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鱼》顺水推轻舟

3、送饭 他的额头贴

　　诊所里，药师正在柜子后边配药。

　　余之珩靠在柜子上，“看吧，外婆今晚上肯定不允许我们开空调了。”

　　陆得一带了个蓝色口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把头靠在余之珩肩膀上，闭着眼睛，难受不想说话。

　　“你说你身体怎么变得这么虚了？”他怂了怂陆得一头靠着的这边肩膀，“还得加强锻炼，小伙子，像我，天天早上准时出去跟迟子帆他们打球，身体素质好得不得了，连着吹24小时空调都没绝对问题。”

　　余之珩大手一挥：“以后，你有空就跟着我去打打篮球，别天天写你那破作业！”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看，送完你我都又该去打篮球了，你说你学习再好，身体不好，有什么用？还是得把身体顾好才……”

　　话还没说完，身侧突然传来了呼吸声，余之珩偏头一看，这人站着居然都睡着了。

　　今天陆得一的头发就随便抓了一下，很蓬松，从余之珩的角度，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

　　余之珩再往下偏头，看见了他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

　　这人睫毛还挺长，余之珩想。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陆得一的额头。

　　余之珩皱眉，仍然很烫。

　　陆得一被这一摸，醒了，他直起身子。

　　余之珩看着他：“你还是很烫。”

　　这时，药也配好了，药师朝他们说着注意事项，余之珩听得认真。然后他拿上药，递给陆得一，问他：“你确定这个样子能去上学？”

　　陆得一点点头。

　　余之珩看了他两眼，算了，他转过身，问了一盒退烧贴。

　　他拿出一个撕开就要往陆得一额头上贴。

　　陆得一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

　　“你干嘛？”他声音从口罩下传来，隔着一层，仍然可以听出沙哑。

　　“贴一个这个，退烧。”

　　“这个没用。”

　　“怎么没用？人家小孩子发烧了，不都在额头贴一个啊！”

　　陆得一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

　　余之珩冷下脸：“那你今天就别想走进二中的门了。”

　　下一秒，见陆得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渐渐松了，余之珩眼疾手快地往他额头贴上退烧贴。

　　贴完，余之珩仔细端详他。

　　一个一米八七的帅气高中生往那儿一站，肩宽腿长，脸还帅，结果额头上贴着一片儿童退烧贴，上面是满满的蓝色小熊卖萌，下面还戴着口罩，眼神迷离，怎么看都很违和。

　　余之珩莫名想笑，嘴角上扬了一点，但又不敢笑得太猖狂。

　　陆得一瞥了一眼余之珩偷笑的样子，无语，“不想理你。”然后转身离开了。

　　好了，这下全部人都能知道他陆得一是发烧了。

　　余之珩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放开大笑，还不忘喊道：“记得按时吃药，坚持不住就回家啊！”

　　—

　　这个季节，天亮得早，太阳出来也早，早晨的温度刚好，送完陆得一，余之珩就去了篮球场，就在江城大学旧校区里。

　　这才八点半。

　　他坐在篮筐下打瞌睡。

　　眯了还不到半小时，迟子帆就抱着篮球过来了。

　　“哟！余之珩！今天来这么早！平常不是最后一个才来吗？”迟子帆惊喜，笑着调侃他。

　　余之珩一般都是速度与激情，不到最后一刻赶不到的。

　　听到声音，余之珩缓缓睁开眼，声音懒懒的:“滚啊，今天早上陆得一发烧了，我陪他去拿药，然后就直接过来了。”

　　迟子帆把篮球抛给余之珩，余之珩默契接住，这会儿篮球场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朋友还没到。

　　“发烧了？咋回事啊？”

　　“吹了一晚上空调。”

　　闻言，迟子帆摆摆手:“没事儿，我们这个年纪感冒发烧都是小事。”

　　然后他又开口：“对了，明天晚上来我家店里吃火锅，我妈说快开学了，让我带你们来店里吃一顿。”

　　余之珩一下一下拍着篮球：“火锅？你们家的火锅很辣的。”

