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接他放学 没有空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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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江城的秋老虎来势汹汹，热浪裹得人喘不过气来。
交通巷口，小卖部的冰柜嗡嗡响，老板躺在竹椅上，手里摇着把蒲扇，柜子上的电视里，天气预报正说着“副热带高气压”。
三楼，客厅。
风扇呼啦哗啦转着，余之珩正四仰八叉摊在地上，天气太热，他成天抱着凉席，在家里找空地躺。刚才还躺在厨房外边，饭桌那块，冰冰凉凉的地板砖确实给他降温了不少。可不一会儿，凉席也被他躺热了，只好换地方，在客厅重新躺下。
“外婆——开空调吧——”他拖长了声音，朝厨房喊道。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接着就是李英中气十足的声音：“开什么开！这才几点！”
对于是否开空调这个事，全权由余之珩的外婆掌控。
作为一名光荣的党员及退休教师，李英同志将节俭的传统美德贯穿她极其家人的生活，秉持心静自然凉理念，认为空调是造成全球变暖的一大因素，所以对空调的管控十分严格。
要不是余之珩小学那年，在家好好睡觉，居然还中暑了，不然在他家是万万见不到空调的。就算安了空调，也只准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吹吹。余之珩那个时候就得去外公外婆房间去挤。
有时候余之珩都觉得自己很可怜，这么大了，正值青春一米八三血气方刚阳光帅气的大小伙，居然还要跟外公外婆一起睡，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因此，他打算硬气一回。
于是一天晚上，他跟外婆赌气，在房间放了整整两个风扇，统统开到最高档，对着自己吹，但不出半个小时，外婆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到空调房去了。没办法，黑恶势力太强大，不得不屈服。
同样是退休教师的刘进同志，也就是余之珩的外公，跟余之珩一样忍受不了没有空调的夏天，但也不敢跟外婆硬碰硬，只好另寻他法，索性每天就去楼下茶馆下象棋，蹭空调。
余之珩不愿去，一是，一些老头儿实在不太爱干净，不知道是脚臭还是汗臭，反正里面的味道熏得他想吐。
这样一看，他实在佩服外公，明明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居然还能在里面呆一整个下午。
余之珩问过外公他到底是如何忍受的，但外公也只是朝他笑笑，笑得很勉强，笑得很命苦。
二是，余之珩其实还有一个去处，就是，楼上。
陆得一的家。
陆得一，男，17岁，身高187，就住在他家楼上，一个余之珩活了十七年以来最大的bug。
余之珩还在背乘法口诀表，他已经会解方程了。余之珩还在偷外婆的钱买校门口五毛一包的辣条的时候，他已经是奥数冠军了。
而且，这人长得还人模狗样，成绩巨好，每次都是第一，搞得许多人给他递情书，最可气的是，这人还总拿余之珩当挡箭牌：“不好意思，余之珩会吃醋。”
吃你大爷啊！
余之珩给他起了个爱称，陆狗。因为他实在很狗。
说实话，余之珩有时候都不清楚陆得一到底是个什么人。
在旁人的视角，都说他是天之骄子，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帅，学习好，有礼貌，懂分寸，幽默风趣，稳重可靠，下到他好兄弟迟子帆三岁的妹妹，上到他的外公外婆，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简直就是完美人设，人见人爱。
每次听到别人这样评价陆得一，余之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陆得一。
但是，一转头，陆狗就让他喊自己爹。
“……”
余之珩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只有他知道，陆狗这人，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恶趣味多到爆，包括但不限于让余之珩叫他爹。
是的，这就是余之珩今天没去陆得一家蹭空调的原因，这人非要让余之珩叫自己爸爸，才允许他去自己家吹空调，余之珩宁愿在家热到中暑，也不想理他……
现在只有小学男生才会争着给别人当爹了吧……
而且，幼稚，只是陆得一众多缺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
不说了。
余之珩无数次问自己，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人保持如此长久的友谊？
最终得到答案，因为，他善。
“要热死了——”余之珩在垫子上翻了个身，“真的，李英儿，你快来看，我是不是快要热化了——”
李英拿着锅铲过来，朝余之珩踢了一脚。
“啊！”余之珩抱着屁股喊。
“别躺着了！快骑车去接小陆！”
余之珩赖着没动：“他自己没腿啊？学校就在旁边，干嘛老是要我去接？”
李英又踢了他一脚，“人家成绩好，都辛苦上了这么久的学了，你呢，天天就摊在家里，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又开始了，余之珩不想听她啰嗦，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走到门口穿鞋。
