才抬起头，还是一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茫然看向余之珩。

　　余之珩见他有反应了，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借支笔啊。”怕汤润听不见，他还拿起自己那支不给力不争气的中性笔，指了指。

　　汤润看着他朝自己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把自己手里握着的笔递了过去。

　　—

　　十点半，铃声响起，第一门语文考完，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接着就考物理。

　　收完卷，余之珩站起身，走到汤润身边，把笔还给了他。

　　“谢谢你啊，真是救了我的大命。”

　　汤润接过笔，轻轻摇摇头，开口“小事，不用谢，”然后小声补了句，“你考物理不用了吗？”

　　“不用，我去找我好兄弟借，”说完，余之珩伸手把他拉起来，“走，我请你去小卖部喝水。”

　　汤润被他拉起来，愣在原地，“啊……马上就是物理考试了……”

　　“哎呀，还有十多分钟呢，你也没带本书，别告诉我你这十分钟就在原地发呆吧，那多无聊啊，而且你帮了我大忙，我必须得好好谢谢你。”

　　汤润低着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之珩拉着走了。

　　少年比他高很多，他跟在余之珩身后，看着他拉着自己走出教室。外头的阳光很好，落在余之珩的校服后背，蓝白的校服裹着清瘦的身形，一阵风掀起了他的衣角，他连背影都带着少年的干净和朝气。

　　汤润不敢再看，低着头，很小声很小声地在他身后说了一句：“真的，只是，小事。”

　　-

　　余之珩带着汤润一路下到三楼，还没走到一班门口，还在二班的后门，就看见陆得一趴在桌子上。

　　他胳膊叠在桌上，整张脸完全埋在臂弯里，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很安静，有那么一瞬间，余之珩莫名觉得陆得一像只小猫。

　　但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担心，这人除了午休，很少会趴在桌子上睡觉，不会是身体不太舒服吧？还是心情不好？谁惹到他了？早上跟他一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破天荒地胃口大好，平常一杯豆浆都要余之珩帮他喝一半，今天居然乖乖全部喝光了。

　　不会就是因为多喝了这一半豆浆，给他喝出问题来了吧？

　　余之珩不敢再多想，拉住正在门口跟朋友大呼小叫聊天的王森，问道：“陆得一怎么了？怎么趴着睡觉？”

　　王森突然没反应过来，“啊？……啊，你说陆哥啊，不知道，一考完语文就趴那儿了。”

　　问他也是白问，余之珩还是走进教室，走到陆得一的桌前，抬手伸进他的臂弯，摸索他的额头，想试试他的温度。

　　额头没摸到，人倒是被他摸醒了。

　　但是陆得一没有抬头，反而抽出一只手，精准抓住余之珩的手腕，防止他到处乱探。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低哑地说：“手在乱摸什么？”

　　余之珩全然不觉这话有什么怪怪的地方，只是一味地执着地要去摸陆得一的额头，他挣脱开陆得一的钳制，手心覆上他对方的额头。

　　余之珩啧了一声，他都怀疑用手探体温这件事，是骗人的吧。

　　他皱眉，啥也感受不出来啊，完全不知道陆得一的体温正不正常。

　　于是他转过头：“汤润，你过来帮我摸摸，他有没有发烧。”

　　话一出，两脸震惊。

　　汤润更是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还是陆得一先反应过来，“不用，我真的没事。”

　　余之珩还是皱眉，想了想，确实这样不太好，小汤本来就性格内向，再说两人还不认识。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语文太简单了，给我写困了。”

　　“……”余之珩不太想理他了。

　　“借我支笔。”余之珩这才想起正事。

　　陆得一挑眉：“怎么？士兵上战场武器都没带？”

　　“滚啊，我笔没墨了。”余之珩不等陆得一给他拿，自己就从他桌子上捞了一支走。

　　“还有，你的饭卡。”余之珩朝陆得一摊手，“我请我兄弟喝水。”

　　陆得一没动。

　　余之珩反应过来，两人还不认识，“哦，这个是陆得一，有时候是我的好兄弟，现在不是了，”他先向汤润介绍，然后才对着陆得一说，“这个就是我的新同桌，汤润，那天晚上跟你说过的。”

　　陆得一这才好好看了眼余之珩身后的汤润，看起来真的是个很内向的人，他礼貌地朝汤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好，我是陆得一。”

　　“你好。”汤润头更低了，声音很小，小到陆得一都是通过他的口型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汤润不太喜欢被人盯着看。

　　“快点，你的饭卡。”余之珩催促。

　　陆得一的注意完全转回了余之珩身上，困意也没了，他完全直起了身子，往椅背上靠，嘴角带着笑：“你自己的呢？”

　　“我的饭卡里钱不够了。”

　　陆得一哦了一声，语气慢悠悠：“我为什么要借给你，我又不是你的好兄弟。”

　　余之珩：“……”

　　余之珩无语，懒得跟他废话，他直接走过去，从他的校裤口袋里掏出饭卡，然后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对汤润说：“走，请你喝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