　　“啧，”迟子帆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就算陆得一再不能吃辣，不是还有鸳鸯锅吗？再说了，有他在，我们哪次不是吃的鸳鸯锅？”

　　“可是他还在生病，吃了要上火吧？”

　　“余之珩！我别太惯着他了，你让他拿白开水涮涮得了！只有咱们三个，没别的人了。”

　　余之珩听了，还是皱着眉，有些为难。

　　迟子帆见余之珩着犹豫不决的样子，就来气：“不是我说，生在无辣不欢的地方，结果他倒好，一点儿辣都沾不得，我吃辣吧，你也吃吧，咋就陆得一吃不了，简直是给我们江城人拖后腿，江城叛徒！吃辣这个东西也是要锻炼的，我们也不是生来就吃辣吧，你太将就他了，他一说不吃辣，你就给他点无辣，吃烧烤，甚至吃狼牙土豆，都是没有辣椒的。我看外婆就该天天做爆辣的东西，看他还吃不吃！”

　　一口气控诉了一大段，迟子帆说得胸口都上下起伏，一转头，余之珩居然还是那个磨磨唧唧的死样子。

　　余之珩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吃辣吧，你看江南地区的人，他们不就喜欢甜的吗？有些人基因不一样，他们认为辣是一种痛觉，再怎么逼他，他也是吃不了的。”

　　迟子帆暴怒：“余之珩！你还在帮他说话！”

　　他恶狠狠地凑近他，威胁道：“我告诉你，余之珩，明天你们必须来，不来你们就死定了！”

　　余之珩无奈，推开他：“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明天会来的。”

　　迟子帆从余之珩手里抢过篮球：“明天让我妈单独炒个蛋炒饭给他行了吧。”

　　—

　　“李英儿！我回来了！”

　　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余之珩跑回来，一口气跑到厨房，脑袋凑到外婆面前，“陆得一没打电话回来吧？”

　　外婆推开余之珩的头，说：“没有。你一会儿去给他送饭。”

　　江城二中精英班和高三的同学都强制在学校午休，减少学生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只为拿来学习。所以外公外婆轮流给他送饭，放假了，再加一个余之珩。

　　今天就轮到余之珩了。

　　李英一边把给陆得一熬的粥放进保温桶，一边啰啰嗦嗦：“叫你们开空调，这下好了吧，今天晚上不准吹一晚上空调了，叫小陆下来，我们一起睡。”

　　“我们四个人睡啊，得了吧外婆，打那个地铺，睡了身上痛死了。”

　　“小陆睡床上，你睡地上。”

　　“李英儿！”

　　“我管着空调，开定时，哪像你们两个，没有点节制，20°的空调开一晚上……”

　　余之珩说不过她，进房间换衣服了。

　　他还在家吹了会儿风扇，才拿着保温桶出门。

　　正午的阳光在头顶，很晒。余之珩一手拿着保温桶，一手放在额头前，挡太阳。

　　他一晃一晃，晃到校门口。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来送饭的家长。他们打着伞，摇着扇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余之珩一个年轻人，钻到树荫底下，那边有个花坛，他就坐在那里等。

　　一会儿，下课铃声响了。这会儿是暑假，只有高三和精英班，人不多，陆得一走到哪里都很显眼，余之珩一眼就看到他了。

　　他朝陆得一招手：“这儿！”

　　陆得一走过来，戴着口罩，衬得眉眼更加优越。他身上加了件秋季校服外套，应该是一直坐在教室里，空调吹着太冷了。

　　余之珩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这人还是蔫巴蔫巴的，一句话也没说，放在平时，他肯定是要狠狠调戏一番自己的，说些儿子来给爸爸送饭了之类的话。

　　可是今天一句话也没说。

　　“你怎么把退烧贴给取了，你没事了？”余之珩问。

　　陆得一摇摇头，伸手要来拿保温桶。

　　余之珩不给，藏在自己身后。

　　“我摸摸。”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放在陆得一脑袋上。

　　但是自己手也很热，“靠，摸不出来啊……”

　　他再靠近陆得一一步，手绕到他的脑袋后面，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然后，余之珩的额头靠了上来。