余之珩走出家门。楼梯间是很有年代感的那种，栏杆生锈，摸上去，都会有红褐色的锈迹，每一层都有一个半身高的水泥墙，墙头宽一掌，每层都放些仙人掌或者蒜瓣什么的。
交通巷都是这种老式居民楼，这里是隔壁江城大学的家属院，他外公，还有陆得一外公都是江城大学的退休老教授。
这么多年过去了，交通巷的房子依然火热，依然深受家长们的喜爱。
这里是江城热闹的老城区，也是市中区，黄金地段。虽然江城大学已经搬了新校区，交通巷的老校区没有使用，但紧挨这里江城人民医院，并且，最重要的是，后面，就是整个江城最好的中学，江城二中。
每年江城二中的本科率，一本率都高到离谱，分数线自然也是很高。
陆得一成绩一直都好，闭着眼睛都能考进这个学校，但是，他甚至连眼睛都还没闭，在初三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向他抛出橄榄枝了。
他进了精英班。每年创设精英班是二中的传统，在初三的时候就把成绩好的人聚集在一起，提前开始学习高中的课程，都是c9随便进的人才。
他们跟着高三生一起延后放假，提前开学。
所以，虽然距离开学还有几天，但陆得一都已经上了将近半个月的课了。
相比之下，余之珩成绩就很一般了，他睁大眼睛去中考，都考不进二中。至于为什么余之珩还是进了二中，都是因为他的父母。
余之珩的爸爸妈妈都是军人，一个营长，一个军医。但是在一场山洪中，为掩护群众转移，夫妻二人未能脱身。那年余之珩才刚会跑。那年余之珩还刚会喊爸爸妈妈，抱我。
所以余之珩对他们几乎没有清晰完整的印象，唯一残存的仅仅是在提起他们时内心一种微弱的难过。
——
余之珩一口气跑到楼下，楼梯口停着大概四五辆自行车，还有几辆电动车。他打开陆得一的自行车锁，只有他的自行车有个后座。
这是初中的时候，他和陆得一一起去买的自行车，陆狗非要挑一个有后座的，余之珩觉得那种很low，他还调侃陆得一，说他春心萌动，是不是想载哪个女生上下学了。
结果，变成余之珩每天骑着接送他了……
余之珩很快骑到学校。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了。少年就在校门口的绿荫下支起车架，懒洋洋地靠在自行车上。
很引人瞩目。
其他比不过陆得一，但是外形完全能跟陆得一比个高下。
余之珩相比陆得一还是不一样的帅，余之珩明显更精致，眼睛很漂亮，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极具欺骗性，如果他不开口说话，就会给人无辜乖巧的错觉。
他是典型的直鼻，嘴角微微上扬，像有微风拂过，刚放暑假，他就去染了个茶色的头发，微卷了一下，衣服版型很好，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现在完全就是刻板印象里的渣男外形，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两眼。
来来往往的同学很多余之珩都认识，朝他们招呼。
他在这些放学的人群里寻找陆得一的身影。
等了好久，人都快走完了，他才看到陆得一慢悠悠地从教学楼晃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同学，陆得一笑得很开心，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相比余之珩的精致长相，陆得一的帅就更具英气，立体。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标准的浓颜长相。
彼时，他拍了拍一旁一个男生的肩膀，然后就朝余之珩走过来。
他嘴角上扬：“今天又是专车接送？”
“滚。”余之珩骂他，接着，他又说，“你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陆得一的朋友，余之珩基本都认识，而且大多都是共同好友。
“怎么？看到我跟别的女生一起吃醋了？”
“吃你毛线啊！”余之珩生气。
陆得一笑了一下，才开口：“我的新同桌，也是前几天才转过来的新同学，成绩还挺好的。”
余之珩应了一声：“哦。”
陆得一却突然靠近他，盯着他问：“那你喜欢她？”
“什么东西！”余之珩一听，推了陆得一一把，“你的朋友我都认识，这个没见过，问一下怎么了？欸——”
余之珩话还没说完，车后座突然一沉，陆得一招呼都没打，一下子跨上车。
整个自行车向后仰，余之珩差点连人带车翻过去。
“我靠！”余之珩手忙脚乱往前扑，“你有病啊陆得一！”
身后传来一阵闷笑，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陆得一两条长腿稳稳支在地上，把歪斜的车子扶正。
“慌什么？摔不了。”
“放屁！你知不知道你重得像一头猪！”
“快开车，我饿了。”
“使唤谁呢你！”
余之珩猛地一蹬，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余之珩眼尖，前方有个拳头大的石块，车头一甩，成功将陆得一坐的后座磕在石头上。
“靠。”整得陆得一都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余之珩故作慌张，道歉，“不好意思啊，没看到有个石头，你屁股没事吧？”
“滚你大爷的。”
自行车七扭八扭拐进了小巷子。
这时，夕阳挂在天边，把天空染成金黄色，洒在两个少年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余之珩把着车头，腰微微弓着，短袖被风吹得鼓起，蝉鸣就在耳边响起。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接他放学