　　温热的。

　　周围很吵，但陆得一看不见，他的眼里此刻全是突然凑近的余之珩。

　　余之珩的长长的睫毛，就近在咫尺。

　　他戴着口罩，自己的呼出的气从口罩上方窜出来，全打在了余之珩脸上。可是余之珩只是垂着眼，望着地面，认真地感受陆得一的温度。

　　陆得一盯着余之珩。

　　良久，余之珩才松开，“好像是没有那么烧了……”

　　然后他才把保温桶递给陆得一，说道：“你别硬撑啊，坚持不住了，一定一定要给外婆打电话。”

　　“嗯。”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嗯。”

　　“一会儿记得按时吃药，多喝点热水。”

　　“嗯。”

　　余之珩皱着眉，总觉得还不放心，上前一步，把陆得一的拉链给他拉上，拉到了最上面。

　　“教室空调叫他们开高点，不行就关了，开风扇。”

　　“又不是我管空调，而且别人又没发烧，很热。”陆得一声音还是有很重的鼻音。

　　余之珩啧了一声，“也是，那你就穿多点，要不要我回去再给你拿件外套？”

　　“余之珩。”陆得一没回答，而是叫了余之珩的名字。

　　“啊？”余之珩疑惑。

　　“你下午去我家吹空调吧。”

　　余之珩楞了，反应了一下。

　　才大叫：“靠！陆得一，你安的什么心？李英儿知道我去你家吹空调了，又要大吵大闹，会把我打死的。”

　　陆得一笑了，余之珩从他的眼睛看出来的。

　　“好吧，那我进去了。”

　　余之珩看着他走进教学楼才离开。

　　—

　　学校广播里放着歌曲，今天放了首周杰伦的歌。

　　陆得一拎着保温桶走进高二一班教室的时候，广播里的歌正好放到了最后几句。

　　教室的同学不多，他们都是家里送饭的一批，剩下的去了食堂。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面前摆着饭盒，边吃边聊。

　　王森是陆得一在班上的好朋友，坐在他前面，戴着个眼镜，长得一本正经，很周正干净的一个男生，性格却很有趣。

　　陆得一走回座位，他的新同桌何朝瑾没在，应该也去食堂了。

　　王森见陆得一回来了，赶忙拿着试卷转过来。

　　“陆哥，刚刚老何讲的这个题，我没听懂，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公式？”大家都喊陆得一一声哥，虽然有些二，但却是大家对陆得一这种超级大学霸的敬佩。

　　陆得一放下保温桶，坐在位子上就拿起试卷给王森讲题。

　　声音依旧沙哑。

　　“哦——懂了！谢谢陆哥。”王森说，“不过你这感冒还是要重视，鼻音好重。”

　　“嗯。”

　　陆得一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还有两个煎蛋，装了两根香蕉，一瓶纯牛奶，牛奶还是温温热的。

　　王森也拿着饭桶转了过来，他吃得就是家常菜了，一个水煮肉片，一个小青菜，也有一瓶牛奶。

　　但一眼望过去，全是辣椒。

　　陆得一摘下口罩准备吃饭。

　　“啊！”王森突然一声大叫，看着陆得一。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这边。

　　陆得一手上还拿着口罩，疑惑地望向他们。

　　“陆哥，一早上你都戴着口罩，现在突然一摘，怎么感觉更帅了！”

　　陆得一以为他怎么了，笑了一下，说了句“滚啊”。

　　“真的，你突然摘下口罩，真把我帅了一大跳，唉，天天看着你这张脸，还是会无数次被你帅到，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够了啊。”陆得一掰了根香蕉递给他。

　　王森自然接过，目光落到陆得一的小米粥上，笑得贱兮兮，说：“今天是余之珩给你送的饭吧，看到他在等你了。”

　　“嗯。”陆得一应了一声。

　　“对你可真好。”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好羡慕他们，不用上学。我恨一班，我恨二中！”

　　“他们暑假作业也挺多的。”陆得一说。毕竟二中是好学校，连普通班的水平都很高，要求自然也低不下去。

　　也不知道余之珩作业写不写得完。

　　他又想了想，这人应该是写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